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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清哪吒的面容后,晁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眯眯的请两人跟着,他来引路。
站在后面对看一眼,敖丙和哪吒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虽然夜已深沉,但敖家宅子内居然处处都有灯火,明亮如昼。
哪吒走过回廊心里一紧,然后扯着敖丙停了下来。
“这位公子可是有事要说?”见两人不走了,晁伯回过身来,那沉于暗处的半张脸上,笑容平和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来得时候是两个人,还有个师兄也跟来了,我怕他会饶了敖家清净,能烦老伯通融一二吗。”
哪吒没说自己擅闯敖家的事,也没说杨戬其实是想阻止自己的,但他现在进来是得了敖丙的提醒,如果杨戬冒冒然冲了过来,恐怕就不会有自己这般的好运了。
“这位公子可以形容一下对方的模样吗,我若是看到自会请他回去的。”
对着晁伯干巴巴的形容了一遍,等对方点头表示明白后,哪吒却没有一点松懈的快感,因为晁伯指着一户敞开的院子说:“到了。”
“老奴就不进去了,大公子请自便吧。”
站在拱门外微微弯腰,在目送两人进去后,晁伯就提着灯笼去找哪吒说的那个师兄了。
所谓见人之前三分笑,阎罗也可把门绕,哪吒跨过门槛时就在脸上挂起了笑容,敖丙看着对方发抖的嘴角,总有种想笑不能笑的憋闷。
对着坐在桌前的男人一拱手,敖丙清脆的声音喊出了一声:“父亲。”
“来了。”
放下手里卷着的书本,那坐在黑木长桌后的男人近乎慵懒的挑起眉,一双凤目狭长而冷冽,白面般的脸上留了一抹青须,如果不是早知对方的年龄,哪吒可能会把他看做敖丙的哥哥,在看清敖广的脸后,他算是知道敖丙这美貌的由来了。
“这小子也值得你半夜出去相迎?”
薄红的唇角轻轻上扬,敖广转着手里的扳指冷哼了一声,一股外泄的内劲扑面而来时,哪吒皱着眉头向前跨了一步。
——未完待续——
敖广:今天我就要给你来个下马威!
哪吒:岳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第三十五章 章三十五
在哪吒辉煌的战绩中,大多都是以,少胜多为开端的。
不过这里面有不少人都非他敌手,还有些实在过于死脑筋,在打架时会花心思的人往往是可以弥补部分的实力差的。
所以一路细数下来,哪吒目前遇到最厉害的家伙应该就是拾田帮帮主裘一行了,他和对方的胜率在六四开左右。虽然哪吒师承昆仑,师尊是天下第一,但元始天尊这么大年纪了,平时也少跟徒孙们动手,有时能得对方一句指点,就已经算是受益匪浅,所以就算见到了天下第九的高手,哪吒对于这人外人的高度了解,还是比较有限的。
来到敖家与敖广骤一见面就交了手,这点实在有些出人意料,哪吒在被内劲包围时,第一反应是退,因为他实在没有理由跟敖广动手,可在他抬起脚时,却一步迈了出去。
高手之间,弹花落叶都可飞起杀招,更何况敖广就站在那,一步步走来的动作随意又自然,以敖丙现在的内力还不足以插入两人中间,就算心急如焚想要阻止,一时半会居然也用不上力来。
从长桌到门边,短短数米的距离,敖广似乎走了整整一秋,在哪吒眼前虚像晃动时,那双狭长的凤目已经来到面前,对方抬起手,莹白的指尖对着哪吒胸口一点,身体被推飞的瞬间,哪吒感到有把大锤在胸口猛击了三下。
后背撞过门栏扫开花盆然后顺着台阶滚了下去,哪吒扶着胸口呛了口血出来。
“哪吒!”
花叶菩提,弹指殊荣,敖广来得缓慢收的轻快,等敖丙跑下楼梯把哪吒扶起来时,对方周身的气场一敛,居然如山涧一般瞬间凝结。
“我儿子为了你二十多年的武功都没了,现在受我一指应该也不冤枉吧。”
“前辈说的对,就是再来十次百次也是应该的。”
抬手抹掉嘴边的血沫,哪吒坐起身吐了口气,那一瞬之间被对方压制的恐惧感,已经让他汗透了衣襟,敖家家主的实力只怕已经可以稳坐江湖前五了,但对方不显山不露水,从不参与武林争斗,这份心性其实比武功更加可怕。
“这话可是你说的,那你站那再挨我九下,以后我就不拦你进来如何。”
“爹!”
眼见哪吒双目一亮就要起身迎上,敖丙按着对方的肩膀掐着脉把了一下,虽然受了点内伤,但好在不太严重,敖广在把握尺度上还是很有些考量的。
“我说错了?他今天跑来不就是想见你吗,如果没有你给他开后门,他连敖家外围的阵法都绕不过,你为了他武功也没了,山崖也跳了,这会他还有胆子进来,那总得拿出点本事来吧。”
敖广开口的每一个字都让敖丙震惊不已,他没想到父亲居然什么都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就是三十年前那个弄丢的孩子的?!
