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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线路被堵,敖丙干脆把晕船的哪吒拉下船,等对方双脚一着地,立刻原地复活,听说这儿是东海郡,哪吒还兴致勃勃的要去看看敖丙当初被发现的枯井。
“这我就不知道了。”敖丙那会才点点大,怎么可能记得自己被扔在哪里,还好捡人的申公豹在,就算三十年过去了,不少地方都重新耕作成田,申公豹对着地图圈了个范围,然后让他们两去找找,至于找不找得到就不一定了。
哪吒想去看敖丙小时候被丢的枯井,申公豹扣下杨戬和李离,要他们七日内来回,毕竟海运被封的时间不会太长,封海主要的原因还是怕有小船靠近,上面若是摆了易燃之物,可能会酿成大祸。
临走之前,敖丙对着激动的李离说,自己已经和杨戬说好了每日要点,虽然他不在了,但小师伯还是会盯着他练武的。
听完这话,李离的笑脸瞬间垮了,果然想要做绝顶高手,不仅要有天分,还要够努力。
殷切的挥别了自己师父和师伯后,李离一回头,就看到端了个棋盘出来的杨戬,他小师伯一直话很少,出手时也只是跟哪吒过招,其实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杨戬到底有多厉害。
“小师伯,我师父是不是想把我丢了啊。”
“你看出来了?”
对着直言不讳的杨戬苦笑一下,李离是真觉得此间事了,哪吒会抛下他一个人跑路。
“那你说我有办法留下吗?”
“一哭、二闹、三上吊。”
“咦?!那师父还不在我闹的时候就直接把我逐出师门啊。”
“去求你师伯,他开口了,你师父就不会赶你走了。”
“但师伯肯定会不开心,会训师父,师父要是被训了,我还有好日子过吗?!”
眯着眼一脸你好麻烦的望了过去,杨戬挠了挠脑袋,最后叹气道:“要不你改个口吧。”
“改口?”
“别再喊师伯了。”
“那喊什么?”
“喊……师娘。”
到了驿站正在选马的敖丙,仰天打了个喷嚏,和他同路的哪吒总觉得耳廓发烫,很有些奇怪的感觉。
从港口到枯井骑马来回也需要三日,一路走过,当初水患的痕迹已经被农牧掩盖,敖丙沿途看去,马蹄踏遍青苔却是一派悠然田园,在过山路时,他下马牵着走了一会,路旁冒出新芽的树干上春燕来回,却是啄泥塑巢,他低头看着鞋底的泥巴,心里总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在将他后扯。
“别怕,我在这里。”
从后赶上,伸手攥住了敖丙的指尖,哪吒牵着马与对方漫步山野,眼中繁花似锦却不如敖丙一低头一回首间的烂漫。
“说来奇怪,离东莱越近,我就越会梦到些什么。”
抿着唇嗤笑一声,敖丙也知道自己这心情很不可理解,但他就是如此惶惶不安,甚至明显到被人发现。
“是什么不可告人的梦境吗?”
“也不是,就是我感觉自己是记得的,记得屋子着火时的炙热,记得疾风刮在襁褓外面的冰冷,记得刀剑入体的声响,记得有人在哭,我被抱的很紧很紧。”
申公豹没有说那队人马到底有多少人,可这一路过去,最后却死得只剩下个奶娘,敖丙常常会想,是因为他太过重要,才会害死那些人,还是说,自己父亲的命令就是如此不可违背。
“它们不断在我眼前闪回,我睁眼时看到,闭眼时也会看到,可那会我连一岁都没有,怎么可能记得。”
垂下头苦笑连连,敖丙真不喜欢这多愁善感的自己,但有些事他没法忘,有些情他不能不想。
“申公公不是说,你奶娘还活着吗,如果想知道,等到了敖家,你亲自问她就好。”
因为从未得到过,所以骤然出现才会患得患失,哪吒觉得这会的敖丙既真实又可爱,眼看山路两边无人,他大着胆子凑上前,在对方嘴角亲了一口,反应过来的敖丙刚皱眉头,就被哪吒在屁股上拍了一下。
“其实我现在在想一件非常孟浪的事。”
“你别说,我不想听。”
“我觉得我说出来后,师兄你肯定就没法再想别的了。”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想知道。”
“听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我怕我听了后会忍不住要打你。”
“不会的。”
“真的?”
敖丙深表怀疑。
“真的。”
哪吒点着头笑道。
“那你说吧,说得不好可要受罚的。”
“师兄,你看这山路,它是不是坑坑洼洼。”
挑着眉头一时不知道哪吒到底想表达什么,敖丙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你说我两要是共乘一骑,于马上合和,那颠簸的道路和马蹄,岂不是可以……”
“李!哪!吒!”
