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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孪。”手掌按过桌面,敖广唤人的声音也不是多响亮,可那腔调响在耳中却莫名让人想要住口,不过敖孪这会却是撞到南墙也绝不回头了。
“我说错了吗?敖家的家业难道不值得他眼红?同样是子女,我和敖嫣也没见长得多像父亲或者母亲,最多也就取个眼睛或鼻子,要么就是笑起来的模样,而他呢?简直就是照着父亲你的样子拓本下来一般,世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在那种时候,一个扔在枯井里,不会爬不会走的孩子还能活了?我怎么那么怀疑呢。”
站起身目不斜视的望向敖丙,敖孪已经受够了二十年来充当影子的生活,在敖夫人去世后,他本以为自己终于不用顶着那个死去兄长的名头活着,可恰恰是如此巧合,对方回来了,带着那宛若新生的模样回来了,在敖家即将选取继承人时,这家伙居然回来了?!
“你怀疑什么?怀疑我会认错自己的儿子吗?”
“怀疑他的身份!他不是那个截教的长老送回来的吗?现在外面多少人打敖家的主意,父亲你不会不知道吧,结果东征刚起,一个丢了三十年的孩子就自己找回了家,就算是迷途的野狗这会路上的味道也该散了!”
眨着眼睛嘴唇轻轻一抿,敖丙掀动的眼睫沉默而静谧,他其实猜到过自己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因为就像哪吒所说,并不是所有家族都会和他家里一样,父母恩爱、兄弟和睦。
但敖广的存在和表现给了敖丙一枚定心丸,他站在这里,远离昆山、远离师尊、远离哪吒,为得就是那与他毫无关系的敖家秘钥。
好像世上的每个人都想得到它,可在敖丙看来,他更愿意转身离开这是非波折的漩涡。
“昆山很好,我从懂事起就长在那里,师尊、师伯、师叔们都对丙有大恩,我不知道敖家的日子有多富贵,有多惹人眼红,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下山,山上风景如画,山下纠葛纷杂难有静心之地,就像你说的,这么多年过去,路上的味道早就散了,我本无意插手敖家的事物,今日能见血亲如故是丙的幸运,他日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当可去昆仑山找我。”
抱起拳头对着敖广深鞠一躬,敖丙转身想走时,身后一声脆响却是吓得敖嫣尖叫出来。
呆立桌前的敖孪没想到父亲会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巴掌,虽然对方并未起身,可右脸上迅速红起的印子却让他惊愕难抑。
“就算今日他是个骗子,我也绝不会让你成为敖家的继承人。”
放下转着扳指的手掌,敖广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双目接触到廊下日光时,他眯了眯眼,然后回头对敖丙招了两下。
“跟我过来。”
侧头看了看受惊的敖嫣,敖丙勾起嘴角给了对方一个笑脸,接着追上敖广的脚步远离开了这个吵扰的地方。
拿上申公豹的令牌,哪吒着一身黑衣而来,眉头挑起的模样狠戾又俊美,在他背着手要求去见监军时,守门的护卫犹豫了再三最后还是报了上去。
毕竟令牌是真的,而且对方又没有官职却敢如此嚣张,那肯定是有靠山的才对。
在引着哪吒进到中军大营后,不一会就有一个穿着从六品官服的家伙进来,对方自称城门直长,监军大人这会正忙,不知哪吒应该怎么称呼。
“称呼?我乃晋王杨广麾下申公豹是也,这次奉晋王之命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监军,不管他现在有什么公事,都不该怠慢使者吧。”
“大人说得是,我这就去禀报监军大人。”宰相门前三品官,这种事摆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个道理,更何况晋王得宠,势头压过了太子杨勇,这李家可是杨勇幕臣,杨广的使者能来说什么好事啊。
坐在书房内翻阅批报的李靖,眼看直长回来,额头见汗,却是一下子没法将那人打发走的样子。
“大人,我看这位小公子不好打发啊。”
“小公子?”听了申公豹的名字后,李靖心里本是一个咯噔,但直长却说这是个小公子。
“对啊,长得很是俊美,可是看着看着就让人心里害怕,好像有股邪气绕身一般。”
放下手中的批报,李靖沉吟片刻,然后撩衣而起道。
“走,带我去看看。”
“好好好。”眼看请动了这尊大佛,直长赶快点头哈腰的走在前面。
等两人来到前厅,李靖望着对方背手的身影眉头一挑,却是被一股熟悉击中。
听到来人脚步,哪吒也不急躁,慢吞吞的转过身后,挑着嘴角的笑容漫不经心的带起了一丝悻味,他抱拳对李靖一拱,嗓音慵懒又不恭的说道。
“李监军。”
“申长老。”
见到自己儿子这番模样,李靖虽然莫名,但还是陪着对方把戏演了下去。
“咳,晋王这里现在有件事要拜托李监军,不知监军有空去书房一叙吗?”趁着直长的视线被挡住,哪吒对着李靖疯狂挤眼,在自己父亲一脸无语的皱起鼻子后,哪吒挺直腰杆复又回到了用眼角看人的状态。
“当然可以,申长老这边请。”
“监军先请。”
眼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直长摸着汗透的脑门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等李靖入了书房,哪吒把门一关,这边他才回头,就看小儿子噗通一下跪在了他的面前。
“孩儿不孝,累爹爹受罪了。”
“哎,这关你什么事啊,来来来,快起来,你怎么跑这来了?”
