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来也好像并没有听到对方在说什么，兀自对鸣人说着些什么。
鸣人静静的听着对方说的话，从最初的震惊到最后的难过。
他明白了，为何自己的师父，笑容里总是有数不尽的孤独与悲伤。
他看着自己的师父最终喃喃自语的睡去，帮对方盖了条薄毯。
“晚安，好色仙人。”鸣人小声说着，爬上自己的床躺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想起某个宇智波混蛋，因为疲惫而很快陷入梦乡。
自来也醒来是在深夜，窗外下着雨。
他起身，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听着旁边床上鸣人匀称的呼吸。
宿醉的疼痛反而让他彻底的清醒了。
还在等什么？还在奢望什么自来也？
不是要回去吗？不是要回家了吗？
如果是这样，也该是时候跟大蛇丸告别了吧。
从此我，不会再追着你不放了，生老病死皆随缘，我不再企图扭转你的人生，而我的余生，都会献给我们的故乡，有着曾经的我们共同记忆的那个木叶村，有着未来和希望的那个木叶村。
我只是累了，对不起。
第三十一章
是夜，自来也带了两壶酒，来到了情报里说的大蛇丸最新的基地。
行走在灯光昏暗阴沉的走廊上，他迎面遇上了佐助。
宇智波的少年没有任何攻击他的意思，反而在看见他的一刻就开口询问，“那家伙怎么样？”
“鸣人很好。”自来也回答着对方的问题，仍然戒备着，“你也变强了小鬼。”
“你来找大蛇丸吧？”佐助的语调冷冷清清的。
“那家伙快要转生了吧？”自来也答非所问。
“与我无关”佐助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帮我告诉那家伙，再见到他之前，真正与他对决之前，我不会死。”
“鸣人不会知道我见到你，他也不知道我今晚的行踪。”自来也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
“是吗？”佐助盯着自来也的眼睛稍有停顿，短暂沉默“最好是这样。”他错身走过自来也。
大蛇丸对自来也的突然造访十分诧异，但是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并无危险，他并不疑虑戒备，伸手接过对方扔给他的一壶酒。
自来也望着大蛇丸自嘲的笑了。
多有意思啊，身心俱疲的时候不得不和你打，全盛之姿的时候不想跟你打。
他痛饮一口酒后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讲着别人的故事，
“我以前都没有勇气来，今天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只是一直想对你说句话，毕竟几十年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离大限还有几年。
大蛇丸，我喜欢你。
一直都是，从还是小鬼的第一次见面大概就已经开始。
不用觉得负累，也不用觉得恶心，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让你回应我。
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然后让你知道我要放下了。
这些年你走我追，几十年了，我开的头，那就由我来亲手画这个句号。
我要带鸣人回木叶了，如果还有机会，再一起喝酒吧。”
自来也笑了笑，目光与大蛇丸相错，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喝酒。
大蛇丸忽然意识到，自来也少有的几次跟他碰面总是说好多话，试图说服他也好，指责他也好，质问他也好。
然后他对那些话语回以讥讽和嘲笑。
可是今天的自来也只有寥寥数语的自白和之后无尽的沉默。
面对这样的自来也，他觉得词穷到无从开口。
所有人把我当作叛忍，你却还是信任我，追逐我。
我几次三番轮回转生，纲手开发百豪之印保住青春，你却一个人毫不在乎地变老，放浪形骸。
面对这样的你时，你要我如何呢？
我要说什么呢自来也？
嘲讽你老了吗？调侃你喜欢我吗？因为你的放弃，说你是笨蛋吗？还是许诺你说会再见面畅谈畅饮吗？
虽然我那时说你是绊脚石，后来对你恶语相向兵戎相见，但是我面对你的时候，真的没有办法若无其事的说谎。
自来也，我不会骗你。
会隐瞒，会算计，但不会骗。
我走的时候说你是笨蛋也好，再见到你刀剑相向也好，说要下手杀你也好，现在与你共处一室喝酒也好，那都是真的。
说我残忍也好，阴狠也罢，我也只能用真相作为武器伤害你。
可是今天突然就不想再像以前那般伤害你了。
因为我也……
大蛇丸难得收起狠戾，小酌一口，良久无话。
大蛇丸最终叹了口气，“自来也，你喝多了。”
