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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说。
诸葛考闻言如同疯了一般狂笑不止,开始毫无章法向她乱劈乱砍,狂乱地喊道:“我不想杀你……你逼我的!我不想杀你……是你逼我……逼我……你们,都在,逼我……”
“噗”的一声,敖瞻的剑尖从他身后扎进去,诸葛考眼睛赤红,仿若不觉,而后木通散人拿起地上的一柄剑,直接冲了过来,也一下子刺中他的肩膀。
可是在诸葛考心里,似乎只有袁双卿是他唯一的目标。
她的匕首被砍落,头上玉冠被削下,整个人变得非常狼狈。
眼看着诸葛考那把剑就要劈中她的肩膀,这千钧一发之际,袁双卿的身后忽然冲出一道如鬼魅的红色身影,那身影转瞬即到,伸出一只玉白的手腕,指尖轻轻点在那把剑上。
叮的一声脆响,剑应势脱离了诸葛考的手,那只玉白的手继续向前,死死扣住诸葛考的脖颈,直接将他按在石壁之上。
袁双卿急切喊道:“阿白,先别杀他!”
长曦用眼角瞟了她一眼,转而专注看着诸葛考,淡淡道:“我不杀人。”
诸葛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扑哧一笑,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处境,嘲讽道:“你不杀人?你骗骗小姑娘可以,可别在我面前这样说。”
长曦歪着头看他,像是看穿了什么,忽而一笑。
就是这一笑,让诸葛考眼神变得阴骘起来。
众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红衣姑娘来,都有些莫名其妙,但一见和袁双卿认识,便也就不怕了,纷纷走过来围住他们,生怕诸葛考又出什么幺蛾子。
诸葛考眼珠转了一下,盯着其中一个士兵,轻声说道:“她是鬼哦,你们不怕吗?”
那士兵哆嗦了一下,犹豫地看了长曦一眼,而后厉声道:“少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诸葛考仰天笑了两声,像是在讥讽,又像是在发泄别的什么情绪。
长曦右手还在扣着他的脖子,左手一抬,直接放在他的额头上,用力向下一撕,人皮一样的东西被撕了下来,露出了完全不同的一张脸。
“你到底是谁?”袁双卿看着这张脸,目光闪烁:“我在画像上见过你,你是……你是师父的儿子?你是张一游……”
张一游想到张子忠,面色稍微柔软了一些,嗤笑道:“看来那老头还跟你提过我?”
袁双卿咬着唇,为难地看了一眼敖瞻和木通散人,他们都想杀了张一游,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养大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至少,要把他交给师父来解决。
袁双卿打定主意,便问道:“可有让他乖乖听话的法子?”
长曦知她心软,叹气道:“他根本不惧死,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能让他乖乖听话,或许我可以将他灵慧魄取出,让他真正变成一个痴人。”
张一游面皮抽了一下,冷笑道:“那你还不如杀了我。”
袁双卿一字一顿道:“不取魂魄也可以,我要你跟我回去见师父。”
“不可!”“不行!”木通散人和敖瞻几乎同一时间出声,两人对视了一眼,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不可以,你不可以放了他,他会害了更多的人。”
敖瞻还算冷静,但是木通散人已经陷入了执拗。
“让老夫杀了他,我要为我徒儿报仇!”
木通散人咬牙切齿的狂吼,拿了剑迎了过去,长曦凝神回眸,另一只手指食指轻弹,一滴水珠弹到他的剑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木通散人一个摇晃,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一游眸色幽暗,轻笑道:“老匹夫,我根本没有杀寒飞,刚才只不过是为了刺激你,寒飞……他确确实实是被怪物咬了腿,中毒而死,不过……他的舌头是被我割的,这倒也假不了。”
木通散人面色一狞,低吼:“你休要狡辩!”
张一游也不管他信不信,别开脸,笑着看向某一处,眼神涣散,轻轻巧巧道:“老子这一辈子,修驱鬼一事无成,后又被抓去做了药人,连个女人都不能有,罢了……既然你不能帮我找到崇华公主墓,我们……一起死吧。”
言罢,张一游忽然奋起反抗,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长曦的束缚,他的左手突然扬起,一道明黄色的符箓打出,明显是冲长曦而去,若是平时,长曦早已作出反应,这道符也未必能近她的身,可现在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身子竟然顿了一顿,直直被那道符击中,整个身体都定格在半空中。
张一游却没再管她,身子往旁边移动,直接找到这石室里的一个小机关,往右边一扭,石室的那些通向别处的暗道立刻被砸下的石头挡住。
袁双卿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是此时她心里唯独记挂长曦,担惊之下连忙踏步如飞,捞住长曦的腰,将她带离到一边,顺势将符箓撕去。
张一游的皮肤到处都在渗血,表皮正在一点点往外膨胀。
木通急往后退,大叫道:“他是要爆体!”
