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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明先是怔了怔,又似是给他那几乎亮的要泛出光彩来的眸子盯的有些不自在,微微别过了脸,过了许久,才叹了口气道:“胡闹。”
这一声胡闹,又似乎同上一次的有些不同了。
带着三分纵容、三分别扭、三分无奈、还有一分……不能宣之于口、表之于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听得心头一阵激荡,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上前了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方思明的体温较常人有些偏冷,身上又常年穿着一层软甲,在这样的夜里抱着实在算不上多么享受,但他却觉得,话本里说的软玉温香,怕是也不如此时抱着这人的感觉。
方思明给他猛地抱住,却只是僵了一瞬,并没有推开他。他紧紧地拥住方思明,双手有些颤抖,语气却是分外坚定的:“我十几岁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道士,给我算了一卦。”
“那个道士说,我命里有一位贵人,能够……化我的劫数。”他声音放的极轻,还带了几分温柔如水的意味:“我只当那道士胡说,但遇到了思明兄,才知道那道士说的,原来都是真的。”
他说到此处,便没有再继续了。喜欢的话说多了便觉廉价,他知道方思明已经懂了他的意思。这人身上仍带着摄魂香的味道,但他此时已明白,他心里这样复杂又强烈的感情,又绝不会是摄魂香的效用。
但过了许久,方思明才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夜深露重,回房里吧。”
他先是嗯了一声,待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脸又刷的红到了耳根。他方才剖白情意时那样气势汹汹,如今却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梦游似的跟着方思明回到了房间里,还是恍惚地回不过神来。
他隐约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还未待他细细思索,便给方思明的动作惊得僵住了。
即便对方只是蜻蜓点水似的在他的唇上一触及离,却无异于一记惊雷一般。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上前,紧紧扣住方思明的腰,分外轻柔、又分外坚定地回吻了上去。
方思明几乎是默许了他的行径——他只是贴着对方的唇,生涩的全然不知什么技巧。方思明似是低低笑了一声,他的脸红了红,正感到有些挫败之时,方思明却微微张开了口,引导似的舔了舔他紧闭的唇。
这轻柔地舔舐却激得他神色一变,无师自通般地攻城略地起来。他侵入对方的唇齿,轻柔的吸吮起来。方思明给他翻搅地气息一乱,他便更加卖力起来,手上也不由自主的抚弄着对方的腰腹。这一吻持续了颇长一段时间,直到方思明眼角都微微泛起了胭红,气息愈发急促,身体亦有些软倒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怀中之人。
方思明微微喘了口气,也不去看他,只微微垂下了眼睫,敛去了眉梢的旖旎。他看着方才情动之间不小心将对方扯得有些凌乱的衣衫,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做的颇为过分一般,猛然脸色涨红起来,慌忙解释道:“思……思明兄,我不是有息轻薄……”
方思明闻言却并不答话,只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待他有些慌乱不安起来,才哑声道:“继续。”
“啊?”
他还在手忙脚乱惶然无措地解释,却在反应过来“继续”这个词的意思时心跳如擂鼓一般,有些慌乱、又有些期待地看着方思明垂下的眼,小心翼翼道:“思明兄?”
待过了许久,他才听到对方轻轻嗯了一声。
方思明竟然没有拒绝他。
他在情爱之事上并没有什么经验,心思异常单纯,下意识地就将对方的默许当做了喜欢——退一万步来说, 能允许他做这样的事,最起码对方对他也是有同样的感情吧?
他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了出来,心里几乎满满的全装着方思明了。他紧紧抱住对方一阵乱蹭,兴奋的想要大声叫喊,又觉得深夜如此显得太不稳重,一来二去之间,几乎将脸都憋红了。
方思明似是给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有些无奈,斜斜地睨了他一眼,轻声叹道:“笨蛋。”
他哪里会在意方思明此时这样说他?何况他看到方思明倚在自己怀里,耳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一改往日冷冰冰的作风,更是觉得魂飞天外,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地将对方从此处带走,从此藏起来不给任何人见到才好。
他轻轻的碰了碰对方的唇,将后者身上的黑袍褪下扔在一边,又抱着那人上了床榻。方思明的双眸紧闭着,眼睫微微颤抖,他看的心头一荡,又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脱了外衣上塌,又动作轻柔地将那人搂在了怀里。
方思明等了半响却迟迟不见他下一步的动作,睁开眼却发现他正紧紧地盯着自己。那一双眼里的神色,几乎让他看的愣了。
方思明从未想过有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一种毫不遮掩地的倾慕欢喜、那一种满溢着的柔情蜜意,仿佛要将他捧上云端、又搂入怀中,几乎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了。
那人看着他微怔的样子,却只是红了红脸,又小心冀翼道:“思明兄,我不会做什么的。今晚就留在这里,好不好?”
