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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拿得理直气壮,又毫无感恩。
如果敖丙是个有些普通、有些简单的孩子,到了此时此刻,敖广也不会感到如此遗憾,可在看到敖丙的第一眼,他就发现有些东西,那是命中注定的,这个长得最像自己也最像亡妻的孩子,不但聪明有礼、落落大方,而且进退有度、洒脱自然,那是长在他身边的敖孪和敖嫣所没有的。
虽然他不满于敖丙的善良,但敖广又不得不承认,昆山将他教得很好。
知恩图报,诚实谦和。
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仰着头沉默的看向敖广低垂的眼睫,敖丙抿唇一笑,心里却是噗噗的冒出着火花,在羡慕哪吒这点上,他和敖广也算是做到不约而同了。
“回去睡吧,等你醒了,孪儿和嫣儿也该回来了。”
放下敖丙的袖子将血痕遮住,敖广闭上眼,那回荡于脑海深处的火光开始没日没夜的燃烧着。
离开敖家后,哪吒也没闲着,他先是弄醒了睡着的李离,让对方在宵禁结束时,四处转转,看看城中士兵的分布,以及打听打听这次水军总管周罗睺的住处。
“师父,难道你还想进那千军万马包围的大营吗?!”
“别问那么多,先给我把这事搞清楚了。”
拍着李离的后脑,把人按回被子中,等哪吒在黑灯瞎火里摸到杨戬的房间时,自己的师兄已经回来,这会正坐在桌前裹伤,看对方胳膊上被利器拉出的伤口,哪吒后脑一麻,却是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见到敖丙了?”
“见到了。”
“那感情好,不过这敖家的确厉害。”
放下袖子把染血的纱布挡住,杨戬在那阵法里转悠了一个多时辰,要不是有人来找他,可能直到天亮他都是走不出去的。
“你从哪边进去的?”
“西边正门。”
“那里不都是士兵吗?”
“就是因为都是士兵,我想对方应该不会把宅子中的防御加到这儿,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宅子它是很大的。”
作为东莱郡的一大豪族,敖家垄断了东海沿岸的造船,特别是远洋航行的大船,没有哪个不是出自敖家之手,就像朝廷官员都知道盐商赚钱,而这到底有多赚钱,大概只有进了对方家里的人才会明白。
“那个带我出来的老伯说,这宅子分为内外两圈,可靠近海沟的那块,机关最是密集,所以你和敖丙是在哪里见到的?”
望着杨戬嘴巴张了又关,哪吒摸着鼻头不好意思的嘿了两声,因为他就是从那机关最多的海沟口进的敖家,怪不得敖广早就知道自己要来,肯定是怕误伤了敖丙,所以事先将那片地方的机关都给关了。
“不过这样一来,你的确会变得很被动。”
听完哪吒的描述后,杨戬蹙着眉想了想,发现这申公豹其实做了个无影无形的诱饵。
他告诉敖丙,李靖身边有他的人。
可军营那么大,身为监军的李靖周围肯定每日来来回回有无数的事物要处理,无数的人要见,想要抓出对方就像大海捞针一般。
而且他从一开始就不担心哪吒发现,因为发现了又如何,李哪吒难道可以不管自己父亲的死活吗?只要李靖身边的埋伏一日不找到,哪吒就一日不能前往敖家,况且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还是个未知数。
只要敖丙心念哪吒,就断然不可能看着李靖遇险。
只要哪吒还有孝心,自然也不会放任自己父亲被牵连。
到了此刻,杨戬甚至怀疑,李靖会成为监军,是不是也有申公豹的手笔,只要有李靖在,这东征的功劳和过错就必然少不了对方的一份,既然杨广要算计杨勇,那拿李靖开刀却是再合理不过的了。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申公豹不想让我插手敖家之事,应该也是知道,秘密这东西,一个人知道是绝密,两个人知道是机密,三个人知道是秘密,可再有第四第五个,那不就等于大白于天下了吗。”
放下哪吒和杨戬的夜谈不表,次日清晨,申公豹起床时,就看到垂着手臂在内院喝粥的杨戬,坐在杨戬身边的哪吒这会到也精神奕奕,不过从气色来看,显然有些血色不足。
掐着手指想了想,下一刻申公豹就找到了答案,以敖广那深不可测的功夫,收拾一个李哪吒还是绰绰有余的,而对方现在还能坐在这吃饭,敖丙自然功不可没,但有些关系越快挑明时机越差,刚刚找回长子的敖广,能容许哪吒这个老鼠,在他的地盘上偷瓜吗?
“申长老要用些早饭吗?”
“不用客气,影响了李宗主的食欲就不好了。”
抿唇假笑了一下,申公豹转身离开时,哪吒刚好吞下最后一口馍。
“话说,大师兄的父亲,有那么厉害吗?”