走的时候自来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再见。
我爱你，但我只能对你说我喜欢你。
轻易说出爱的人骨子里是不爱的。
你说出你也喜欢我之前，我不会对你说我爱你的。
我也不会问你对我到底什么感情，我怕会动摇，几十年了，我也是会累的。
我啊，其实是想把你的心带回来，或者说，让它可以从那份扭曲的偏执中解脱出来。不然这么多年，我找到你，然后我们两个拼死打一架，我输了死在你手里，你输了我把你绑回去又有何不可呢？
真可笑，当年明明只想送你一副耳环，送着送着把心也送出去了。
爱字太沉重太繁杂，如果你对我连喜欢都谈不上，我怕你会对我的爱感到负累，不如还是做朋友，或者做敌人，这些关系都纯粹得多。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就喜欢你；如果你喜欢我，我就爱着你。
我永远都会比你更深一些，这样到我放手的时候，你不会难过，我不会后悔。
爱情原本是美好的事，自来也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他在亲热天堂里也是这么写的。
可是当这场爱情里只有一个人的时候，那是一场战争。
全世界过来与他搏杀。
他孤身一人，他必败无疑。
自来也走后，大蛇丸感觉到容器与自己的契合度一天不如一天。
是时候转生了，将写轮眼据为己有，佐助将成为我的容器！
大蛇丸抬手习惯性地撩动头发，却摸到了冰凉的勾玉耳环，动作一滞，他叫来了兜。
“兜，你听好了”取下耳环，示意兜接过去“如果我有个万一……悄悄地去木叶把这个还给自来也。”
“大蛇丸大人！您……”
“就这么办吧。”
“……是。”
博弈与搏杀的过程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他败给了他一手栽培起来的宇智波少年。
被佐助反吞噬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佐助明明是漆黑一片的瞳孔深处，有橘黄色的光闪过，温暖得像太阳一样。
原来如此，是九尾小鬼吗？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白发夺目，笑容灿烂，可背影寂寞得像一棵独自于沙漠里站立的胡杨。
现在是不是太晚了？
这一局是我输了。
第三十二章
大蛇丸被佐助杀死的讯息传来时，自来也笑着对纲手说“没想到那家伙会死啊。”
纲手看着这样的自来也摇摇头，“别笑了自来也，你难过的时候笑得很难看。”
“有吗？这也是女人的直觉？那你可猜错了。”自来也调侃着。
纲手没说话，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好像真的不难过，也不是特别心痛，就是有点郁结罢了。
直到黄昏时分，他告别纲手回到暂住的小屋。
暖黄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的书桌上，有什么东西闪着剔透的光芒。
那是一副八尺琼勾玉的耳环。
他到死都不可能认错的，那是他那年送给大蛇丸的，一直代替他陪在大蛇丸身边的那副勾玉耳环。
他突然间痛哭失声。
少年的誓言是不是很没有意义，明明说过会保护你，不会让你比我先死的。
可是你这家伙啊，想要斩断羁绊就别一直戴着它啊，现在还给我又是为什么啊？
你是笨蛋吗？交出去的心不是说还就能还回来的啊。
想来，他一直是一个很少哭的人。
因为从小就是孤儿，他知道哭是没有用的。
他受过冷眼，而那一头另类的白发，更是让他受到排挤和孤立。
他只能用笑来掩饰，用笑来告诉别人自己不伤心不难过，才能让别人失去伤害自己的兴趣。
他几十年来所有的眼泪都是因为大蛇丸。
他笑不出来，那个人让他太疼了。
大蛇丸那年插在他胸口的那支苦无在他心中留下了一根倒刺，每次心脏跳动都会让他疼痛不已。
现如今那根刺随着那人的死亡被拔了出来，扯下血肉，只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那伤口无法愈合，还是会疼痛，还是会流血。
还是……会难过。
那天后自来也离开村子去调查晓组织，不久带回了关于晓组织首领的重要情报。
火影室里，纲手着急的让自来也细说，自来也反而不急不躁的邀她喝一杯。
居酒屋里，自来也没喝醉，反倒是纲手一瓶酒下肚，喝得醉意渐浓。
自来也跟纲手讨论着情报，告诉了对方自己决定独自前去雨隐村调查晓组织首领的情报。
“太危险了！”纲手连声阻止对方。
“我是木叶的三忍之一，你也明白这里面的意义吧！”
纲手瞪大眼睛看着自来也，手握成拳有些颤抖，“对不起，总是让你扮演这种吃亏的角色。”
自来也闻言哈哈大笑，“突然间怎么了你？”
面对自来也的洒脱，纲手只能对他说“我知道你一直后悔没有追回大蛇丸，这些年都在独自调查他的下落。”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漫延，在周围的一片喧嚣中静得过分。
