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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余眨了眨眼睛，笑道：“你这是想干什么？”
祁辛敲了个鸡蛋，面不改色道：“给你做早饭。”
“就像我以前那样？”
“嗯。”鸡蛋迅速成了形，祁辛凝视着它，又下了一个鸡蛋，烟火气里的他看起来也多了分生气。
姜余有些好笑，但却并没有出声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那你做吧，我去地下室看看。”
祁辛手一抖，手里的锅和灶台擦出了火花，他急急地抬头问道：“你去干什么？”
姜余眉毛一挑，“健身啊，不然呢？”
“你不陪陪我么？”祁辛仰脸看着他，因为坐在高脚椅上，姜余稍微比站着做饭的祁辛要高出了几厘米。
姜余没说话，在椅子上转了小半圈，双手轻轻地撑住了厨房对面的小餐桌，然后双脚着了地，头也不回地绕过了这个厨房，走向了地下室的方向。
祁辛眼里闪过浓浓的失望之色，他看着姜余离开的方向，忽然想起，以前自己在姜余每次做早饭的时候，也总是回到公寓楼里健身，或者在书房里办公。似乎姜余做饭的样子，在他眼里总是一个背影。
他的眼神暗淡了下去，一直到溏心蛋变成了熟鸡蛋以后才回过了神。他拿铲子铲了铲这个鸡蛋，上下两片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眉毛拧得死死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姜余只跑了不到十五分钟就被祁辛叫回来了，他在跑步机上看见屏幕里奔跑的小人变成来电显示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祁辛的三明治做得很简单，就是一个溏心蛋再加上点火腿肠片和黄瓜片，里面撒了点盐粒和胡椒粒。
两个人的食量，他用了九片土司，算是少了。
祁辛早上吃得并不多，一个三明治够他吃饱的了。
在姜余看着盘子里因为被切开后，还在流着蛋黄的三明治时，祁辛已经热好了低脂牛奶并且送到了姜余的手边。
姜余叹了一声，“你又是何必。”
祁辛心脏剧痛了一下，但他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微笑道：“既然你不教我怎么去做，那我就自己学着做。”
这句话换来的是姜余的沉默。
祁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些侵略的意味，“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很久没有做饭了，手艺已经很生疏了。”
姜余无言地看着眼前的这份三明治，心情复杂地在心底里叹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祁辛下厨，更何况还是做给自己的。如果放在以前，他该有多高兴，可是现在他心里十分的平静，一点波澜都没有。
“还行。”咬了一口后，姜余实话实说道，他的手艺说不上来有多差，至少还能看。
祁辛的眼睛微微地弯起，“你喜欢就好。”
“你自己以前做过饭？”注意到祁辛之前说的话，姜余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问道。
祁辛端着盘子，坐到了姜余的对面。这个餐桌并不大，比较窄，但还算长，可以容纳三四个人。
姜余见他离自己那么近，不由得去搬了搬自己的高脚椅，可是这个椅子实在是太沉了，等他搬第二下的时候才搬动。
祁辛握了握拳，然后松开手，他不是很愿意谈论自己过去的事情，可看着眼前姜余抗拒自己的样子，他忽然就觉得委屈起来。这种淡淡的酸楚感让他顿时之间如鲠在喉，没有办法，祁辛只能稍微定了定，等到自己的嗓子恢复正常，可以冒出他认为是正常的音节后，才伸出左手来按住了姜余的动作，“好好吃饭吧。”
说着，他便自己往外坐了一些。
“你闻起来很香。”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的时候，祁辛忽然转过头来，动了动鼻尖。
姜余咬着三明治看了他一眼。
“你出了汗。”祁辛解释道。
姜余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祁辛自顾自地说道：“以前做/爱结束后，我总是搂着你，就是因为在微微出汗后，你会闻起来很香。”
姜余拿着三明治的手顿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前方的墙壁，似乎看到了以前害羞幸福的自己。
多刺眼啊。
姜余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你做戏要做全套。”
祁辛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又突然说道：“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姜余的嗓子眼紧了紧，“都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情。”
“为什么？”祁辛侧过头，精致的侧脸像是雕塑一样好看，他静静地凝视着姜余，认真地问道，“你不恨我吗？”
姜余有了一种在和祁辛平静的聊天的错觉，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恨。”
“你是不是又在骗我？”祁辛盯着他，看了半晌后，忽然语气温柔地开了口，就像是要引诱人说出真话一样，“想先稳住我。”