哪吒昨晚已经给杨戬捋了下目前的问题:
第一,李靖到底是否受到威胁。
第二,敖家内有没有人可能会伤害敖丙。
第三,申公豹想要知道的秘密是什么。
第四,姜子牙既然跟到了这里,为什么又突然不见了。
问题不多,解决起来却异常费劲,哪吒揉着肚子感觉吃饭都不香了,每天他光看着敖丙就能喝下三碗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秀色可餐吧。
早晨天还没亮,李离就跑出去打听消息,回来时后背的衣服都汗透了,现在天气一天热过一天,为了防止偷袭,很多士兵都要穿着重甲,再这样下去,没开战前恐怕就要中暑一波。
“师父,这水军总管周罗睺现在就住在敖家的船坞里。”
“住船坞?”
“对,我听说现在军队里的调度都是李监军在管,对方坐镇中军,而他则在盯着战船上装填的武器。”
“也就是说你要见你父亲一面还得混进中军大营。”给李离倒了杯凉茶,杨戬摇头苦笑,这真是一次比一次麻烦。
“哎,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啧着嘴原地伸了个懒腰,哪吒觉得自己应该选个好点的时间,比如午时以后,中军的士兵都吃过饭了,这是除了入夜时分,人最容易困的时候。
“师父你要怎么做啊。”喝完茶,李离就着茶水啃了个馒头,然后就看到李哪吒站起来径自上楼,等到李离吃饱喝足开始休息了。
哪吒居然换了身衣服,弄得蓬头垢面的从外面走了回来。
“咦?师父你不是?”
指着对方刚刚上楼的方向,再看看身后的院门,李离揉着眼怀疑自己已经老了,不然为啥会看错。
“去给我弄点水,我要梳洗打扮下。”
抹着脸上弄来的香灰,哪吒把黏出的胡子跟眉毛一根根的拔掉,这东西弄得匆忙,撕掉后脸皮红彤了一块,等他脱下那身用一贯钱换来的麻布衣服后,一块令牌掉到了桌子上。
杨戬垂眼看了看,嘴角上扬却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你打扮成这样,就是去偷他的令牌了啊。”
“我看申公公不在屋里,就出去找了找,然后果然让我在城边的寺庙里找到了,之前他用令牌打发了来巡查的官员,这会我用令牌去找人,也没什么问题啊。”
咧着嘴给了杨戬一个大大的笑脸,以哪吒睚眦必报的性格,现在又没敖丙拦着,他可不得使劲做吗。
拐到申公豹令牌的哪吒,回屋洗漱了一把,换了身黑衣,又把头发紧紧束起,插了个简单的玉簪后,就一脸倨傲的往中军大营走去了。
回到敖家的第一天,敖丙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可等他再睁眼时却已经过了午后,而桌上烧完的香炉里还留了点安神香的余烬。
因为原来久居山上,没有危险,敖丙一直没发现自己体内的混元天灵珠到底有什么特殊作用,但经过这几次事后他到是总结出了一点。
一般的迷香或者本身其实无毒,但会抑制内力的药物,对他都是有效的。
可那种含有剧毒的毒物,混元天灵珠却可以完全抵御,而且他的血还能解毒,喝得越多解毒效果越好,这么一想也无怪元始天尊不想让他下山。
毕竟这个秘密要是无法守住,早晚有一天,他会成为人人争抢的香肉,有权者想要长命,那他的命也就留不得了。
揉着太阳穴醒了醒脑,敖丙一开门就看到四个身穿不同颜色衣服的少女笑盈盈的等在门口,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四人已经自己做了介绍。
“大公子好,奴婢珍珠。”
“大公子好,奴婢宝珠。”
“大公子好,奴婢明珠。”
“大公子好,奴婢樱珠。”
“四位姑娘好。”
拢着袖子刚弯下腰,四个捧着长盘的婢女就往地上一跪,然后垂着头道。
“请大公子不要多礼,我们都是老爷安排来服侍公子的。”
“那你们,先起来?”
敖丙在昆山一直都是自食其力,还从没被人服侍过,这会一下来了四个,他总觉得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
特别是敖广送来的衣服,和他原来穿的布料大有不同,又薄又轻,刚刚套上他甚至要看看镜子才能确定自己的确穿了衣服,而叫明珠的婢女将敖丙按在镜前给他梳头,手里还捧了一盒头油,味道是桂花的,抹上后先把敖丙自己熏了一把,然后那一头乌发瞬时变得光亮柔顺。
在给敖丙捆上玉带后,这个着装的环节才算结束了。
“大公子,老爷说如果你醒在午后就喊你去前厅一起用饭,正好二少爷和小姐也在。”
敖丙点了点头,抬腿走出去时,穿堂的微风撩起了素白长衫,笔挺的背脊逆光而立,如松似竹,站在敖丙身后的四个婢女双眼一直,脸颊泛红,一瞬之间却是被对方无双的风采给迷住了。
等敖丙的背影消失于眼前,四个婢女浑身激动的握起拳头,她们一直知道老爷有个自小丢失的儿子,可她们没想到对方会是如此风华绝代的郎君。
“那个……”
眼看四个婢女在原地雀跃的转动,无声无息走回来的敖丙不好意思的打断了四人。
“大公子。”
刚一出现就给大公子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四个珠低着脑袋羞愧的都要钻进地底了。
“我还不太熟这里,请问,前厅在哪里啊?”
