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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祁辛看上去似乎很是不理解。
这种不理解在姜余看来有一些好笑，不过现在他没有什么发笑的心思，这多年累计叠压起来的疲惫感在这一瞬间涌来，压得姜余有些喘不过气。短暂的窒息过后，姜余的耳朵出现了嗡鸣的现象，他的脑袋也阵阵发白，原本已经整理好的漂亮话，在这一瞬间都消失的干干净净，这种抓不住的感觉让姜余觉得颇为慌乱。他的脸色也变得不好起来，很快，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浪潮又退了回去，只留下泛着潮气的，泥泞的空地。
他没有想到，这些年的一切，原来可以在这一句话里结束。
“我想——”姜余的话再次被打断了，祁辛冷淡的眼神也略过了自己，向门侧看去。
竞选顾问蓦地推开了门，满脸严肃地抓着门把手说道：“有人造反了。”
潮水又回来了，像是在逗弄嘲讽姜余一般，他把话夹杂着海腥气吞回肚子里，满脸痛苦。
第17章
很多人都清楚，一次领导人的变更，政治的改革，或者是民众的迁徙，都会对这个国家产生一些动摇。AC107号星球，伊鲁星，一颗体积只有两千多亿立方千米的中小型星球，在银河纪年之前爆发了很多次的内战，帝国战胜了联邦，统一了全球政府。这一政治体系的大统一，对这颗星球而言无异于是划时代的。
可这也为伊鲁星留下了一些隐患，政府部门在银河纪年存在后的五十年里，没有一天停止过搜查联邦的余部和有倒联邦倾向的个体。
八点二十。
外交大臣冷冰冰地说道：“出现这种叛乱就是你的失职！”
内务大臣没有说话，他静静地靠在椅背上，似乎没有听见旁边人的斥问。
军机大臣的脸憋得通红，他恶狠狠地咬着牙，看着站在投影屏幕前的国家安全顾问，觉得自己的颜面收到了损失。
“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他忍下了这口气，声音短促道。
安全顾问拿着指挥棒，对视屏中截图的几个人划了圈说道：“今天早上八点钟，以这三个人为首的犯罪集团，劫持并炸毁了一栋商业大楼，好在这并不是上班的时间，所以这一次的突发爆炸事件并没有造成任何的人员死亡，只是当时正在这条街道上行驶的车辆受到了波及，部分住在附近的居民被意外冲击，已经送到了医院救治。目前看来，伤亡情况并不严重。之后，犯罪集团于八点零五时向全球播报了一则通知。”
军机大臣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在起初听到这个要求时，他还在吃早饭，这个无理且荒谬的要求差点让他吐出了口中的牛奶——这帮人，竟然提出了推翻帝国，复兴联邦的口号。
“九点整，如果政府没有回应他们的要求，这些人就要炸毁市中心里的下一座大楼。”安全顾问沉声道。
”哪一座？”军机大臣呼吸沉重的问道。
安全顾问摇头道：“帝都共有四千多座高层建筑，其中金融商业中心有三百多栋，我们正在一一排查，并正在市中心内组织疏散人群。”
“这样太费时间了。”财政大臣说道，“每一秒都是对帝国的损失。”
内务大臣这才慢吞吞地说道：“这会在群众中引起极大的恐慌，你的疏散工作，做得有条理么？”
军机大臣红着脖子说道；“这是你的事马克，这是必须打击的罪犯和恐怖主义！”
“时间太紧迫了。”安全顾问说道，“根据初步情报，唐奈将军已经派遣了军队将整个帝都封锁，民众那边……总理大臣已经及时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查到是什么人了么？”外交大臣冷冷地问道。
首席安全顾问的眼神落到外交大臣的脸上，他将简报转换到下一页，一张五官平和，眼神锐利，模样儒雅却富有攻击力的脸露了出来。安全顾问的声音更加严肃了一些，“首脑宋飞，二十九岁，父母早亡，银行职员。在半年前被因银行裁员而被辞退，至今无业。”
接着，他又翻到了下一页，这是一位长得十分英气的成年男性，光看照片便让人觉得具有魄力和压迫感。
“第二位，鲁明，三十一岁，孤儿。”安全顾问说道，“一名退役军人。”
“然后？”军机大臣脸色阴沉地问道。
安全顾问环视了会议厅里的人一圈，莹莹的光芒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晦暗不明。他提了口气，更为谦卑地说道：“参加了两年前的那场流放星球支援战争，战争结束后受到了一等功，却因左手残疾而提前退伍了。两年来一直担任帝国高中保安队长工作，”
《流放星球支援战争行动》一直是最高机密，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人知道，大多数参加战役的军人们也在事后得到升职，或者是很好的一笔抚恤。也有过半的军人在这场惨烈的战役中死在了外星球上，从此变为了宇宙垃圾，又或者是彻底消失了。只有很少的一部分遗体被带回了伊鲁星。
