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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①:即「スルヤ」的音译,是一群大学生创办的音乐团体,那时候中也在为他们创作歌词,同时也在那里获得了初次发表诗作的机会。
②:出自中也的诗作《临终》,创作于1926年十一月。1928年五月,「苏利耶」的第二回 发表会上初次上演了由诸井三郎为中也的诗《晨歌》与《临终》谱曲的歌。
③:出自中也的诗集《往昔之歌》里的后记部分
——
结尾的灾难,指的是中原先生的酒量……嗯……
【受害者坂口安吾与太宰治等人对此有话要讲.jpg】【bushi
第79章 往昔第四
中原中也有一个特征——逢酒必醉,逢醉必疯。
这一点,经常与他喝酒的朋友们和酒吧老板相当感同身受,这个人发起酒疯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还会进入敌我不分无差别攻击状态。通俗点来讲,就是当中原中也喝醉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因为他会一打二闹三纠缠,常常害得许多朋友们都不愿意与他一起喝酒,常去的那家酒吧也因为来的人寥寥无几而差点倒闭。
“中也,别喝了,你醉了……”
“我……才没醉呢!”
望着已经进入了酒疯状态全然不顾他人状态、口中还言辞激烈地骂着人的中原中也,本田菊只好默默地将自己的位置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以免受牵连。
清酒很醇香美味,只可惜这位同饮者的酒量实在是不怎么行。
酒吧老板显然认识中原中也很久了,他坐在吧台后面,用敬佩无比的语气和本田菊搭话:“好多人都不敢和中原先生一起喝酒,您还是第一个,壮士啊。”
“怎么说呢……其实我也有个认识的朋友,他的酒量也和中也差不多,而且一旦喝醉就会发酒疯,所以说……算是习惯了吧。”本田菊有些无奈地回答。
那朋友说的自然是亚瑟·柯克兰。很久以前这个英国人曾来过日本在他家居住过一段时间,结果第二天就说他家闹鬼,吵得他晚上无法安然入睡,把本田菊吓了一跳。
后来他们俩一起在酒吧里喝酒,本田菊原本只点了一杯清酒正安分守己地在嘴里抿着品尝,结果亚瑟相当豪放地一口闷了一整瓶,还说不够,再上来五瓶,还要最贵的那种,让酒吧老板脸上都笑开了花。
结果……自然是陷入了发酒疯状态,亚瑟砸坏了酒吧里不少设施还一边大骂着心里痛恨的人,把阿尔弗雷德、弗朗西斯、伊万等人轮番骂了一遍,随后就呜呜地哭了起来,口中还口齿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本田菊几乎快要对酒吧老板土下座差一点就要切腹谢罪,后来又承诺会赔偿一切损失还会将酒吧翻新,才好不容易让酒吧老板放下了报警的电话。
架着一个酒鬼回去的路上也同样艰辛,路途上有无数次亚瑟差点吐在了本田菊身上,可谓是丑态百出。第二天宿醉醒来的亚瑟自然羞愤欲死,无颜面对被添了麻烦的本田菊,忍着快要炸裂的头疼当天就坐船回了英国企图逃避现实。
真是令人头疼啊。
“中也每次喝酒都是……这样吗?”本田菊悄声询问。
“唉……是的。写出新作品了要庆祝、新作品发表了要庆祝、结识新朋友了也要庆祝,反正就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兴头上来时谁也拦不住他,所以很多人就不大愿意和他一起喝酒了。”酒吧老板有些伤脑筋地回答,随后,他瞟了一眼已然沉迷于自己世界中的中原中也,才压低了声音对本田菊小声道,“我就实话实说吧,因为中原先生,导致很多人都不愿意来我的酒吧了,所以生意一直都比较惨淡,已经快要倒闭了。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劝劝中原先生吧,做生意也是很不容易的啊。”
明明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然而本田菊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替中原中也操心起来,犹如自家孩子犯了错一样怀着歉意地答应:“十分抱歉,我会好好劝中也的。”
早知道就不应该答应所谓的喝酒邀请的,结果到头来还是要靠自己来收拾烂摊子啊……
好不容易劝服了中原中也放下酒杯离开酒吧,外面的天色已深,于是本田菊就问:“中也,你住的地方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他实在是不放心让中原中也在醉酒的状态下独自一人在漆黑的街道上回去,毕竟是天寒地冻的十二月份,要是在没有任何保暖措施的情况下就醉倒在路边的话,极有可能会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冻死。
结果自然是不能指望从一个酒鬼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于是本田菊就只好无奈地在外面找了家旅馆,替中原中也垫付了一晚的费用,离开之前还不忘留下一张纸条,提醒他要多保重身体少喝酒,毕竟才二十岁,人生才刚处于起步的阶段。