姜余心里一跳，他是得先稳住祁辛，但不能像上次那样了。
“我说得都是实话，爱都没了还哪儿来的恨。”
这句话出来后，早上这一副和谐共处的温馨场景就被打碎了。
祁辛把手上的三明治放到盘子里，然后用纸巾擦了擦手，接着又把盘子往边上一推，他侧过身，强势地将姜余的身体掰过来，看着姜余没有一丝感情的双眼，祁辛声音平静地说道：“你是在惩罚我么？”
“不是。”姜余说道。
“也对。”祁辛垂下了眼帘，淡淡地说道，“按照你的性格，如果是惩罚的话，也不会是这样。”
姜余问道：“那是哪样？”
祁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姜余便不言语了。
祁辛的两只手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双手从姜余的肩膀上放下来，转而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你没有必要像这样忍耐，如果恨我，讨厌我的话，那就说出来。”
“我说了。”姜余转过去吃掉最后一口三明治，他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等咽下去之后才说道，“但你没听明白而已。”
吃完早饭后，祁辛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刷了碗，收拾了厨房。他看着姜余一言不发就离去的背影，头颅失望得都要低到了水槽里。
姜余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祁辛早早地看穿了他的计划，买通了马夫将他在车上迷晕，最后又将他带到了这里来，根本没有给他一丝一毫的准备。也是，绑架囚禁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询问受害者的意见呢。好在他的行李们都还在，姜余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那几本翻译书，这几本书已经被他翻得起了些褶皱，即使是质量这么上乘的纸质书籍，也经不起他一年又一年的翻看。
姜余找到了自己主卧那一层的书房，将书本都搬了进去，然后还没等他开口，祁辛便拿了一根笔给他。
姜余抬头一看，正是他当年送给祁辛的那一支钢笔，上次还被他用来签了离婚协议书。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温情牌也不是这么打的。
祁辛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后，从最开始的隐隐期待变成了紧张，他把笔往回一收，藏到了手心里，“你要是不喜欢，还有其他的。”
姜余点了点头，然后他就收到了一整排的钢笔。
他憋了口气，心想还真是准备得挺妥当。
正当祁辛看着他的时候，姜余忽然开口说道：“我要学习了，你出去吧。”
祁辛脖子轻轻转动，表示拒绝。
“你不是想变成我么。”姜余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祁辛说道，“以前我有这样打扰你做事么？”
祁辛咬了咬嘴唇，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收紧了一下，他心中钝痛难忍，姜余的这句话又是这么直白而又清晰的在告诉他，自己以前做的事到底有多么的愚蠢。他只是养成了习惯，等到后来想让姜余留下陪着自己的时候，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祁辛闭了闭眼，在心底里自嘲的笑了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真的听进去了姜余说得话。
可能是因为姜余说得都是事实吧，只是他一直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第二天，在离开前，祁辛非常不放心地看着姜余说道：“外面有野生动物，很危险，你不要出去。”
姜余扶着门，沉声道，“我自己一个人没办法飞到太空去。”
即使他真的跑出去了，可祁辛又不可能在外面放一个星船来等着他。
祁辛忍不住走上前去，抱了姜余一下，在等到对方开始轻微的挣扎后才松了手，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祁辛离开的背影，姜余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了冲上去敲晕他的冲动。
不是现在，姜余暗暗地对自己说，然后咬了咬牙。
来到这里的第六天，祁辛回来了。
他一身的风尘仆仆，看样子在自己的私人星船上也没有好好休息。
看着正在游戏房里打游戏的姜余，祁辛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大步地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来紧紧地从后面抱住了姜余，“我回来了。”
在刚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一楼时，祁辛顿时就慌了神。
如果不是这几天的监控录像告诉他，姜余一直都乖乖的待在这里的话，他真的会觉得姜余跑了。
一想到这里，祁辛就觉得一阵揪心的疼，疼得他快要窒息了。
“你还在这里。”祁辛低头闻着姜余刚刚锻炼完的身体，闭上眼睛满脸疲惫的说道。
姜余控制了一下手柄，“不然呢？”
