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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半山腰到山顶的一段路,足以让魏无羡对小苹果这个新坐骑的兴趣稍减,将驴子绑在田埂旁,伴着难听的驴叫声及温情冒着黑气的脸色,魏无羡淡定地开始想蓝忘机问起闭关期间已经天下皆知的‘联姻’细节。
蓝忘机见魏无羡不再围着那头驴子转,明显松了口气,无视温情的轻嗤声,带着人往他们二人的新住处走去。驴子送的似乎有些不太对,还是再去看看花了他不少精力才在短时间内布置好的木屋吧。
木屋外表看起来也并不算大,进门便是摆放着一套茶具的桌椅板凳,靠右摆了案桌,靠左则是卧榻。魏无羡在木屋中走了好几个来回,果然交口称赞,什么‘简洁质朴’、‘风雅生骨’的词不要钱似地往外蹦,就是格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卧室里还要挂一副道侣手书的‘静’字……忽略掉最后一句,蓝忘机面上不显,心中甚是满意了。
在桌旁落座,蓝忘机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魏无羡接过一饮而尽,两人这才开始谈论先前的话题。
蓝忘机道:“兄长是昨日早上后发出的消息,不到日中便亲自带了入莲花坞,先前应当与江宗主通过书信。”
魏无羡听得讶异,“江澄真的放蓝大哥进去了?”
蓝忘机顿了顿,“……兄长带人等了半个时辰。”虽然应是他们二人协商过了的,蓝忘机还是觉得是自己给兄长添了麻烦。
魏无羡抬手拍了拍肩膀,给自家弟弟的男道侣提亲这回事,的确麻烦泽芜君了,何况还要顾及刚把他‘逐出家门’不久的江澄脸面。安慰了一通‘下次你哥哥说亲咱俩去大嫂家门口站一天帮忙求娶’的胡扯,魏无羡又接着问道:“江澄脸色如何?是不是黑成了锅底了?”
蓝忘机:“……”
魏无羡又道:“不对,能真的名正言顺把我这个‘麻烦’扫地出门,江澄就是不泼水,也得放串鞭炮的吧?”
蓝忘机:“……不是麻烦。”
自言自语了半天,只等到蓝湛如此四个字,魏无羡一边嘴里敷衍着‘好好好不是麻烦当然不是麻烦’的话,一边摇头表示,什么时候能听含光君讲别人私下里的边角料,什么时候就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又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后,魏无羡道:“那温情他们怎么知道的?”还把乱葬岗装扮得这么喜庆。
蓝忘机声音平稳的道:“‘联姻’一事昭告之后,清河聂氏送了些许贺礼至云深不知处,聂二公子亦备了份送来了乱葬岗。”
毫不意外,魏无羡又被呛到了,咳着问送了些什么。
蓝忘机道:“一些银两并玉石。”
魏无羡无语,“啊,毕竟谁都知道我缺钱的么。”
同样带了银钱的蓝忘机:“……”
?小剧场?
时间倒回前一日。清河不净世。
聂怀桑刚刚‘刑满释放’,正在两个守卫搀扶下,慢慢从祠堂往自己寝殿走。轿子?这种东西在赤锋尊的眼皮底下是不存在的。
守卫甲为了转开些二公子的注意力,便聊起蓝、江两家惊掉世人无数下巴的‘联姻’。
聂怀桑:……虽然早有所料,但这种时候听到消息,自己怎么非常想扎两个小人以示不平呢。
不平归不平,在听到自家大哥的确送了贺礼到姑苏后,聂怀桑深吸一口气,让人从自己藏宝阁中取了块品质上佳、尚未雕琢的玉石,并一些银两,差人送到乱葬岗去。除了符纸,上好的玉石制作的玉符也是很受那些符箓大家的青睐。
守卫甲:完了,他们自家宗主并姑苏蓝宗主反常好不够,连二公子都有被夺舍的迹象了。
守卫乙:……
第12章 续十二、
某些时候,魏无羡是个很爱凑热闹的人,即便‘热闹’的主角是自己,也不妨碍他兴致越发高涨地‘凑’过去。比如,如今仙门百家最大事件的热闹,便是蓝、江两家联姻,然而……
魏无羡问道:“后来蓝大哥和江澄谈的怎么样?”
蓝忘机答曰:“尚可。”
魏无羡接着问:“那咱俩大典日期是哪天?”
蓝忘机答曰:“未定。”
魏无羡还问:“各家反应如何?”
蓝忘机答曰:“不知。”
魏无羡:能不能别再用俩字了?
蓝忘机:可。
魏无羡:……
……
虽是有问必答,但自身浓重的好奇心在蓝忘机这里始终得不到满足,生性好动的魏无羡实在坐不住了,左右闭关之事已告一段落,其他乱葬岗上阵法镇压等等的事业不急于一时,他当即拍板决定,要下山到最近的那个小镇上散心,顺便找个热闹的酒楼去正大光明地凑热闹听墙角!