至于那张纸条在后来有没有被第二天清醒过来的中原中也看到、内容有没有被放在心上,那就不是本田菊能管到的事情了。
那之后本田菊没有再见过中原中也了,不过偶尔他会从一些杂志上面看到中原中也发表的诗作,这个人确实有诗歌方面的才华,以敏锐的感受捕捉自然之声色,并于修辞上呈现自己独特的感受。昭和四年,中原中也与朋友们一起创办了同人杂志《白痴群》,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本田菊路过某派出所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中原中也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本田菊一言难尽地看着耷拉着头有些没精打采的矮个子青年。
“啊,本田先生。因为这个人被举报说砸坏了别人家的东西,又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所以就一直被拘留至今。”警员在一旁小声解释。
得知中原中也已经被拘留十五天了,本田菊利用自己的关系将他保释了出来。
后来询问之下,本田菊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原来是因为同人杂志《白痴群》创办得很顺利,中原中也就和他的两个朋友一起去喝酒庆祝,回去的路上,醉醺醺的中原中也用伞把路上一户人家的路灯砸坏了。这家主人迅速将三人捉住并扭送至派出所,由于他的两个朋友是教师,所以五天后就被释放了,然而中原中也什么身份都没有,就被拘留了半个月。
听完过程后,本田菊大脑里闪过了一个想法——喝酒误事,这果然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
本田菊没有想到,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一年,他又会在同一家派出所里遇到之前见过的人——三年前在青森公会堂里,那个男生俨然以一副粉丝的模样就在下面事无巨细地记录着芥川龙之介讲过的每一句话。然而现在,却成了一脸沉默地坐在牢房里的境地。
这个青年据说只有二十一岁,却犯下了教唆他人自杀的罪名。尽管这个人一再坚称这是殉情,然而警察都不信他的说辞,只冷酷地说等结果出来后我们会再通知你。
后来他们从那个青年的胃里吐出来的东西检测出了有安眠药的成分,才相信了他是真的想要“殉情”才会与一名十七岁的少女共同服用安眠药自杀,只是他生还了,而少女却没能活下来而已。
之后这件事自然就不了了之,那个青年也被无罪释放。
本田菊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了那个青年的名字——津岛修治。
“……为什么想要自杀?”
坐在一家咖啡厅里,青年低着头,沉默地用勺子搅拌着杯子里瞟着热气的咖啡。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即使是听到这样的问话,他也仅仅是抬眼看了一眼对方。
其实直到在这家咖啡厅坐下前,津岛修治都一直是挂着面具般的微笑,用那种甜腻而活泼的语气向对方打招呼。然而这一点——却被本田菊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在我面前,你不用如此费心扮丑角来讨好他人。
就像一枚针扎破了鼓胀起来的气球一样,嘭的一声,什么都消失了。
被发现了。
仅仅见过两次,就被对方发现了自己一直赖以生存的伪装。
原本是会让自己感到恐慌的一件事,然而奇怪的是,在本田菊面前,津岛修治却反而有种——啊,终于可以稍微歇会儿了的感觉。
明明他一点都不熟悉本田菊这个人,然而潜意识却总能放松对他的警惕。
“为什么想要活着?”津岛修治反问。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有往常一贯带有的甜腻柔弱。
说实话,本田菊很少会考虑到这种问题。
他是活了上千年的国魂,自日本诞生伊始就一直存活至今,死亡是十分遥远的事情。活着——对本田菊来说,就是与日本的一切共存亡,只要国土与人民存在,他亦不会消亡。
因此,本田菊迟迟没有给出回答。
好在津岛修治似乎也并不是执着于想要得到答案,他喝完了咖啡后,就站起身来告辞了。
本田菊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而后才低下头来,望着自己面前那份飘着热气的咖啡兀自出神。
对自己来说,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见证了那么多人的离去,自己却一直待在原地里,外貌也许久不曾变化过,陪伴自己的只有那片土地与如影随形的孤独。
但是……有时候,遇到的人却会让本田菊感到对世上的一丝眷恋。因此他才会生活在平民百姓之中,而不是像贵族一样自诩出身高贵,从而与平民划分阶级。
说到底,都是因为他深爱着这片土地啊。
……
