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在策划如何连本带利地讨回去了。
TBC
第三十三章 (三十三)
“——也就是说,”审讯员说话的时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这是一个年纪轻轻就上道的杀手,绑架了你,但是又因为他本人扭曲的变态心理,想看你和你的同学们自相残杀,于是又故意将你放走,是吗?”
韩信自然没有把所有的全都实话实说。略去了对自己不利的部分,留下了必要的部分,成功将自己塑造成了无辜的受害者,才能扭转目前的局势。
目前的局势就是——调查局的人并不打算放自己走,并且企图以他们所能找到的任何破绽在自己身上强加罪行。
“是。”
“所以除了十四年前的那一面,你们此后再也没见过面,是吗?”
“反正我没见过他,他有没有监视我,就不得而知了。”
“好了,那我大概了解了,先这样。”男人站起身来,“我先去把我们的对话跟上头汇报一下。”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这个可说不定啊,在你的嫌疑没洗清之前,你自然是不能离开的。”
“我已经说了——!”韩信重重一拳砸在桌上,“那段录像是被处理过的,在场还有第三个人,是周汶的手下。”
“那我还说我在现场呢。”男人不屑地冷笑一声,“别空凭一张嘴就想给自己洗白,你也是警察,你还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凡事都要讲证据。”
砰!一声,男人离开的时候,关门的声音粗暴又满带挑衅意味。
韩信捂着额头,烦躁地深呼吸着。
这个审讯套路他再熟悉不过了,但韩信从来没想过会用在自己身上。他当然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被审讯的对象最终都会有同一个结果——在这一寸封闭的狭窄压抑的空间里被慢慢逼疯。
身经百战的刑警队长,低头花了半分钟的时间让自己恢复冷静,然后慢慢捋着头发,重新抬起了头,缓缓转向左手边的单向玻璃,这一眼,仿佛自动穿透了屏障,径直凝望着单向玻璃后的监视人员。
“我要喝水。”
他冷冷道,
“我说我要喝水。”
隔壁监控室顿时哄作一团。
“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是被带回来审讯的,搞得跟个大爷一样。”
“还瞪我?”
“都少说几句啊,毕竟是特级Aplha,不是那么好搞的,”一名女同事从座位上起身,“我还是去给他倒杯水吧。”
不过还没等她离开椅子,就被忽然走进来的人打断了。
“你们都坐着,我来吧。”
约莫三分钟后,问询室的门被推开了。
韩信抬头一看,只见刘备一阵风似地快步走来,哐当一声把手里的那杯水推到了自己跟前。
“我给监控室端口做了手脚,不过病毒只有三分钟时间。”刘备飞快道,“现在情况很明显,有人要针对你,我师傅那边,确定是被收买了。告诉我一个能救你出去的人,今天之内出不去,你就等着多蹲几天吧,他们有一万个借口。”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是刚知道自己被利用了。这个时候了就别闲聊扯淡了吧?明明心里想着那人着急得不得了。”
韩信的双唇动了几动,念出了一串号码。随后动作及其自然地拿起桌上那杯水,没事人般地喝了起来。
刘备微微颔首后,便转身离去。
两人难得地有默契,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从X城到A城,车程只需要45分钟。
故而大概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调查处门口。
守在门口的警卫刚想上前驱逐说这里不能停车,转眼就看见车子上的黑色牌照。
“境X 00000”。
于是警卫闭嘴了,站直原地不动装死。
很快地,从右舵驾驶座上下来一名黑衣人,小跑着替左后座的人毕恭毕敬拉开了车门。
一名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容光焕发,硬朗的脸庞使之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还要年轻了至少十岁,区别于司机的做工精致而考究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他身上完全藏不住的分明的肌肉弧线,他漫不经心抬头看了一眼调查局的门牌,优哉游哉地扣起袖扣。
“不用通报了。”他开口拦住要先行走向保安的黑衣人,淡淡道,“我自己进去。”
一分钟后,七倒八歪在办公室安乐椅的各大领导,乱了套一般,鸡飞狗跳地纷纷从座位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奔跑在走廊上。
“你他妈再说一遍?!他怎么会来?确定没看错!?”