……夷陵地靠云梦,如此惊天大事应当已经传到这边来了……吧?
下山去浪的想法是好的,蓝忘机对此也并不反对,只是将时间推迟了两天而已,理由也十分充足:闭关中连续几日几夜的废寝忘食,咒术结果且不论,其中耗费精力者甚多,应当及更应时休养生息。打听消息的事并不急于一时,两日后还能知道更多。
魏-柔弱美男子-无-有道侣管-羡:……娶妻娶贤啊,蓝湛真是太称职了1
但是,啥叫‘结果不论’啊?本老祖亲自出马,还用得着‘不论’吗?至少那几个漏了网的督工现在肯定是毙了命的,金子勋和金光善,也肯定不会一点影响都没有,绝对要派人盯着他们的下场去!
蓝忘机:嗯,所以,用饭、睡觉。
众目睽睽之下刨了两碗饭后,魏无羡舒舒服服地躺倒新房子的榻上去了,当然,要是蓝忘机没准备两个被窝的话,他肯定会更舒服。
目视墙壁上自己手书‘静’字的蓝忘机:行事要持之以恒。
已经对自己新的睡觉习惯有所了解的魏无羡:但很显然这只是干白工。
蓝忘机:……
魏无羡:话说,我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依旧被定在田埂旁、已经和巡逻的凶尸打了三次照面的薛洋:……
……
隔日,巳时末,准时起床的魏无羡草草洗漱完毕,连早食也不用,便拉着蓝忘机牵上蔫答答的小苹果要往山下赶,顺带将围着花驴子转悠的阿苑往胳臂下一夹,领了温情交代的‘采购’差事,在一旁勤勤恳恳翻地的薛洋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下,哒哒哒没了踪影。
小镇还是那个小镇,魏无羡却已不是那个还要先找茬再砍菜价的魏无羡了。第一次与蓝忘机一起闲逛,不对,采购,魏无羡显然只准备当个甩手掌柜,顺便抱着看戏的态度来监督不食人间烟火的含光君如何与菜贩子讲价。
岂不知事实与他所想相比,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
谪仙人一般冒着冷气的含光君往人家摊子前一站,面无表情地吐出“价钱如何”四字,菜贩子就跟被下了蛊似的镇住了,然后结结巴巴地报了个最低价,仙人蓝湛再报出所需几何,然后付钱、装入乾坤袋、走人。
魏无羡:想要看戏的笑容僵在脸上。
……
就这样,采购任务被以及其惊人的速度完成,下山不到半个时辰,蓝忘机就已经带着魏无羡和又有了新玩具的阿苑坐到酒馆雅间之中了。正好赶上了午时饭点,酒馆中最热闹的时候。
似曾相识的场景之下,不等对面的人平淡地报出那些红红火火的菜名,魏无羡已经主动点了一桌荤素相宜、红白参半的菜品了,并信心十足地笑着对蓝忘机道:“我觉得,这应该就是‘我’请你吃饭的那家酒楼了。”
蓝忘机的回答是,再单独给阿苑点了碗甜羹。
待点的菜都上了桌,魏无羡边吃边喝着好不容易磨来的小半坛子酒,再看看用饭动作已经有几分神似的蓝湛和阿苑,笑的十分满足了。
正在此时,楼下大堂之中传来一阵议论之声。
一人道:“哎,听说没,蓝、江两家要联姻啦!”
随即便有人接了口,“哪能没听说,几日前,姑苏蓝氏宗主泽芜君亲自带人到的云梦,那架势,多少人都看见了,还能没听说?”
“呵,姑苏蓝氏吃相也太难看了吧,为了笼住夷陵老祖,连含光君如此名门仙首都送的出来,可真是笑掉人大牙了!”
“我说老兄,话不能乱说,要说是为了‘笼络’,兰陵金氏干这事都比姑苏蓝氏要可能吧,姑苏蓝氏是什么样的世家?那是仙门楷模,个个都是人中君子,最重礼仪雅正典范,从不争名夺利,笼络夷陵老祖干什么?除魔歼邪才更有可能!”
“嘿,这含光君和夷陵老祖道侣大典的日期都定下来了,就在三月之后,这像是除魔奸邪的样子吗?”
魏无羡对蓝忘机眨眨眼,听见没,日子定下来啦。
蓝忘机点头,表示听到了。
魏无羡对他伸出大拇指,表示还是含光君说得对,晚来两天,他们这两个当事人连大致婚期都能知道了,真是不得了。
第13章 续十三、
那声音还在继续,“真定下来了?那还真猜不透里面用意了,这些个大家族啊,怎的行事如此匪夷所思,二人同为男子不说,还是势不两立的一正一邪呢。”
另一人又堵了上来,“龙阳之好古来有之,虽说放在姑苏蓝氏之中也太惊世骇俗了些,但一正一邪?恐怕未必吧?”
魏无羡挑挑眉,这话听着……居然还有人偏向他的?