方思明僵了一眼,对方却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慌忙道:“真……真的!方才是我唐突了,我肯定不会再犯了!等我回去金陵,告诉了爹娘兄长,再来明媒正……”他说到此处,似乎是觉得用娶字有些不妥,半晌又想不出什么好词来,又恐怕方思明因此生气了,正急的满头大汗之时,却听得方思明道:“不必。”
“啊?”
不知为何,他提到家人的时候,似乎看到方思明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阴郁。但对方随即又将这情绪掩盖了过去,以至于他觉得应当是自己的错觉了。
方思明看着他一脸紧张、又分外认真的样子, 不知为何突然起了作弄的心思。此时冲着他挑了挑眉,又翻身压在他的身上,看着他瞠目结舌的表情,轻轻勾了勾唇角,一手拉下了他的亵裤,俯身将他的那处含在了嘴里。
他哪里经受过这样的撩拔。
他自小便给家里那样看管着,入了武当之后更是应着清心寡欲的准则,这样的事情他几乎闻所未闻,更遑论有亲身经历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但那处被那样温软灼热的所在包裹,对方的每一次撩拨又分外的精准,使他几乎立刻被快感击垮,什么也思考不了,只低低的喘息起来。
待他快要到达那一点时,他急忙推拒着身上的人,对方却连动也不动,直到他再也忍不住,泄在了对方口里,那人才吐出了口中的物事。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才回过神来。瞥到那人嘴角的白浊,脸又腾的红到了耳根。
他心里又是难堪又是欢喜,只觉得方思明这样待他,他必要回报一二才行。他翻身将方思明压在身下,将对方吻得浑身发软之时,顺势解开了对方的腰带。但他的手方抚上那一处,方思明便受惊似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着方思明,发觉对方望着他一脸淡然的表情,蓦地想起自己刚才许诺的“什么也不做”的豪合壮志来,顿时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脚,神色也有些尴尬起来。
但方思明却并未生气似的,只坐起身来理了理衣衫,似笑非笑道:“还要我陪你么?”
他脸颊绯红,恨不得挖个地缝将自己埋进去,猛地摇了摇头。开什么玩笑?他本来是想刚刚剖白了心迹,不想立刻唐突了对方,才会那样许诺。但心爱之人躺在身边,还如此撩拨与他,他却什么也不做,他就是神仙也没有这样的忍耐力吧?
他心里甚至一瞬间觉得,他刚刚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才会那么说?
但此时后悔也已晚了,这正人君子的架势一端出来便没有再收回去的余地了。他眼看着方思明推开了房内就要离开,忽然朗声道:“思明兄!”
方思明微微侧过了脸,似乎在看着他,目光又似乎并没有着落。他看着对方的神色,微微愣了一瞬,忽然忘了自己方才要说的话。方思明也不再问,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踏出了房內。
他呆呆的看着方思明离去的方向,想到那人离去时的神情,隐隐觉得何处不对,但这一点小小的异样也却很快被他和方思明两情相悦的现实给冲散了。他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兴奋,这下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既然毫无睡意,他便干脆放弃了休息,下床将衣衫穿戴整齐,又拎着被扔在一旁的剑打算出去练武好发泄一番心里无处安放的欢喜。
明月山庄依旧是静悄悄的,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内,发觉此处的院子有些狭小,便悄悄的摸到墙边,打算翻出去寻一片空地好好施展一番。不知怎得,周围的暗影好像今夜都没什么动静,他这样折腾也没人出来阻拦他。
他在山庄外围转悠了几圈,不知不觉便走到山庄北面那一片小树林里。此时天已蒙蒙亮了,他不经意间看到那树林里的一座茅屋,又想起来那日林清辉说的话来。忽的心里怦怦直跳,蹑手蹑脚地靠近了想看看此处是不是真的是方思明的居所,却听到前方隐隐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躲了起来,来者似乎并非一人, 也未往他这边继续行来。但因为这附近格外安静,虽然距离有些远,他倒也能听清楚对方的声音。
“事情办好了?”