张一游的每一寸血肉,都是致命的毒,随便沾染上一点,就会致死,谁也没料到张一游不仅心存死志,甚至带了要所有人陪葬的心思。
一时间,全都乱套了。
千钧一发之际,长曦揽过袁双卿的腰肢,声音如同一汪清泉般传进她的耳朵:“别怕。”
袁双卿还来不及回以拥抱,忽然觉得腰上一松,冷香远去。长曦如同踏云而去,衣袂飘绝,转瞬来到张一游面前,看着他狞笑的样子,便也回以一个讥讽意味十足的笑容:“你太自负。”
张一游的面部僵硬住了。
而后,长曦直接拎起他的衣领,两个人如同烟雾弥散,消失在了人前。
凭空消失这种怪事一时间引得众人张大了嘴,好在张一游不在,同归于尽之事也不会发生,好歹安抚了人心。
敖瞻最快反应过来,命众人推走堵塞在甬道的石块,或者用工具敲砸。
木通散人盯着寒飞的尸体,神思不属,但他也是明理之人,知道局势不对,这石室四面不透,再这样下去空气不足,大家都得死在这里,于是好歹提了一丝生气,开始寻找机关。
唯有袁双卿看着忙碌的众人,面上还有些许茫然,不管如何都不能让一个人穿墙而过,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长曦带着张一游去了下界。她克制着心里那些失落感,默默用手摸了摸胸前的木坠,心里狠狠念道:反正木坠在此,长曦也跑不久远。
实际上,袁双卿猜测的不错。
到了冥界,因为限制肉身的缘故,张一游身上的爆体痕迹被强行停止,身上的血快速凝固,整个人因为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了无生趣地被长曦的红绫束缚住。
长曦很快停在一处通红的殿宇前,说是通红的殿宇,便是通俗的那种意思——
视线所及,全是红彤彤的一片,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红得耀眼,可见这殿宇的主人多么钟爱红色,简直到了偏执的地步。
长曦走入殿门,前方立刻便有人前来相迎,这男子长了一张清秀的瓜子脸,可惜头顶这两对巨大的牛角,生生破坏了美感,穿了一身大红,和这座殿宇很是相得益彰。
男子也没问她前来有何事,直接说道:“殿下在里面。”
长曦冲她点了点头,看了张一游一眼,道:“麻烦你帮我看着他。”
男子闻言,皱着眉瞪着张一游,大概是嫌弃他脏,翘起兰花指遮住口鼻,细声道:“您放心,我会看住他的。”
长曦走进殿中,看到冥王殿下正坐在榻上,闭着眼享受几个美人的按摩服务,长曦也没说话,直接找了个椅子坐下。
整个冥界都布满了冥王的眼线,长曦一进入,冥王殿下便知道了,她嫌弃道:“这人太脏了,你可知把他带进来,会让本王的宫殿经历多少次大清洗?”
长曦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只要他离开冥界,身体会继续爆裂。”
“所以?”
“我想让你救下他。”
冥王殿下好奇地瞥了她一眼,调侃道:“怎么着,他还是你的情郎不成?”
长曦眼皮都不眨一下,淡淡地说:“他对我有点用。”
冥王来了兴致,从榻上坐起来:“说说,有什么用?”
长曦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再抬眼来时,眼波里情绪流转,宛如星光。她轻声道:“我想让他带我……找到我的墓葬。”
第七十二章
“唔,”冥王殿下点了点头,摸着下巴,道:“本王倒是想帮你,可是……你知道本王从不管人间琐事,而且这人是自愿就死,阳寿已尽,本王救了他,岂不是忤逆了生死簿的意思?判官肯定会找本王麻烦,虽然本王并不怕他,可是本王怕唠叨啊……”
长曦面上无甚表情,仿佛早已料到,淡淡道:“你直接说条件。”
“爽快,”冥王殿下笑了笑:“事成之后,我要见你那个小媳妇。”
长曦呼吸一滞,迟疑道:“你见她做什么?”
