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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余没说话。
竞选顾问看了眼祁辛说道:“长公主一派的关注度比较高,毕竟有不少老一派的革命党认为嫡长子孙才是正统,再加上,恕我直言,您的母亲在两年前背负上了叛国罪的罪名,这对她还有您的名声多少都会有一些不利的影响。虽然现在看似您处于弱势,但局势不就是被用来扭转的么?您创办经营公司这么多年了,相信可以很好的明白这一道理。至于您的配偶,姜余先生,我希望您可以好好的配合我们。”
姜余没理他。
竞选顾问看了两人一眼,突然问道:“无意冒犯,但您二人的感情如何?”
姜余终于给了他一个反应,竞选顾问心下了然,颇为怅然地在心底里微微叹了口气,继续给两个人摆事实讲道理:“现在的局势很清晰,邓肯多年高调地从事于各种政治活动,在政界笼络了不少人心,同时也树立了不少敌人。但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不是吗?没有人会在利益面前说不的。毫无疑问的,邓肯可以拿到这些人的一部分选票,同时,他身为残联会长,居住在我们星球上,还有暂时居住在外星球上的残疾人们,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会对这位残疾人领袖投出选票。这句话可能会有些难听,但以后难听的话或许会更多。嗯……话说回来,您在商界的名声很是不错,相信会有不少的商业人员愿意为您投出一票。所以您公司的股份以及人事变动问题,我相信您可以合理的处理一下。”
”但这些还不够。”竞选顾问看着沉默的两人有些焦虑地说道。
姜余微微侧过头,看了眼线条冷硬的祁辛,伸出手指来磨蹭了一下自己熨贴的西裤。
竞选顾问皱着眉盯着姜余的小动作,他轻轻地咳嗽了一下,想让这两个人尽可能的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身上来。竞选顾问无奈地问道:“是缺乏沟通吗?还是性生活不和谐?”
结婚这么多年了,每次被询问起这个问题时,姜余的脸都会不受控制地红一下。
“我希望你们可以克服一下。”竞选顾问的胡子刮得很干净,他小麦色的脸看起来十分刚毅,在说到这个私人问题时显得十分坦然,就好像在说一件吃饭喝水的平常事一般。
祁辛站在大屏幕的前面,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光是这么看去就让人觉得昂贵,再加上他脸上冷漠的表情,让竞选顾问隐隐地担心了起来,他知道现在的群众都喜欢比较亲民温和的人。要是放在几年前,虽然祁辛的年纪还小,可他有足够的亲和力,为人健谈乐观,温和有礼,再加上长得好看,有不少可生育的自然人都在网上表达过支持的态度。
虽然后来他和一位不可生育的男性原生民在一起了。
“有不少人是在基于你们两人婚姻状况良好的情况下,才给予了殿下支持。根据民意调查显示,不少主妇们都认为能经营好一个家庭的人,一定能在日后治理好一个国家。”竞选顾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服,转身走到了他的办公桌面前,将桌案上的一份报告递给了姜余,“在这个时候你的责任就是继续扮演好恩爱夫妻的角色,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还有。”竞选顾问说道,“你知道我们星球的历史么?”
姜余接过他手里的报告,并没有去翻阅的意思。
“我们是一颗移民星球,当地的土著人虽然不占主流,但依旧成为了这个社会上的一部分。他们对皇室的人一向是比较反感的,不过你就不一样了姜先生,你也是外来人,而且受教育程度和文化背景大体上都和他们相同,如果你能做好这方面的演讲的话,说不定这些土著人会对你释放出一些善意。总归在这个社会上要生存的。”竞选顾问一板一眼地说道,嘴皮一直在上下翻飞,似乎是不知道疲累。
等说完这句话后,竞选顾问停了下来,他喝了口水,静静地等着两个人的反应。但这两个人的态度,让他产生了一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姜余软绵绵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丝毫没有一点受到鼓舞的激情。
而本次竞选的主人公,依旧不冷不热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人形雕塑。如果不是胸膛还在起伏的话,竞选顾问甚至怀疑是不是祁辛在流放时就已经死了,唐娜公主是在那以后用一个机器人来偷梁换柱的。一个人的性格怎么能变得那么大,竞选顾问眯了眯眼睛,探究地盯着祁辛,有些想不明白。
姜余看着神采奕奕的竞选顾问,又看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祁辛,心里或多或少的开始同情起了这位竞选顾问。
就在他以为祁辛不会表态,就这么随着顾问和母亲的安排行走时,他突然微微侧过了身,一张精致冷淡的脸上写满了疑惑,这是他这一年来为数不多的表情。姜余的后背不自觉地挺了起来,他的眼睛也睁大了一些,想听听看祁辛的发言。
因为近日来天气的燥热,室内的冷气开得很足,祁辛的脸上被冷风吹得很干,没有一点油光,这让他原本就白/皙光滑的脸看上去像是一层冰冻过后的奶酪。二十多岁了,脸上还是留存着一些大男孩的稚气,比如脸颊两侧的小小的,两揪肉。因为困惑,祁辛的嘴唇抿了起来,这让他左右脸颊上隐隐约约的肉变得明显起来,他看着竞选顾问,在后者期待的眼神中开口询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竞选顾问被他问得一愣,灯光晃得他眼睛疼,他微微动了一下脑袋,用一个更加困惑地表情回问了过去。