“我走的这几天，过得怎么样？”祁辛微微松开手，低身下来看着他。
姜余不咸不淡地说道：“你在监控里应该都能看见。”
祁辛沉默了一下，回避道：“别打游戏了好么，陪陪我。”
姜余目不斜视地说道：“以前你回家的时候总是很累，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不需要我陪。”
“我……”祁辛低头看着姜余的侧脸，眼眶开始泛红，他微微咬了咬嘴唇，说道，“我这几天不敢闭眼，总怕再睁眼你就会消失了。等我睡着的时候，又总是会做噩梦。我很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你……陪我待会吧。”
姜余转过了头，看着一脸倦容，眼睛里待着红血丝的祁辛，有了一阵的失神。
真的是物是人非。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
所以姜余看着他充满了期待之色的眼睛，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他眼见着祁辛眼底的光芒一点点褪去，最后变成了灰暗一片。
祁辛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人挖出来了，就连他亲眼看着那个人死的时候，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可看着姜余决绝的样子，祁辛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要疼得快要死去了。
怎么会这样。
祁辛的身体最终无力地垮了下去，他垂下了头，像是受了伤的孤狼般躺在了地上，默默地蜷缩着自己的伤口。
姜余瞥了一眼躺在自己身边的祁辛，又转过头去静静地摆弄起了这一个让他还算喜欢的即时战略游戏。
身旁，祁辛把脸埋在了垫子里，他想，以前姜余都会给他披件衣服或者盖个毯子的。即使他不会因此而轻易的感冒，可姜余就是不放心，刚结婚那会儿，他还总是红着脸，小声地央求自己去冲个热水澡再睡。
越想，祁辛就越难过，他心痛地快要滴血，整个人也缩成了一团。
他想要那个对自己笑，对自己温柔，对他唠叨的姜余。
可是又是他不让姜余对自己笑，对他唠叨，对他好的。
他不是这个意思……祁辛迷迷糊糊地想着，他就想要姜余，他什么都不要了。
“姜余……”这么想着，眼前有些模糊的祁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拽住了姜余的一个一角，他轻轻地扯了扯，有些委屈地说道，“我睡不着。”
姜余平静地说道：“数羊吧。”
祁辛心里一梗，他将姜余的那一小截儿衣角攥得起了褶皱，脆弱而又无助地说道：“我怕我睡着了就会做噩梦。”
他实在是太缺觉了，已经陷入了将睡不睡的边缘。
姜余皱皱眉道：“你跟我说没有用，我不是心理医生，没办法帮你。”
祁辛眨了眨眼，小声地说道：“我总是会梦见祖父。”
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但祁辛却觉得他们两个人依旧站在世界的两端。他扣了扣手指，心想，如果他能转过身去朝着姜余的方向一直走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他们就能见面，他还可以伸手去抱抱他，给自己取取暖。
“他更胖了，也更凶了。”
听着手柄小幅度晃动的声音，祁辛闭上了眼睛，像是小孩一样收紧了手上的动作，“小时候起我就怕他，怕得每晚都在做噩梦，可现在……他还是在我的梦里，挥之不去。不知道为什么，我还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她长得很眼熟，就这么被祖父抱着。从我记事起，我和小安，都没有被他抱过。好像邓肯也怕他，总是会在他面前低着头。可他越低着头，祖父就越生气，一直到最后他的腿坏了……那个时候起祖父才多看了我几眼。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不是邓肯的腿好不了了，他会不会这辈子都不把我当外孙来看了。小安死的时候……他好像一点都不伤心。我从那个时候起便恨起了他，我厌恶权力，却生在了权力的漩涡中，他也讨厌我，就因为我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到这个时候，祁辛的声音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了，如果不仔细去听，姜余几乎听不见祁辛的私语低喃。
“我没想到自己的仇恨会这么深，我恨他，更恨把我生下来的人。”祁辛低声说道，“可过了这么久，我才发现自己像是个怪物一样，和我所恨的那些人没什么区别。姜余，我没有想到，你会爱上我，更没有想到，在伤害了你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也……”
他轻叹了一声，“我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晚了，是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放不下你，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了。”
慢慢地，姜余“嗯”了一声，“不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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