“放心,你媳妇永远是你媳妇,我又不会跟你抢,我就是想要问你媳妇借点阳气用用。”
长曦皱起眉,事关袁双卿,她不得不三思。
“她身体内的阳气磅礴而旺盛,弄一点出来不会有事的,要不是其他凡人不合要求,我也不会找你媳妇啊,”冥王见长曦迟迟不肯下决心,故作唉声叹气:“看来你这个忙我也帮不了了。”
长曦不想就此放弃,于是只好退让一步,说道:“这件事我不能帮卿卿做主,我需得先问过她的意思,还有,你要保证,如果我把她带过来,你不能让她有任何事。”
冥王见她松口,笑眯眯道:“你放心,好歹是你媳妇,我不会让你没媳妇的,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一眼,摸了摸下巴,小心翼翼道:“那个……在此期间,你家小媳妇的元阴不可破,否则元阴冲泄,阳气会有污浊。”
“元阴?什么元……”
长曦初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忽然明白过来,登时整个人如同被抛进了黄泉之水,连头发丝都沸腾了起来,她心如鼓噪,终于是羞恼地瞪了她一眼,默不作声起身走了。
冥王在她走后,嘴里碎碎念道:“美人和羞走,妙!妙哇!”
她露出一抹微笑,殊不知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是美艳绝伦,那些帮她捏肩揉背的女子统统看得眼睛发直,冥王瞟了她们一眼,毫不在意地拿起酒盏,慢悠悠道:“力气再大些。”
木通散人暂时没有找到出去的方法,于是先按了一个凸起的机括,据说可以进入搁置金银财宝的寝殿,这机括一按下去,整个地宫立刻轰鸣震耳,地面都开始震动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
大家都见怪不怪,因为这个机关已经被开启过几次,每次都是这般动静。
在机括下方渐渐露出一个圆桌形状的石台,石台的上方搁置着一个圆球状的的物体,初看像是巨大的夜明珠,等走近从上方一看,才发现圆球的中心是一个太极图的纹样。
一阴一阳两面都是凹槽……似乎要放进去什么才能填满。
袁双卿心里掠过这种奇怪的想法,便见到木通散人从腰间拿出了一个像水壶的袋子,里面装满了红色的液体。
木通散人道:“袁姑娘,你把中指割破,将鲜血淋到白色的凹槽中。”
袁双卿拿出匕首,利落的在中指上割了一个大口子,而后按照木通的指示,照做不误。
木通跟着将袋子解开,里面的液体被倒出来,汩汩进了黑色的凹槽。
袁双卿看着,不免问上一句这是什么,木通散人用奇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道:“这是处子之血,阴气最重,和你身上流淌的相得益彰。”
处子是什么,袁双卿自然知道,看过话本子后,处子之血是什么,也不算难猜,袁双卿初时耳根发红,而后整个身子又都如同被放进冰雪里似的,遍体生寒。
木通散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淡然解释:“都是引针取血,并没有真的做什么。”
可是袁双卿依旧面如死灰。处子血才有多少,这么多的量,又要破多少女子之身,女子的第一次本就重要,就算只是引针取血,那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羞辱,这未免太无人道。
袁双卿深吸一口气,转头问敖瞻:“皇上她知道吗?”
这种问题,饶是敖瞻这等粗人,也一时回答不出,袁双卿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禁暗暗生恼。
皇帝装男人装得再想,实际上也是个女人,却因为金银珠宝,授意下面做出这等丑事,她把这些少女置于何地,把自己又置于何地?
袁双卿紧要牙关,眼睛通红,却是一声不吭。
敖瞻见袁双卿不对劲,有些慌乱:“袁姑娘,你不要多想,我们取这东西时,都是问过对方的,事后也给了抚恤银子。”
袁双卿咬着下唇,没理会他,开始用另一只手挤压中指,让血快点流出,只是后面血流得慢了,凹槽里还没有满,袁双卿只好又将另一只手也割破了。
这珠子里的太极图盛了满满的鲜血,顷刻间发生了变化,那珠子将鲜血吸收掉,整个透明的身子都变成了赤红色,而后红色的明珠如同融化了一般,渐渐融为液体,流进了放置珠子的凹槽处。
那石台又重新和石壁融为一体,与此同时,面前的石壁剥落,一座巨大的朱红色拱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木通散人情绪有些激动,他第一时间走过去,直接往门环上推去,那门吱呀一声,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没有重量似的,缓缓被推了开来,露出里面冰山一角。
满目琳琅。
多少天的辛苦就是为了这一刻,众将士发出愉快的嘶吼声,几乎不用敖瞻下令,直接往里面冲去。
袁双卿冷眼看着这一切,却丝毫没有喜悦的感觉。大家都进去了,只有她留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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