“怎么未必,那魏无羡可是放着好端端的阳关大道不走,但修那阴森森的鬼道,还不够邪吗?”
“鬼道是不好听,可那不是为了伐温之战吗?若不是夷陵老祖多次以一敌千、所向披靡,这仗怕是现在都没打完呢,咋地,才结束多久,就急着卸磨杀驴、把人打入邪魔外道了?”
此言一出,大庭广众之下无无人再出辩驳,说一千道一万,魏无羡是射日之征是杀敌主力的事实是抹不去的,而且,只要出手便是全军覆没、寸草不留,夷陵老祖的那些战场怕是如今血迹都还没退干净呢。若是在其他大家族的腹地,他们还能借个胆鼓吹一句,比他有功劳的人多了去了,可不止不是,这里,还是夷陵,夷陵老祖的‘夷陵’。
像是怕得罪乱葬岗漫山遍野的妖魔鬼怪一般,半晌后,有人小声地道:“说起来,夷陵老祖虽凶名在外,但似乎除了穷其道那几个金家督工之外,并未滥杀无辜过。”
还有人附和道:“何止没有滥杀无辜啊,仔细算算,自从出了个老祖,我们夷陵这块地儿,不止各种邪祟少了很多,就连平民百姓间相处都平和不少了,那些夷陵老祖掳人炼尸、抓人练邪功的事,到底是谁传的啊?”
那人像是得了什么有力证据一般,接着指点江山道:“而且,自蓝、江两家联姻消息一传出,不到半日,清河聂氏的宗主就派亲信送了贺礼至姑苏,那可是性烈如火、刚正不阿的赤锋尊,若魏无羡当真邪魔外道、十恶不赦,第一个要举刀砍人的就是他了,还能送贺礼去?”
比起夷陵老祖能止小儿夜啼的凶名,赤锋尊聂明玦亦素有威名,且仰慕崇拜赤锋尊的修士比比皆是,没有人敢在他人面前质疑这位聂家宗主的铁面无私。既然赤锋尊都赞同如此荒唐的联姻,里面是真有什么隐情不成?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轻笑不语,谁能想到,有一天赤锋尊的大名竟能成了夷陵老祖的挡箭牌了?也许,老聂家的那点事,他应该更上心些才是。
这时,又有人道:“这样看来,四大家族之中,只有兰陵金氏尚未表态了,那位金宗主,与清河聂宗主、姑苏蓝宗主、云梦江宗主都不和吗?”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谁让夷陵老祖在穷奇道纵尸杀了金家的那些督工,还是为了那些温狗!”
先前那位夷陵的本地修士却是摇摇头,道:“那些逃到乱葬岗的温氏在下亦有耳闻,都是些医修罢了,除了姓温之外,我从未听过他们有过什么欺霸之事,甚至行医赠药也是常有的,毕竟,在夷陵老祖之前,那温情便是夷陵这边的寮主了,也因此,即便是在最血雨腥风之时,我们夷陵也是难得的太平之地了。诸位,在下所言并不是胡言乱语,你们可以随便去夷陵之下哪个小镇、哪处村落询证,若能证明半句掺假,在下当众磕头谢罪!”
“且金家近日,也不知怎么的,敛芳尊去了清河像是一去不返,秦宗主颇有怨言,可金家那对嫡父子却隐隐有对立之势,当真内忧外患……”
……
后面的话,不用在听下去了。魏无羡一口饮尽剩下的那点酒,确认蓝忘机与阿苑都用好后,便一起下了楼,在经过那些高谈阔论之人桌边时,接着宽大的袖摆动作隐秘地扔了个捏成团的符纸到其中一人身上,然后在众人目光之中施施然走出了酒楼。
那些人还在放言高论的人见楼上走出这位一身黑衣的人物,瞬间像见了鬼一般鸦雀无声,待两大一小的身影远去许久,众人才敢又窃窃私语起来。
虽然也是一黑一白,但黑的那个腰间没带笛子,白的那位也无云纹抹额,加上还带了一位三岁幼儿,应当不是他们谈论的那两人吧……?
……
魏无羡一行并未走远,牵过小苹果后,带着蓝忘机拐入下一个街口一个隐蔽的巷子里,便说要等一人。蓝忘机也不问,边照顾着阿苑边与他谈些别的话题。
果然,一刻钟后,一人闪入巷中向魏无羡、蓝忘机躬首行礼问好,待他抬起头来,正是酒馆中侃侃而谈的其中一人。
魏无羡道:“不必多礼,江澄派你来的?”
那人答‘是’,并道:“不止夷陵,云梦辖地及附属属地内,宗主都派了人隐于酒肆饭馆之中,若有人非议‘夷陵老祖’便插言其中引导。”好在此时来说,也不是多难的事,他们魏公子除了修的外道、狂妄了些、有几个别有内情的金家人命、又叛逃乱葬岗外,其他也没什么无可挽回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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