面红耳赤的举起马鞭,敖丙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加上他现在手中握着的马缰绳,这回头一看,就忍不住构想起画面。
一股热气从脚底飞起直入天灵,敖丙捂着滚烫的双颊,一时之间竟然除了哪吒,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了。
“师兄你看,这下你不是眼里心里都只剩下我一个了吗。”
笑盈盈的翻身上马,哪吒挥着马鞭用力一抽,马儿撒开蹄子跑走时,敖丙攥了攥拳头才没将手里的鞭子扔到哪吒脸上。
两人来回五日,中间又休息了一趟,敖丙当初被丢下的枯井因为没有水流,所以多年前就被泥土填上,他们到了那儿转了一圈回去后,封海的禁令还没解开。
还了马,上了船,再次看到立于船头的申公豹时,敖丙脚下一顿,眼前云雾散尽,一滴水流自天上落下,他眨了眨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淡了,又有什么东西浮现了,他细嗅着海风,一瞬之间居然有种天高海阔的畅爽。
当年的井已经没了,当年的恩已经还了,此行过后,他与申公豹之间也该一刀两断了。
手上用力紧紧的握住哪吒的指腹,敖丙憋红了眼睛却没落下泪来,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其实很不理智,对于申公豹的期许太多太高,因此辜负了旁人却是不该。
走上船后,对着申公豹抱拳一拱,敖丙张嘴喊出申长老时,不仅哪吒连申公豹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回头看向对方,却发现那个孩子的双眼已经清澈如镜,只是装载之物,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这样……也好。”
垂下眼给了敖丙一个点头,等对方拉着哪吒回到船舱后,申公豹对着涛涛江流默默扯扯了嘴角。
——这样也好。
既然早知以后要反目成仇,不如快些放下,他命犯五缺注定鳏寡孤独,无子无徒而已,他还不会放在心上。
海禁粮道封锁了整整半月,等解禁后,敖丙一行才继续往东莱前进,直至五月方才到达。
——未完待续——
哪吒要见岳父啦!!!
第三十四章 章三十四
为了保证战船的出行,东莱郡沿海港口的船位都被堵的满满当当,每天会有巡逻的士兵在周边排查行人,敖家那极具吸睛效用的船坞更是只准进不准出。
敖丙一船到达东莱后也遇到了盘查,这会申公豹到是没有再遮掩,拿出晋王杨广的令牌将来人驱散。
“我觉得申公公越来越有那味道了。”
贴着敖丙从浮梯上下来,哪吒一边说还一边扯着师兄的袖子,被对方撞得歪歪扭扭的敖丙无比顺畅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哪吒一把推到了岸上。
“我感觉你师父在试图返老还童。”背着长刀快步跳下船,杨戬边说边看了李离一眼,这小怂包到现在也没敢喊敖丙一声“师娘”。
“其实师父年纪也不大的。”李离挠着脸试图据理力争,就算师父不要他了,他也必须维护自己的师父。
“是啊是啊。”眯眼摇了摇头,杨戬怀疑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两种人,一种是恨哪吒恨到要把他挫骨扬灰的家伙,一种是喜欢他喜欢到只想把他宠坏的家伙。
第二类人的代表就是敖丙和太乙,哪吒能在昆山横行霸道那么多年,这两人真的功不可没。
“敖家距离这里还有段距离,我们今天先安置了。”出行至今,申公豹终于在到达目的地后,说了一个完整的长句子,以他的听力不可能没听到哪吒的挑衅,不过真要和对方计较的话,那可能还没下船,他和哪吒之间就要打死一个了。
“你看我说的吧。”看着申公豹,哪吒又撞了撞敖丙,他就想看看这家伙有多能忍,毕竟申公豹要是没和通天教主打过自己的主意,哪吒也不至于如此针对他。
“你能安静一会吗。”抬手戳了下哪吒的眉心,敖丙虽然已经决定放下过往的师徒情分,可也做不到翻脸无情的地步。
“不太能。”
一行十数人在街口遇到了申公豹安排的部下,对方给所有人都准备了马,每个人牵了一匹后,最后选完的李离手中却一下冒出了两匹,他向后看了看,已经没有人了啊。
“啊。”拉着马缰绳的杨戬一锤手,懊恼的发现他居然又没看住姜子牙。
“姜师公是跑了吗?”