拉着哪吒的胳膊把人带到眼前好好看了一圈,从对方被逼离家到现在,李靖日也在想夜也在想,他又恨自己无能为力,又痛哪吒太过通情达理,为了不连累昆山和李家,哪吒走得飞快,根本没给人留下任何的话柄和留恋。
“这次战事恐怕有异,我见杨广在这多有安排,我怕他会利用这次东征拉太子下马。”
“可现在军营里两方势力相抗,如果东征失败,不管是谁都躲不过责罚啊。”
“我也不知他到底计划了什么,不过最后的关键肯定还是出在敖家身上,爹爹还记得我在昆山派的大师兄吗?他叫敖丙,是敖家失散了三十年的亲子,这次申公豹把他送回,只怕是有阴谋的。”
“这……”李靖虽然是个守城打仗的能手,但论起勾心斗角和阴谋算计却还是差了许多,这次他本就是被赶鸭子上架做了监军,而且上任后,就被丢了满满的公事,除了处理事务,他连中军大营和战船都还没看过一遍。
“现在周罗睺天天躲在船坞,而你却要负责所有军兵调动,如果出了什么骚动,父亲你恐怕就要顶上罪名了。”
“这我也知道,但行军打仗、每日操练、战前准备、粮草归属每一件事都少不得要人关注,周罗睺算是我的上司,他说自己要保证战船出行,难道我能说不?”
“父亲你不能说不,可却能做另一件事。”
敛着眉眼轻笑一声,哪吒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弄得李靖哭笑不得,低下头听完了小儿子的计划,李靖皱着眉头一时之间居然不知如何是好。
跟着敖广离开了前厅,敖丙踩着满地绿意一路慢行,中途敖广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径自走着,等四周的茵茵郁郁铺展成荫后,敖丙终于跨过了最后一道门栏,然后他看到了四个大字——敖氏祠堂。
线香绕绕,炉中余烬未清,敖广取出三炷香点燃,然后捏到额前弯腰鞠躬。
等他行完大礼,又点燃了三炷香,递到了敖丙手中。
“我本想今日带你们三个人一起过来的,但敖孪那样实在难堪,会扰了你娘的清净。”
“父亲,他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三十年的时间,不是三年,也不是十年,而是三十年,太多的世事变迁,连国主都换了一个又一个,对方怀疑自己的目的,加上他来得如此凑巧,肯定会有有心人感到奇怪,就连敖丙也时常担心,这所谓的敖家长子,不过是申公豹给他编织出来的一场梦而已。
“有些事,他不知道,你不知道,整个敖家除了我以外,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垂下头讥讽的笑了笑,敖广抬起袖子指了个牌位给敖丙看。
“这是你娘,她一直想找你回来,找了十年又十年,如果她知道再活十年就能见到你,肯定不舍得如此早的离开。”
“我……”
对着那块冰冷而干净的牌位,敖丙发现自己的脑中居然一片空白。
他渴望过,真心实意的渴望过,但这份渴望随着时间逐渐流逝,他做不到认认真真付出一切,可敖广却一再的告诉他——有一个女人到死都在等他。
敖丙张着嘴,呼吸困难的弯下腰,此时此刻他到希望哪吒是在这里的,如果对方在这,他必然不会如此动摇。
那些温柔的、保护的、亲密的感情,如山石般从天而降,他被压在山下,筋骨剧痛。
有一些人们,因他而死。
有一个女人,为他哭瞎了双眼。
有一个少年,终生都是他的影子。
有一场死亡,被话语铭刻于心。
在把香插进香炉时,敖丙捂着嘴咳嗽了起来,那种呛到肺腑的撕裂让他眼眶通红。
敖家的人对他越好,他就越是感到不安。
他不知道申公豹的目的,不知道晋王杨广的打算,不知道这场东征最后会给敖家带来什么,他站在这里看着满屋牌位,闻着那股味道,一种晕眩感油然而生。
在敖丙不知所措时,立在一旁的敖广突然身形一晃,手掌撑住桌台的刹那,抖动的力道带的牌位颤然,敖丙回过神来,马上将对方扶住。
手指按在敖广的脉搏上,波动的跳跃让敖丙神色一凛,他扭过头,看向敖广的双眼和嘴唇。
在伸手抵住敖广背后的穴位后,那掌下的浮起让敖丙面露怪异。
等敖广恢复正常,敖丙退后一步,嘴唇开开合合然后不确定的问道。
“父亲,你是中毒了吗?”