敖丙这边还在寻找去往前厅的道路,那边的敖广却已经见到了回来的儿子与女儿,这两人每一旬都会跟着手下的叔叔们出海一次,这次是四月中旬走的,到了五月刚好回来,结果敖孪和敖嫣一进门就听晁伯说,大少爷回来了。
其实早在敖丙出生前,敖夫人就怀孕过两次,但是两次都在小月份时就滑胎了,到了第三次,敖广终于等到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为了记着前两个孩子,他给大儿子取名“丙”,意为第三个。
可这个孩子虽然挺过了十月怀胎和出生,最后却在家族内乱中丢失,抱着敖丙逃命的奶娘把孩子藏起来后一路离开,被杀手追上时,后背中刀倒地,因为发现对方怀里没有孩子,杀手就把奶娘踢进草丛让她自生自灭,没想到对方居然遇到了一个好心的樵夫。
这些事都是敖丙回来后,敖广亲口告诉他的。
奶娘名唤秀珠,是敖夫人的大丫鬟,早年出去嫁人,后来听说夫人生了大公子就回来做了敖丙的奶娘。
秀珠受伤太重,养了两个多月才能起身,等敖广派出的人找到她时,那口枯井里早已没了敖丙的身影。
那会中原战火不休,流民遍地,秀珠一怕敖丙被流民捡去,很可能会成为食物,二怕对方也许根本没有等到自己回来,于是回到敖家后一直哭,最后哭坏了眼睛。
之前两次的滑胎让敖夫人身体每况愈下,加上好不容易出生的大儿子,都没抱热乎就再没了踪影,在敖孪出生前,敖夫人几乎每天都要摸摸给敖丙打造的长命锁,直到上面的“丙”字模糊了,敖家的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
当初敖广要给二儿子取名时,敖夫人拉着对方表示,这孩子就取“孪”,意味“孪生”,他是敖丙的孪生兄弟,有他活着,那敖丙肯定也还活着。
十年又十年后又十年。
敖夫人盼来了敖嫣,却终究没能等到敖丙的回来,就溘然长逝。
现在敖孪和敖嫣坐在厅内,听着敖广慢条斯理的介绍着这个从未蒙面的大哥,对敖嫣来说是新奇,对敖孪来说却是折磨。
他坐了一会,屁股扭来扭去,却是几次想要起身,好像在这屋内多待一秒,都会憋死一般。
“没想到大哥居然是个道士,那他是不是终生不娶啊,跟和尚一样。”
敖嫣出生时,敖夫人已经油尽灯枯,所以她基本就是被敖广宠大的,加上距离当年的大火已经十五年过去,敖家的生意蒸蒸日上日进斗金,敖嫣也因此得了个外号“善财童女”,家里的叔叔都说她是招财的小福星。
无病无痛亦无灾的敖嫣,无法理解敖孪的纠结,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父亲脸上的笑意到底含了几分深意,等厅内的圆桌摆满菜盘后,终于找对路的敖丙迈步而入。
搂着敖广手臂的敖嫣哇哦一声,一边惊叫一边跳了起来,那鲜活的小模样看得敖丙心头一晒,却是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哇,我大哥也太好看了,我以为这个世上最好看的就是父亲了,没想到大哥也这么好看,大哥大哥我是敖嫣,你可以叫我嫣儿或者善财哦。”
放开敖广的胳膊,敖嫣三步并两步的跳到敖丙面前,在伸手想抓对方时,指尖一动,却是又收了回来,白净的小脸上扭扭捏捏的漾出一抹红晕,那样子既乖巧又讨喜。
敖丙在昆山虽然也有小师妹,可师妹一般是不入内门十二峰的,所以他对女眷从来有种疏离的尊重,这会对上漂亮又活泼的敖嫣,敖丙心口一跳,然后忍不住摸了摸小妹妹的脑袋。
“二哥二哥,以后你可不是家里最大的那个了。”
坐在厅内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一下的敖孪,这会到是抬起了头,不过他在看过敖丙那张酷似敖广的脸后,又把头低了下,接着沉声道。
“虽然这张脸很像父亲,可他回来的未免太过巧合,这边长老们刚要选取继承人,我那个失踪了三十年的哥哥就回来了,不但回来还和父亲你长得如此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孪生兄弟呢,怎么,昆山上的日子不好过了,所以想回敖家做大少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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