挠着头一脸莫名,李离是搞不懂对方为啥老是突然失踪,之前住在江都是这样,在丹阳也是这样,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特别关注他的动向,而他消失也从来不告而别。
“这可能是和师尊学的吧。”
敖丙对这神出鬼没的本事体会深刻,小时候他不知道被元始天尊那无声无息的出现吓到过几次,对方白衣飘飘大半夜来给他盖被子,说实话,胆子小一点的真的会被吓到尿床。
骑马入城后,敖丙看到了一栋大宅,宅子的门头上挂了一个大大的敖字,蹲守在门前的士兵将宅邸包围的水泄不通,他回首望去时,心里居然冒出了些许气泡,在升腾而起的过程里,飘飘摇摇晃晃荡荡无所凭依。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
敖家的宅邸是绕海而建的,虽然没有看过内里,但从海岸的船坞来算,宅邸内应该有一块入海的缺口,这在家族大宅的风水里并不常见,毕竟水流穿行过宅可解淤堵,河川绕宅或者立于宅背都能解释成傍水而居,可这在宅子里放一块海却是怎么也说不通的。
“或许你爹比较喜欢吃海鲜呢。”
到了东莱郡,申公豹终于没再变出个小院,而是包下个客栈,但是看客栈主人对他的态度,这里估计也是申公豹的据点之一。
“所以李离能吃吗?”说道海鲜敖丙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烧菜,昆山十二金仙里,有个黄龙真人,虽然住在山上,但是酷爱海中美食,有时小贩从山下送食材上来,他都会要敖丙烧上一桌,然后吃上一个蟹腿就浑身过敏的倒下。
“我把他喊来问问?”
“如果太乙师叔以前也是这么教你的,估计现在昆山就不会出个混世魔王了。”
放下手里的包袱和青竹手杖,敖丙摇着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哪吒这个师父比徒弟还需要回炉重造。
“每个人教徒弟的方式不同,而且我上山时五岁,李离拜我为师时都十五岁了,我总不能还和师父一样,天天看他睡觉蹬被子吗、吃饭挑食吗、衣服穿的暖吗。”
瞥着敖丙似笑非笑的来了一下,哪吒这几个月里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敖丙睡熟了会磨牙,脑袋埋在被子里,咯吱咯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屋里进了老鼠呢。
“也不是不可以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做父亲的关心下儿子总不过分吧,而且哪吒还天天让李离背着两个重得要死的武器。
“不可以,小孩子就是这么被宠坏的。”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捧着哪吒的脑袋用力揉了两把,敖丙哼了口气决定自己去问,让李哪吒花心思在别人身上,比给他衣服里找跳蚤还要困难。
“那个悄咪咪给我做了十年长寿面的不是师兄你吗。”
得了便宜还要卖个乖,哪吒站在门边,看敖丙嘭的把门关上,过了一会走廊尽头传来打招呼的声音,他竖起耳朵听了听,不是很清楚,不过很快说话的人就走开了。
哪吒坐在桌边整理了一下包裹,打开窗户看向屋外时,人流穿行商贩呼喝,好一番盛世美景,虽然这一切都是漂在水面上的浮萍,但他却无法出声将它点破。
单手撑着脸,哪吒望着屋檐一角露出的天空发了会呆,这段时间的修习让他发现了一个诀窍,只要有旁人的内力与他相连,他就可以动用气海里的双根将内力盘转为圈,就像借力打力的过程一般,只是人家借力是需要把力丢出,但他却可以将这力化为己用。
估计这就是酆侯所说的源头吧,也不知道七国时期,那种敢一人一剑对抗千军万马的侠士又是何等的高义豪气。
说道侠客,哪吒就想起之前在游辛泓屋里看过的一本剑谱,虽然他记忆力很好,堪称过目不忘,但当时他刚刚走火入魔心性大乱,很多看过的东西根本没有嚼烂就这么囫囵吞下,事后也再没想过,现在静下来后,到是给了哪吒足够的空余来研磨。
推开后窗径自跳到客栈的内院里,哪吒拿着敖丙的青竹手杖在面前画了一个圆。
游辛泓是刀客,但善书者不择笔,武功练到一定程度后,武器的存在也不过是个点缀,超一流的高手或许成名于武器,却不会被武器所拘束,就像敖丙虽然用锤,可他刀枪棍棒剑无一不通,不然也不会在昆山上教导弟子了。
邪王游辛泓是百年前的天下第一,他虽然用刀,但刀法娟秀好像大家闺秀手中的绣花针,他说这是自己每日拿大刀练雕刻时学会的。
在他看来,硬猛烈刚的刀法都走得是一个套路,攻则烈火滔天,守则山海可静,但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他的刀法能破落叶、雨滴,还能于细微中取人性命,当初他杀阿史那爵琰时,就是凭着落于刀面的一滴酒。
酒透刀意贯穿了阿史那爵琰的脖子,他转身上前一刀枭首。
哪吒看到的剑谱其实也非寻常那般行如君子、立若长松。他现在握着青竹就像拿了一把百八十斤重的断头刀,剑走游龙间,长袖灌风,剑意凝在竹上、眼中和掌心,在他飞身挑起一朵黄色野花时,李离甚至觉得对方已经化身为剑,随时都可对长空穹顶亮出惊鸿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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