祁辛就这么看着他,微微皱起了眉毛。
姜余看了看可怜的竞选顾问,又看了一眼精神状态有问题的祁辛,原本突然僵硬的脊背突然松懈了下来,他的手心里微微出了点汗,姜余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替祁辛解释道:“他是在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感情不合的。”
竞选顾问感觉自己受到了挫折,他看着这位继承人之一,有些怀疑上次心理医生的公开性说明。
可是看着祁辛的表情,竞选顾问敏感地想,好像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怀疑刚出现的时候,祁辛的脸上便没有了刚刚的困惑,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姜余,又转过头来不冷不热地说道:“性生活不和,你怎么知道的。”
第16章
竞选顾问沉默了许久。
姜余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的羞恼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在他脸色青青白白的转换时,祁辛还在等着答案,似乎将这位竞选顾问当成了心理医生,或者是婚姻咨询师。
姜余想起上次陪同祁辛去做心理治疗的经历,在面对心理医生的婚姻健康问题时,姜余挣扎了很久,他自问,即使是在事实和科学面前,他也做不到很坦然地告诉医生,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持续了很久的无性生活。
心理医生了然地点点头,多久了?
姜余觉得很难堪,两年。
心理医生笔一顿,说道,不需要算进祁先生出事的那段日子,不可抗力因素排除在外。
姜余喘了口气,坐在左边的祁辛让他觉得更加难堪了,他甚至没有用余光去看祁辛的衣角,而是盯着医生的触屏办公桌。他抿了抿嘴,在犹豫了一会儿后才说道,已经排除了。
心理医生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迅速地扫了一眼之前的笔记,抬起头询问对面的患者道,结婚四年,无性生活两年,也就是从祁先生出事前的一年,你们已经进入了这种阶段是吗?
姜余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些,没有吭声。
心理医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问道,姜先生,你不需要不好意思,我只是在分析祁先生的心里状况而已。既然他不愿意沟通,那我可以问一下你,请问你觉得,是什么导致了你们的无性婚姻呢?
姜余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祁辛坐在自己的旁边,却一言不发,就像是在看别人的事情一样全程旁观着。姜余深吸了口气,在这一瞬间隐隐地爆发出了一丝愤怒的情绪,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对面还坐着一位心理医生,于是迅速地克制住了自己突然的爆发。姜余压下心口的那处闷气,转而化为了淡淡的悲凉,他真的太可悲了,不管是两年前和祁辛吵架的时候,还是现在,即使对祁辛有太多的不满和怨愤,自己却总是会一件一桩的替祁辛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并试图站在他的角度上去考虑问题。
姜余明白,如果自己是祁辛的话,也绝不会轻易地喜欢上自己这样一位角色。
半晌,姜余说道,我不知道。
心理医生望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冷冰冰的祁辛,再次微笑着开口道,合理的沟通对夫妻而言是很重要的。
姜余心想,没什么好谈的。
想起一年前去看心理医生的那段时光,姜余又想起了小机器人祁安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都知道他和祁辛之间缺乏沟通,但他也毫不留情地指了出来,自己和祁辛之间,是没法沟通的。不管是外部因素,还是内部因素,有太多的鸿沟摆在两人的面前了。
这个时候,姜余这段日子里埋在心里的那股情绪又跑了出来,模模糊糊地看着天花板,姜余隐隐约约地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原来他和祁辛是这么不般配的。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竞选顾问看着自己好像又问了一句话。
姜余怔怔地抬头,只见竞选顾问正用着一种滑稽的表情看着自己。
“我觉得我需要和你,还有唐娜公主谈谈了。”竞选顾问重复道。
姜余知道他想谈什么,于是便不做声了。
竞选顾问无奈地说道:“至少在选民面前多说几句话,表现出亲和力和亲切感。”
刚刚得出的答案让姜余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复杂心里,他也不知道这么久以来。自己到底在逃避着什么。明明结果已经这么明显了,是他对祁辛还有眷恋么?姜余瞥了一眼旁边站立着的人形雕塑祁辛,和他的目光交汇了一下,姜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觉得有些疲累,于是低头苦笑了一下。接着,他又看向了自己随手放在沙发椅上的报告书,在肚子里忍了很久的话终于滚到了嘴边。依旧,他在说话前先是看了眼祁辛,接着又转过了头,看着这位年轻实干的顾问。可在要说话的时候,姜余又把这些话咽回了肚子里,转了半天,他思索了一下,还是换了一种说法:“你们需要我的帮助?”