“艹!哪个孙子告状!这下完蛋了!!”
然后迎面看见目标人物款款走来,瞬间变脸赔笑。
“哟……东皇先生,这,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夫人大半个月没见着儿子,昨晚好不容易要回家,听说人被你们扣了?”
男人表情冷峻,微昂着下巴,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能让人抖三抖。
“哈哈哈哈——”某个主任瞬间大声尬笑起来企图缓和气氛,“瞧您这话说的,正常问话,问话而已!”
“那现在,”男人半眯起眼,透过他看久了仿佛能看见韩信未来的模样,绝对的威严与震慑,“可以放人了吗?”
“诶,马上,马上!您稍等一会儿。”
继刘备走后,问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在心底默默计时的韩信喝完了最后一口水,轻轻放下杯子。
这回速度还挺快的。终于把自己当回事了。
“韩队长,你可以走了。不好意思啊,冒犯了。”
韩信站起身来,原地伸了个懒腰,走过那人的时候,轻笑着扯起那个人的工作名牌,扫了一眼。
“刚才你带头来医院堵我的吧?”
“……”那人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双拳紧张地握着,浑身僵直,微向后倾,似乎是在试图跟韩信拉开距离,亦或是受不住这压迫人的强烈气场,末了,答非所问地举起一个袋子,“这是你的东西,我们只是暂时保管,没有动过。”
似是被唤醒了灵魂深处长久以来一直被埋葬的罪恶因子,享受于看他人提心吊胆的狼狈模样。这一秒的韩信宛如电影里固定反派席位的角色,稍稍俯身迁就地贴在对方耳边,一字一句,带着冰冷的森然,
“我记住你了。”
东皇太一站在门口等他,倚着车门。
许久未见,“韩老先生”劈头盖脸第一句话就是:“把自己弄成这样,像什么话。”
韩信有些头疼,他现在并不想跟东皇太一吵,但毕竟是自己把人大老远请过来当外挂的,不认个错今天是没完了。
“知道了,”韩信抓了抓头发,不情不愿地别过头,“这次只是不小心而已。”
“行,”东皇太一故作惊讶地点了点头,“原来在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让你方寸大乱的对象。”
“爸,我现在很累,不想跟你杠。”
“你以为我想跟你吵?”东皇太一手一抬,就有手下自动递过来一个纸袋,东皇太一看也不看地丢向韩信,“一会儿换身干净的再去病房看人家,别带着这一身味,多膈应。”
“……你知道了?”
“顺便帮你问了一下,没什么大事。不过……”东皇太一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与不耐烦,“这么久了居然还没彻底标记?你在干什么?能不能行啊?”
“……我想先去医院。”面对暴躁老人,韩信选择认怂。
“啧。”
东皇太一很少坐这辆车出门,因为车牌号实在太过招摇,开出一百米,方圆一百公里的人都能知道他要出门办事了。所以这一路他来得很顺利,没有站子敢拦,远远看到,就已经自觉升起栏杆提前放行。
刘备在电话里把情况夸大地描述得很严重,东皇太一发型都来不及做就被韩夫人推搡着赶出门了,尖叫着警告他如果不把儿子完好无损带回来拿他是问。
“能有什么事啊。”东皇太一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不悦道,“他的资历,在局里撑过48小时是基本素养吧。”
“你少废话!!快滚去救我儿子!”
然而到医院后,形式感颇强的东皇太一非要逼着韩信把衣服换了,才允许他上楼。
站在电梯里,直勾勾盯着电梯楼层的变化,韩信望眼欲穿。短短半分钟,度日如年。
“韩信!你怎么才来啊,电话都不接……我靠,叔叔?”