——未完待续——
哪吒:爹!你帮我去提亲吧!
李靖:我儿媳妇在哪里?在哪里?
第三十六章 章三十六
敖丙的医术虽然比不上医圣酆侯,但行医救人却是绰绰有余的。
对着敖广,其实敖丙是亲近有余认识不足,现在贸然去摸对方的命门本来是很不礼貌的,可摸完后敖丙又有些奇怪起来。
毕竟从各种特征来看,敖广都不该是个中毒的病人,可那游走在脉搏中的猛烈却怪异奇妙,如果这会能给他个银针,让他扎敖广一下,应该就能得出答案了。
“不是中毒,老毛病了。”整着领子缓缓吐了口气,敖广到也没避讳的继续道:“敖家虽然子嗣不丰,可每一代都不是一个孩子,和我同辈的还有一个姑娘,叫敖明,是你的姑母。”
“姑母?”
“你出生时我才刚掌敖家,根基不稳,你姑母当时不满父亲的选择,于是联合高句丽的平原王试图夺走敖家的图纸和我们安身立命的秘密。”
“姑母为何要这么做?高句丽不是外族吗?”给一个外族卖命,能得到什么好处?
“呵。”被敖丙的问题逗的一乐,敖广吞着唾沫促狭的看了对方一眼。
“百年前五胡乱华时,中原的血统就乱了,你看隋帝杨坚不就有鲜卑血统,后来自己做了皇帝才改的名字,敖家也是一样,我们先祖其实是从海外来的,后面因为在东莱定居,一步步结亲,才有了现在的家族。”
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敖丙一时半会还没能接受自己其实不是汉人的说法,不过敖广说道这故事后到也还没结束。
“姑母若要掌握敖家,为何需要我?”
“因为在我父亲去世时,把家族最大的秘密告诉了我们两个,本来他想得是我两一起,可以事半功倍,但最后好像成了事倍功半了。”
“又是秘密吗。”敖丙觉得敖家的秘密真的太多太多了,这种遮遮掩掩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真的很是烦人。
“等你继承了敖家,这个秘密我也会告诉你的。”
“然后我也要像父亲你那样,一辈子守口如瓶,坚守一个可能会害死我,或者我所爱之人的秘密。”
敖丙并不是会逃避责任的人,在守秘上他其实比任何人做得都多,更何况他的血肉还留有混元天灵珠的效用,这辈子,他都必须守住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就会万劫不复。
“你怕了?”
“我不怕,只是不知道值不值得。”
为了这个秘密,敖夫人生生熬干了心血,英年早逝。
为了这个秘密,敖广失了妹妹和孩子,现在这个秘密还可能会引来敖丙和敖孪的纷争。
“父亲,我并不适合这个位置,我追求的东西太少、太小,我只想敖家平安,至亲和乐,我没有野心也不懂得如何去管理一个大家族,我不会撒谎,让我去做那个保守秘密的人太难了。”
仰头望着敖广面上的抽动,敖丙知道对方听进去了,可听进去后会如何决定就不是他能猜到的,就像当年在昆山,面对内门十六弟子,元始天尊最后却选了哪吒来继承掌门之位,为得不过是个适合。
“这个话题,我们之后再说吧。”转过头躲开了敖丙眼中的光亮,敖广出了祠堂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
跟在对方身后安静的看着,敖丙眨了眨眼居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小时候,在他刚学会走路时,也会这么跟在申公豹背后,仰望对方高高的发辫和肩膀,虽然申公豹从不会回头看他,但一向大步流星的男人在他跟着的时候,都会慢下脚步,只要敖丙快要站不住了,那片衣角都会出现在眼前。
他伸出手,就可以抓到。
现在,敖广就在他面前,在他伸手可以抓到的地方。
“笑什么?”走了一会,肚子里憋了股气,可还没等敖广发火,就听到身后的敖丙发出一声嗤笑。
“就是想到些事。”
“什么事?”
上前一步和敖广并肩,两人一边走,敖丙一边说,在听到申公豹哄小孩睡觉时都是直接下命令后,敖广的眉头已经快要拧上天了。
“其实也不是命令,就是‘闭上眼’,而且绝对不准睁开,这样闭着闭着也就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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