站在对面喝茶的竞选顾问放下茶杯,用怀疑地目光看向姜余,以为他没有听懂自己之前的话。可在看向姜余坚定的眼神后,他又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变皱着眉说道:“是。”
姜余脸上的表情让竞选顾问有些看不懂,他在等待自己这个回答的时候显得很紧张,但在听到回答以后反而愣住了一会儿,接着才如同松了一口气般缓和了一些僵硬的面颊,最后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表情。
“好。”姜余说,“我需要和祁辛单独谈谈。”
竞选顾问看了看两个人,默不作声地考虑了一下,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在合上门时,他扶住门把手对祁辛和姜余说道:“我希望你们是在深思熟虑之下做出的决定。”
姜余微微一笑道:“只是和他谈谈而已。”
竞选顾问并没有受到任何宽慰,他收回视线,将门关上。
“咔嗒“的落锁声在姜余听来十分的令人有安全感,办公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明明是最近的距离,也应该是最亲密的两个人,但姜余还是觉得自己距离祁辛非常的遥远。
姜余看向祁辛,先是随意地问了问他对竞选这件事的看法。
祁辛对母亲唐娜的安排很少有过反抗的情绪,姜余并不确定这一次他内心的坚持程度到底是多少,如果本人都不愿意去参加竞选,然后在半途中退缩的话,那他就会成为了笑话。
祁辛眉宇疏淡地向他看来,一张脸干干净净,墨色的瞳仁深深沉沉,“你想说什么?”
姜余说道:“你很看重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不是么?”
祁辛“嗯”了一声。
姜余叹了口气道:“如果要参加竞选,甚至是以后竞选成功的话,你都要放弃自己的公司不是么?”
长久以后,祁辛才又“嗯”了一声。
姜余点点头道:“当初唐娜公主并不支持你从商,为了这一点,你是第一次对自己的母亲说出’不’这个字吧?我知道你在这家公司里倾注了多少的心血,祁辛,皇室的法律看似公平公正但也不近人情,我理解你,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次竞选会是你人生的一个重大的转折点,以后你究竟是想继续从商,做自己喜欢的事,还是放弃这些,彻底回到皇室里?”
最后一句话落的时候,祁辛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这个表情至少比起一年前的阴郁森冷看起来要好多了,姜余对祁辛这几年的转变适应的很快,但他不确定祁辛能不能适应自己的每一次改变。按照祁辛的性格,和他这些年来的经历,他不确定这个人在放弃自己喜欢的事业后,会不会对未来的生命产生出动摇和怀疑的情绪,毕竟没有什么能支撑他继续走下去了。
姜余并不认为祁辛是一个看重天下大事的君王。
甚至在一开始,姜余是怀疑过祁辛和唐娜之间的母子感情的,他以为祁辛会在以后对唐娜做出一些报复的事情。祁辛是唐娜的第二个儿子,在祁辛之前,唐娜还生育过一位优秀的自然人女儿,听祁安说,唐娜十分看重这位女儿,甚至在一段时间内对中间的孩子祁辛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忽视。就是这一点,让姜余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对劲,他并不觉得从小对母亲感情不深厚的,还是在皇室里的孩子,会乖乖地任凭母亲摆布,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崇尚民主自由的星球。
女儿去世后,唐娜公主将重心转移到了祁辛的身上。
姜余觉得,或许是祁辛同意和自己联姻,才换来了唐娜公主同意他经商的许可。毕竟在当初和祁辛发生争吵的时候,他能听出来祁辛对自己和唐娜的厌恶。
他们两个人的婚姻应该是这么开始的,而不是他一开始所幻想和感激的那样,一见钟情。
“我觉得你的母亲……”姜余开口道。
很快这句话便被人打断了,祁辛冷冷地说道:“我不需要她的看法,我只要你。”
姜余明白地点头,“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会尽我可能的去帮你达到目的。”
祁辛微微皱起了秀气的眉毛。
“只是——”姜余平淡的说道,“我能得到什么呢?”
祁辛没有想到姜余会这么问,一双眼睛凝视住了他,微微发白的嘴唇动了动。
“你是在和我谈条件?”
姜余欢了一下双腿交叠的站姿,后背靠在沙发上,脊背略微有些僵硬。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很冷静地点头道:“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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