战争中，伤亡是不可避免的，不少负伤归来的军人们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得知自己的伤病以当今科技无法痊愈后，还是有一部分热血正直的青年接受不了这件事，无奈之下退居二线，或者就此退役。当然，军机大臣自问，自己有很好的照顾好每一位因公负伤的光荣军人，不管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家庭的体恤他都做得很好，甚至是对于其子女，和本人的未来也提供了很稳定的环境。
“好了。”见军机大臣又要发作，外交大臣不耐烦地打断道，“你继续。”
安全顾问微微抱歉地侧过了身，开始介绍接下来的一位，像是社会精英一般的年轻人，“第三位，万古，二十七岁，父母早亡，专业翻译，有一位患有先天性精神疾病的表妹。”
“表妹？”军机大臣的怒火似乎已经蔓延到了这位表妹身上，“他和他表妹的家人住在一起？”
“不是，抱歉我没有说清楚。”安全顾问说道，“万古在八岁时父母双亡，从此以后便住在了他的叔叔家，但后来他的叔叔也去世了，于是便留下了这一位患有疾病的妹妹，给当时只有十四岁大的万古抚养。根据资料显示，在一年后，他从中学辍学，上了技校，两年毕业后一直在做物流服务，但不知为何在上班三个月后便辞职了，紧接着便递交了失业申请单，一直到十九岁时都没有任何上税记录。但他叔叔名下的房屋却一直有按时缴纳水电煤费，妹妹万灵的衣食住行也得到了基本的保障。二十岁时，他报名了一个翻译课程，并在一年后拿到了通用语二级证书，从这时起，他才开始重新拥有了缴税记录。二十六岁时，他从翻译硕士学位毕业，拿到了四级翻译证书，并于一家外企就职。”
“查一查他十六岁到二十岁这四年的空白时间。”军机大臣狠狠地点了点桌面说道，“这里一定有文章。”
“是。”安全顾问略微沉吟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只是……”
“你在磨蹭什么？”军机大臣不悦地问道。
安全顾问咬了咬牙说道：“他和祁辛王子的配偶，姜余先生，是多年的好友。”
话落，会议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很快，他动了动手上的指挥棒，一张张这几年来姜余和万古在外面吃饭聊天的图片都显示了出来，其中飞速划过的一张还是上一次他们一起在阳台上看风景的照片。
短暂的安静后，会议厅里哗然一片。
“总共有十九个人对吧？”竞选顾问问道，“会议结束了么？”
“是的。”一名安保人员答道，“会议还在进行。”
竞选顾问环顾着坐在偏厅里的众人，对这件事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这十九个人，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第八号大楼里的？”竞选顾问皱眉道，“既然要引爆这座大楼，那为什么还要劫持它？下一座大楼……究竟是事先预谋好的，还是临时兴起。”
“不可能。”面对唐娜公主的秘书长的质问，姜余震惊地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这是从会议厅里传出来的内容。”秘书长说道，“您不用担心，我只是负责转述而已，或许一会儿大臣们需要见上您和祁辛王子一面。”
姜余的重心不可控制地后移了一下，他的脑袋里发白，耳边似乎又重复了一边刚刚秘书长的话语。他的左脚不小心往左后方的祁辛踩去，万幸被及时躲开了。
这让姜余打了一个激灵。
等他转过头的时候，姜余注意到祁辛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一些，面色红润的邓肯向他投来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当天上午八点零八分，刚刚吃完早餐的总理大臣在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于帝都向全世界发表了视频讲话，希望在第一时间安抚人心，并对滋事犯罪的恐怖分子传达出不畏惧不屈服的精神。
八点十分，帝都上方拉响了划破长空的警报声。
在大街上行走的人群纷纷逃难，正在餐厅里享用早餐的人们有秩序的配合疏散，原本车水马龙的马路上也变得干干净净，还在睡梦中的居民们被吵醒后不安地在第一时间内打开了通讯仪器。已经坐在椅子上准备上第一节 课的中学生们不安地面面相觑，老师和领导们在第一时间内打开了教室内的投影屏幕，重播了当时总理大臣所说的每一句话。
八点二十五的时候，高度紧张的会议结束。
当人们从会议厅里出来的时候，压抑的氛围彻底笼罩了整个议院。
第18章
”这对于你和殿下而言，都是不幸，不光彩的。”竞选顾问说道，“如果人们在事后发现你和万古的关系，那些感受到威胁，或者是已经受到伤害的人们是会不可避免地将一部分怒火发泄到你身上的。我知道这不能怪你，姜先生，但世事无常，希望这次的骚乱能在短时间内平息。”
“他们不会知道。”祁辛突然在一旁淡淡地说道。
“您是指先生和罪犯之间的关系？”竞选顾问皱眉问道。
祁辛“嗯”了一声。
”为什么？”竞选顾问对安全顾问是如何拿到照片和视频的并不清楚。