这声音虽然带着习武之人的中气,却难掩嘶哑老迈,显然开口之人已近暮年。他不知来者情况,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打算悄悄离开,却忽然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义父大人。”
他当然不会听错方思明的声音。他心里忽的一跳——不知为何,虽然觉得自己在此处偷偷摸摸的实在不好,但他听到对方的声音,便一步也走不动了。
尽管慌乱,但心里却还是满溢的欢喜,他的看角不自觉地轻轻绽出一个微笑来,却在听到那人的下一句话时,连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我已去金陵找了柳府的当家。再过几日,柳家的番香生意,便能收归阁中了。”
"哼,柳家倒是宝贝他们这个草包儿子,只是可恨那当家的大少爷戒心太强,派去了多少人也近不得身,到底还要我们从这个废物身上下手,绕这样大的圈子。”
那老人似是心情极好,又絮絮的说了半天番香生意的隐秘和重要性,嘱咐他要好好经营这条来之不易的线路。方思明时不时地应和几句,直到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那老人才拍了拍对方的肩道:“思明,这次的事虽然中间出了些岔子,但总归办的不错。前几日错怪你优柔真断是为父不好,大丈夫能舍能得,为父很是欣慰啊。”
方思明似是沉默了半晌,又格外平静无波、语气毫无起伏地开口。
“多谢义父大人夸奖。”
直到那两人离开了树林,他还是怔怔地立在原地。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十几岁那年,那游方道士说过的话来。
“既是贵人,亦是劫数。”
他喃响的念了几句,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捧着一颗真心去看方思明,可结果又如何呢?
他何止是个笨蛋。他简直是个傻子、草包、一无是处、毫无长进。他给人这样骗的团团转,一边做着别人的人质,一边却还做着与人家两情相悦的美梦。
更可笑的是,即便知道了这样的事,他却仍旧连一丝恨意也生不出来。只是觉得心里痛的发抖发麻,脑子里晃来晃去的,却仍是那人的身影。他摸了摸自己的唇——方才那吻似乎还留着余热,他的心底却一片冰凉。
TBC
ps.关于番香的生意,因为明朝的时候是禁止私贩番香(也就是外国的香料)的,所以柳府这条生意线路属于暗里操纵的,简单来说就是“我,朱文圭,要钱”←没有特别详细的考据过番香的事情,有bug还望海涵。
第8章
方思明独自坐在院落里。
石桌上摆着一壶酒,是他特地从金陵带回来的梨花酿——江南一带的人一贯喜欢这样软绵绵的酒,不像中原,入口辛辣的烈酒更受人们的欢迎。
他其实对于酒并不挑剔,或者说,他对这些满足口腹之欲的东西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他是不能有弱点的,自然也不能有什么喜好——年幼的时候,朱文圭为了让他明白这一点,做了很多让他印象深刻、永生也不能忘怀之事。
直到如今,再好的酒他饮着也不过就是那一种味道,再美味的珍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果腹之物。
他终于成为了朱文圭的武器。
武器——他笑了笑。即便是武器,那么他也要尽自己所能,将自己打磨得锐利趁手,让朱文圭满意才是。
这戏既然是朱文圭所盼望的,那么他便演下去也无妨。他总是说别人执迷不悟,其实他才是最固执的那一个。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亦知道持续下去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但他无法、也绝不愿回头。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亦拒绝任何人的劝解。
他知道面对恶意嘲讽要如何回击,亦知道面对同情劝解要如何拒绝——他遇到过太多的人,他对这些东西,也早已有了自己的办法。
但他从来也未遇到过……亦不知道,在那样汹涌又直白的“喜欢”面前,他要如何去回应。
更何况他与那少年一开始便起于利用,又怎会又什么好的结果?
他想起假扮方莹接近那少年时,那倾慕的一双眼,又想起替他包扎伤口时的,他脸红的样子,又想起那月色下冰凉的吻、和那简单的近乎笨拙的一番剖白。
那少年的心思从来也不加掩饰,但那一晚的梨花酿,滋味又似乎格外的难忘。
他之前分明是想将一切都说穿——好让那少年就此死心的。但不知为何,看着他那一双清亮的眼睛,便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这样的人、这样的神色……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想要去“保护”某种东西不被破坏掉。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不屑说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根本不需要去费心构造谎言。但此刻他第一次觉得,哪怕是欺骗,他也希望那双眼里不要染上别的颜色。
等回过神来,他已又携了这梨花酿来到了此处。不知为何,他与朱文圭谈过事情,便觉得心里莫名的有些发闷——明明朱文圭隔了许久难得夸赞了他,他却一丝一毫也高兴不起来。
他傍晚来到此处,独自坐了很久,等到了月上中天,那少年却始终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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