“很奇怪?”敖广抚了抚后颈,作为一个中年人,现在的时辰早就过了他入睡的那个点,本来朝廷要和高句丽开战,就给敖家增添了不少麻烦,这些麻烦里唯一的一点小奖励大概就是敖丙的归来,可儿子这边还没捂热乎,就有小老鼠想要偷粮。
敖广虽然一直坐镇东莱从未离开,但他又不是个闭目塞听的傻子,当初昆山发出敖丙的讣告时,敖广就发觉了不对,他一路去寻这昆山代掌教的消息,结果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相似。
在敖丙落水失踪的那段日子里,敖广就已经派人弄到了敖丙的画像,那于月下舞剑的少年,从轮廓到眼睛无一不像他丢失的长子,而敖丙出事前做过什么、去到哪里,事无巨细敖广全都查了个一清二楚。
后来哪吒在拜月山庄抢人,敖丙死而复生,消息传出后,敖广就想过把人找回来,可朝堂上东征事起,粮草调度,战船赶工无一不需要过他之手,当他发现敖丙的师父申公豹一直在东莱附近埋伏后,就猜这人会利用敖丙的身份来探听敖家机密。
敖广本想着人很快就会被送回来,结果这时哪吒又来了一出,他怕回敖家会给敖丙带来危险,于是要求申公豹推迟行程,这一推就足足推了半年有余。
于是敖广每日坐在东莱宅邸中,手上攥着暗探送来的消息,心里已经把哪吒这伙人全都吊起来千刀万剐了。
坐在地上调息的哪吒并不知道自己在未察觉时,已经把敖广得罪的彻底,此时他到是信了几分敖广的真心,看来这家伙是真的有在关心敖丙的。
“爹你不用为难哪吒,那些事都是我自愿去做的,没有人逼我,如果你要罚就罚我,不要迁怒哪吒。”
“罚你?”敖广就知道昆山那群老道不靠谱,看把他儿子养成什么样了,不但心软而且多情,为了一个自身难保的小子居然会求第一天见面的父亲,也不知道对敖丙来说,到底是敖广这个父亲看起来很亲和,还是哪吒对他来说太过重要,就连受一点伤都不行。
“那好啊,现在就让晁伯把他送出去,以后你要跟着我学习家族事务,三五年内都不准再见这祸害了。”
“那不行!”此话一出,哪吒马上不干了,三五年不见那是个什么概念?他因为邪王镜而坠崖到现在也不过四年有余,中间因为断肠草的药效,他忘了敖丙来找过自己,如果把这段补上,他到现在为止,还没和敖丙分开过超三年的。
“我说行就行,不然今日你和你那个入阵的师兄,谁也别想全须全尾的离开敖家。”
到了此时,敖丙方才感到敖广的厉害,对方明明从早到晚都在自己面前,可整个东莱,细小到点滴货品的涨价,没有任何事能瞒得过敖广,差别只在于他想不想管而已。
拦在哪吒面前,敖丙眼眶一红,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他虽然三十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但对方却一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关注着自己,他回来了,敖广无条件接受他的一切,甚至愿意将家族事业转交给他,可得到这些的代价却是离开哪吒,一时之间敖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哭还是该笑。
哭自己事难两全,笑自己所求终圆,可前者是他已经拥有的,而后者他已经放下很多很多年了。
“前辈,不,伯父,你是不是有点不讲理啊。”
按着敖丙的小臂背脊一挺,哪吒盘腿坐在地上却是长舒了一口浊气,敖广入体的内力这会正在双根间轮转,不需要多久,这股内力就可以被他收为己用了。
“在敖家和我讲道理?小朋友,你是不是还太嫩了些。”
在敖家,敖广就是天,就是理,他要指鹿为马,所有人也必须跟着他说那是马,今日这事如果不是牵连到敖丙,他可能连露面都懒得,直接让人把哪吒哄走就好,何须在这耗费功夫。
“和伯父你比起来,是还嫩了点,毕竟年龄摆在那,你说我比你老那也是不可能的,但师兄和我一起生活了二十五年,而你们才见了一天,就这一天你就想把我们二十五年的情分抹掉,你觉得可能吗?就算你是敖丙的父亲又如何,你没养过他一天,他在山上喝羊奶时你在哪儿?他在山门前看迎来送往的香客孩童时你在哪?他在拜月山庄受辱时你又在哪?你在这里,在这东莱大宅中穿着价比黄金的雪锦,喝着一两银子一克的春茶,你仆似云来,婢者成双的时候,我师兄已经会搬着小板凳在灶台上切菜啦,到了这会还来充当个好父亲是不是晚了些。”
哪吒哼了口气,眉头挑弄的耸了耸肩,本来看在敖丙的份上他还不想说的难听,可敖广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所以熊父母的下面,必然都有个好孩子在支撑,他师兄啊,就是心肠太好,才会觉得这家伙是美的。
“早前听说你在摘星楼迎战五大派时,嘴巴也是这么能讲,这会我到是见识到了,可嘴巴再厉害,也没有手上功夫硬的有用,今日我若要杀你,就算敖丙在这也是拦不住的。”
“我这人啊,平时最好说话了,但是谁要是让我师兄难受了,他就是我的仇人,今日这话我也送给你。”