但是祁辛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姜余愣愣地看着他，一张大脑被很鲜明的划分为了混沌和清醒两边，一边，他明白祁辛说的是什么，自己每次和万古见面都是在通过祁辛的同意之下才得以进行的，不管是祁辛，还是唐娜公主，都将他的每次出行保护的很好。如果说是有人将他们之间的会话视频传送给安全顾问的话，那么除了唐娜公主的人之外，就只有祁辛了。而另一边，姜余还在因为万古的这件事而感到滑稽。
随后，安全顾问将姜余单独带到了密闭的安全屋里。
姜余的对面一共坐着三个人，首席安全顾问坐在最中间。
他轻轻地点开桌面，黑色的桌子上泛起莹莹的光芒，一张张关于万古的调查报告单出现在众人面前。
安全顾问抬头观察了一下姜余的反应，很可惜的是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安全顾问指着其中一张报告单说道：“姜先生，他在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有着四年的空白期，作为他唯一的朋友，万古是否有告知过您，他这四年期间都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八点三十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坐在首席顾问两边的人已经成为了彻底的鹰派。
他们的目光锐利，犹如寒芒，似乎想将姜余的身上看出几个洞穴，好知道他掩埋的秘密。
这种感觉让姜余觉得很不舒服，很快，他听见首席顾问继续问道：“又或许，作为朋友，您是否察觉过，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为什么会参与到这次的叛乱行动中？”
姜余觉得自己正在承受着一种重负，明明快要解脱的他，在这个时候却被搅进了更深的漩涡中。
见到姜余不说话，首席顾问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进行太多的耽搁，他沉默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姜余的面部细微变化后，很快再次问道：“您有没有想过，五年前，您和万古的偶遇，是他有意为之的？万古之所以接近您，和您成为朋友，是想从您的口中探听皇家的秘密？您有没有……向他透露过什么？”
姜余的沉默不语，在安全顾问看来是一种无言的反抗。
他们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心底里的怀疑愈发的深厚。
安全顾问再次开口说道：“您的朋友万古，作为本次犯罪活动的策划人之一，他的危险性很高，童年的遭遇再加上长大后的生活压力，很有可能会扭曲一位健康的人类。再加上，他还是一名心理承受能力更为脆弱的原生民，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果在九点时没有对他们提出的要求做出回应的话，他会进行下一步举措，炸毁更多建筑，从而造成民众的混乱和经济上的损失。”
面对首席顾问的步步紧逼，百姓安全的高压底线，还有朋友万古的惊人举动，姜余额头上的冷汗分泌了出来，他的嘴巴紧紧地抿住，额角上的青筋也突了起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这份电子报告，白纸黑字讲万古的一生描述交代的干净而又残忍。
安全顾问继续施压道：“经过我们一致的讨论，大臣们认为，您作为皇室成员的配偶，有权对民众的生命安全和国家的利益做出牺牲和让步。我们知道祁辛殿下是本次的竞选人之一，但如果我们在九点前再找不到任何突破口的话，便只能让您和万古进行对话了。根据犯罪分子们的要求，每一次通话都是线上直播，全球的观众都会密切注视着我们的一言一行，到时候您和万古之间的关系，也必然会被他们得知。这件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想必就不用我赘述了吧？”
这种并不算谨慎，甚至是近乎于威胁的措辞，在姜余听来是有些搞笑的，所以在安全顾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绷紧了嘴角来掩饰自己的笑意。
姜余的反应在安全顾问看来是在防御自己。
姜余对这个国家的政治斗争并不感兴趣，虽然他已经和祁辛结婚很多年，并且转为伊鲁星的合法公民了。搞政治的，最重要的是权力，而权力的根本，是多少人承认你。姜余并不认为早已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联邦政府会有多少支持率，帝国政府部门在这么多年对这一点一向是很有规划，信心十足的。所以，姜余的眼珠顺着一行行整齐的字体来回滚动，他盯着万古所消失的那四年空白期，耳边回响起了刚刚安全顾问的质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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