迎接两人的是吕布,暴躁的状态在看到东皇太一后瞬间收敛了过半。
“李白醒了吗?”韩信没心情听吕布拍他爹马屁,拽过人就径直把东皇太一落在身后坐视不理,“病房在哪?带我去。”
“哦,还没呢,诸葛亮在看着,睡得还挺香的……”
韩信脚下生风,很快就走到了病房门口,也是在这个时候,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真的非常凑巧,也许又是因为心有灵犀,李白刚好在韩信回来的时候醒了。
他先是茫然又费劲地环视了一周,随后咳着嗽慢慢从床上撑起来。
“你醒了。”
韩信不在,守在他身边的人选自然只剩下王昭君和诸葛亮最为合适,诸葛亮这会儿刚跟王昭君换完班。
“渴了么?”他给李白倒了一杯水,却完全没发现对方的不对劲,“你姐姐来过,刚才我让她去休……”
下一秒,哐当一声清脆的声响,杯子从诸葛亮手里脱落,砸碎在地上。
一群人亲眼看见李白发狂一般抓着诸葛亮的肩膀粗暴地将他反按到床上,闷响震得床板狠狠晃了几下。
“为什么要告诉他?!”
“什……”
“我那么信任你……诸葛亮。”
诸葛亮嘶了一声吃痛,李白丝毫没有留情,抓得他肩膀生疼。李白的声音也变得愈发冰冷,双眼里充满了阴沉。
“我没有……周汶跟你说了什么?”
李白反而被刺激得情绪更加激动了,撑开通红的双眼,压抑不住地失控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说的吗?!……”
门口的人,尤其是赵云,刚要发作,就被诸葛亮一个手势阻止了。
“你现在状态还很虚弱,听话,躺下。”
“你少假惺惺了!”
这一回的李白完全听不进去了,嚷嚷着就打断了诸葛亮,咆哮里带着哭腔,“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满意了!”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什么时候骗过你?……他在挑拨我们。”
“……”
“就算你要发泄,也等自己先恢复好了再说行么?”
李白沉默着,慢慢冷静下来后,忽然松开了诸葛亮,却后退了好几步远离他。
“……你少来了。”同时别过头,不去看他,“你跟周汶就是一伙的,否则你根本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诸葛亮撑起身子,注视着李白,“我——”
“你早就被他洗脑了对吗?”
“我说了我没有。”
“所有的事,我只完完整整告诉过你一个人。”等李白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底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连最后一丝怅然若失的愤怒都荡然无存,彻底陷入冷漠的面无表情,“有些细节连我妈妈都不知道,可只有你……诸葛亮。你当时说过你会帮我保守秘密,还会帮我走出来的。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往坏处想……”
“现在的情况还不够糟糕吗?”李白忽然自顾自笑了一声,“你出去吧,我不想跟你谈了。”
“……”
“出去啊。”
诸葛亮沉默了半晌,末了什么都没说,起身缓缓离开了。没有回头。
尽管稍稍提高了音量,但是却仍然充满了虚弱,李白等对方起身一步步走出去后,无力地坐到床上。
要完蛋了,他这样想着,心态成功转变成了看开一切,就地等死的淡然。
“我可以进来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目睹一切的韩信站在门口守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李白抬头看了他一眼,涣散的双眼黯淡无光,“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我就进来看看你,”韩信轻声道,“我可以不说话。”
“回去看一眼我给你的东西吧,韩信。”
李白答非所问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同时又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到时候还愿意回来的话,就进来吧。……我跟他……是同类。”
“……你给我的东西……?谁和谁是同类……?”
李白没有再回答他了,自暴自弃地拔掉输液管,掀开被子往床上一躺,随即把自己裹成一团,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了。
韩信皱着眉头思索起来,末了猛地一个激灵。
是从孤儿院回来的那天,李白忽然连续给自己打了很多电话的那个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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