昭和九年,中原中也终于能顺利出版这命运多舛的人生中第一部 诗集《山羊之歌》,他送给了本田菊一本,还邀请本田菊晚上一起去喝酒。诗集是豪华精装大开本的类型,足以看出作者究竟花了多少心思。
本田菊回想起中原中也以往喝醉时发生的不少事情,极为难得地有点想拒绝。但是既然已经接受了人家送的诗集,也不好直接开口回绝,只得如同赴死一般无奈答应。
在去酒吧的路上,本田菊开口道:“我听说你最近结婚了,恭喜呀。”
似乎是因为此前一直未能出版的诗集终于能顺利出版,中原中也的心情十分好,毕竟那是他多年来凝聚的心血。
“是啊,孩子已经出生了,我给他取名叫文也。”中原中也不假思索地回答,“等忙完诗集出版的事情后我就要回山口住一阵子,照顾妻儿,也能专心翻译《兰波诗集》中剩下未译的部分。”
在等待诗集《山羊之歌》正式出版的两年间,中原中也已经完成了《兰波诗集·学生时代的诗》的翻译,并由三笠书房出版。
本田菊没想到自己只是在人家小时候送给了他一本兰波诗集而已,却会让他对此产生极大的兴趣,并在未来走上诗歌创作与翻译的这条道路。
不过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中原中也背过身突然咳嗽了几声,引得本田菊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中也?”
“没事,最近有一点小感冒。”中原中也神色如常地回答。
在进入酒吧的刹那,他用漆黑的衣襟擦去了手上方才咳出来的一些血污。
作者有话要说: 没剩下多少章就能结束惹
第80章 往昔第五
酒馆内没有什么人,头顶上的灯光有些昏暗,不过等本田菊和中原中也进来的时候,立马就有人站起来朝他们打招呼:“这里这里!”
“这人是我刚认识的同伴,叫草野心平。如果没有他的牵线,《山羊之歌》出版也不会那么顺利。”中原中也向本田菊介绍道。
“你好,在下本田菊。”本田菊颔首道。
于是草野心平连忙让两位坐下,他带了两个同伴一起过来,都坐在两边各自喝着小酒。草野心平也就顺势介绍道:“这位叫檀一雄,然后他对面的人是……”
“——津岛修治?”本田菊接下了草野心平的话,另一个人他不认识,不过对面的人他倒是认识,之前还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碰面。
“不。”青年语气柔弱地反驳道,“我叫太宰治。”
“对,叫太宰治。中原先生你们也互相认识下啊。没想到本田先生居然还和太宰先生认识啊。”草野心平招呼了跑堂伙计,叫了两瓶酒分别给本田菊和中原中也倒了两杯。
本田菊这时候才想起,去年二月份的时候津岛修治那家伙第一次使用了“太宰治”作为笔名发表文章,此后也一直沿用这个名字。于是便道歉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中原中也皱了下眉头,但也没说什么,只可有可无地“嗯”了几声。美酒就在面前,他拿过来相当豪气地一口闷了一小杯,倒上第二杯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太宰治主动用奉承的话语搭话道:“初次见面,中原先生果然如传闻一样人中翘楚……”
“你不要再对我说这种尊敬得要死的话了,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非常尊敬的话了。”中原中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成功让太宰治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呃……是,十分抱歉……”太宰治低下头来,不再说话了。
本田菊见此,心里暗道糟糕,中原中也一旦喝醉必然会无差别纠缠离他最近的人,而且他生性正直,最讨厌的就是像太宰治那种心里有许多弯弯绕绕且不浮于表面的人。中原中也要是蛮横无理起来,第一个遭殃的必然是离他最近的太宰治。
为了不让酒馆发生斗殴事件,本田菊想站起来和斜对面的太宰治换个座位,至少中原中也对他还是比较尊敬的,喝醉时他殴打过不少人,但从来没有殴打过本田菊。
但是还没等他付诸于行动,醉意加深的中原中也就开始像往常一样胡搅蛮缠起来。哪怕太宰治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断用“是的”“我不这么想”“是这样吗?”之类模棱两可的词句来回避中原中也越来越尖锐的言辞,但后者全然没有要就此放过人家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什么啊,你这家伙。一副青花鱼浮在空中似的表情。”中原中也盯着太宰治的面容,直言不讳道。
太宰治闭口不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似乎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招惹中原中也这样一旦喝酒就特别不讲理的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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