扶着敖丙的肩膀站起身,哪吒握在掌中的青竹一转,一股剑意透体而出,刺入地砖后飞溅而起的灰尘在哪吒脚边晕出一片迷雾,他挠了挠敖丙的手心,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笑容。
在这事上,敖丙是不能出手的,就算他可以大义灭亲,但事后肯定会比自己受伤还难过。
而敖广的心态,哪吒也能了解个一二,这人说白点吧,就是个守旧的大家长,对于敖丙的愧疚三十年如一日的折磨着敖广,好不容易儿子回来了,敖广自然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对方。
和哪吒在一起,敖丙一次又一次受伤,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敖广自然也是如此,可他不会把这些错误怪罪到敖丙头上,他儿子善良慈悲那是好的,而引得他儿子一再付出的哪吒就是个不能留下的坏果。
“最让他难以抉择的那个人,不是你吗?”敖广敛眉一笑,眼中的光点凝结成冰,却是在夜色中也会灼人眼球般明亮。
“你们今日要打我也不拦着。”抽回手,脸上闪过一丝负气的难堪,敖丙看向敖广又回头望了望哪吒,然后退后三步给他们留出交手的空余。
“但是今日这事因我而起,谁受伤了都非我所愿,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以身相陪了。”撩起袖子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敖丙抽出腰间的匕首在小臂上划了一道,血珠冒出的瞬间,敖广眉头抽动,却是生生将怒气压制了下去。
敖丙知道哪吒要强,而敖广作为一家之主,所要做的就是永远站在最前最高的地方,这两个人谁也不肯让谁,那作为导火索的自己自然不能独善其身。
划开一条伤口后,敖丙还待动手,站在原地的敖广心里火起,张开嘴刚想制止,李哪吒已经跳过去一把抢过敖丙手里的匕首,瞪得滚圆的双眼委委屈屈的看向对方,好像刚刚硬气得要死的家伙,并不是他一样。
“哪吒你先回去吧。”
今日或许并不是一个好的见面机会,敖丙真的很应付不来两个强硬派,真让他们硬碰硬的打完,这仇可就彻底结下了。
估计申公豹也想过这点,如果能借敖广的手把哪吒收拾了,他坐收渔翁之力那是最好的,就算最后哪吒逃出生天,还有个李靖的安危悬在哪吒头顶。
要恋人还是要父亲,两相抉择之下,再聪明的人都会出现纰漏。
“我……”低头看了看敖丙染血的手指,哪吒皱着脸在心里把始作俑者申公豹挂起来一阵剥削,但有些事如果彻底走到了绝路,再想回头可就难了。
“回去吧,你还有别得事要做呢。”
到了此时,敖丙方感觉到自己内力薄弱的隐患,在敖广要下杀手时,他根本连靠近都难以做到,这是武林里只有超一流高手才能拥有的压制,可那些人中,至少有一半都对哪吒恨之入骨,他帮不了对方,至少,别再成为哪吒的累赘了。
“那我走了。”拉着敖丙的手腕向对方身后看了看,哪吒一咬牙一跺脚转身离开后,那句“你多保重”还回旋于夜幕之下。
“他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连自己都不管不顾了?”牵起敖丙的手臂看了看,伤口已经结了血茧,虽然很长,但划得不深,这小子也只是想吓吓他们两而已。
“如果有一天,父亲你喜欢的人,要你在她和我之间做个选择,选择了一方就必须永永远远不见另一个,你会怎么办?”
“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就是打个比方?”歪过头略带疲惫的眨了眨眼,敖丙作为混元天灵珠载体的那些年里,情感一向平和而静谧,就像静水中漂浮的酒杯,他于水中沉没,安静而寂寥,直到有一日,一个走火入魔的魔头来到水边,他荡起涟漪,划开圆月。
当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破后,敖丙终于从龟缩的壳中走出,开始一点点明白了所谓喜欢、所谓仇恨、所谓悲伤的重量。
“那我也会选择你。”除了已经过世的妻子,敖广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只剩下了三个孩子,对于敖孪和敖嫣,他极尽宠爱,把那些年失去敖丙的疼痛都加注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敖丙,找到了那个他看着妻子十月怀胎,看着妻子诞下后糯糯睁眼的小生命,有些东西可以被弥补,可有些东西失去了,却永远也找不回来。
“听到他说你们在一起相处了二十五年,而我只有一天时,我就想还是把这混小子掐死吧,他啊,把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都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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