“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这样我小说的续集也能尽快面市。”
没必要了，我真的已经追不动了，选择放下了，而且你已经死了，现在想追也没得追了。
“现实比小说更离奇啊。”纲手端着酒杯，“没想到那家伙会死，那时候我们三个和三代老爷子……”
“那时候的飞机场纲手现在也变成了巨乳火影，时代真是不断发展着啊。”自来也终止了对方的话题，“曾经美丽的你现在也成了年过半百的老太婆了，一想到你到现在都怀着对逝去的人那么多的思念，还真是无奈啊。”
自来也小酌一口，“可是，这份思念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多。”他抬头笑着对纲手说着，“但静下心来一想又觉得不太一样，我的使命是成为下一代的榜样，帮助他们成长，为了这个，我随时都可以笑着赌上性命，我想这就是老人家的帅气吧。”
他想起了为了守护木叶牺牲的，死在自己爱徒手里，死在他最爱的人手里的，他的恩师，三代火影。
纲手想说点什么，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离开居酒屋，因为喝了太多酒，纲手在巷子里吐得不行。
“真是的，你酒品比我还差啊，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自来也体贴的帮好友拍着后背。
夕阳下与纲手坐在木叶的长椅上，自来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纲手对他说要活着回来时他吃了一惊，“我死了你会为了我哭吗？我很高兴呢，不过不会跟断那时候一样吧？”他露出坏坏的笑容。
“笨蛋啊。”纲手轻骂了他一句。
自来也知道纲手需要他的陪伴，毕竟同一时代的人，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但是他明白自己一定要去。
他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但是他觉得就算战死，自己起码不会后悔了。
该做的都做了，该了结的都了结了。如果有什么情绪，也唯有对木叶的不舍。
还有鸣人那孩子，好想看着他实现梦想啊。是你的话，一定可以追回佐助的吧？
所以，临走前他可以笑着和纲手说再见。
他说，你一向逢赌必输，就赌我会死吧。
明明开口想表白，完成童年一大梦想，可是又转念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爱的都是大蛇丸那家伙，觉得没必要因为这种任性的事，临走再给纲手徒增烦恼。
他跟纲手说着感谢，说着被甩的男人总会特别坚强，说着开玩笑的话。
他把年幼懵懂的喜欢给了纲手，把一生全部的爱情都给了大蛇丸。
他去时，跟他来时一样。
一样的，孤身一人。
因为想守护你们，所以吃亏也好，吃苦也好，都没有关系。
自来也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那伟岸的背影几乎要被落日的光芒吞噬掉，纲手望着自来也向她伸出的鼓励手势，眼泪止不住流下。
她知道对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而该死的直觉告诉她，这会是他们之间的诀别。
可是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离开、赴死。
你们两个啊，都要离我而去了吗？
我啊，你们犯错犯傻都好，在我心里都还是当年最好的样子。一个安安静静，一个吵吵闹闹，感觉明明岁月都不会在你们身上留下痕迹，可以一起守护彼此一辈子，可是就这么突然间你们却都要走了。
有什么好感谢我的，感谢我什么呢？没有抛弃村子，还是没有揭开你的伤疤？
自来也，你一直喜欢那家伙吧？也许比这更甚，你爱他吧？
你不知道吧？我早就看出来了，女人的直觉总不会错的，更何况我们曾经是那么的要好不是吗？
我一开始是震惊的，明确自己判断的那天我一夜没有睡。
可我最终觉得世俗又如何呢？我们的人生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幸不幸福只有自己知道不是吗？
几十年过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吧？那时候你躺在病床上，说都会回去的，这些都实现不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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