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要杀了萧砚。
母亲的这一意图隐藏在平日的一举一动中,他对萧砚的恨意来得毫无根源,从他有记忆起就时常能看到母亲对着栗月殿的方向目露杀意。
他仗着自己动作灵巧,夺过母亲手中的匕首想也不想就刺进了母亲的腹部。
此时萧砚已经回了栗月殿,什么也没看到。
萧戎对上母亲愕然的双目,说了几个字。云美人笑了声,像是放下了什么心结,轰然倒地。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她的眼角,化成了几滴水珠顺着落下,像极了眼泪。
萧戎打开白天的圣旨,用匕首抠出上面开头的第一个字,郑重地装进了香囊中。
利用香气能不能保存这字上面的生气?
无论能不能,都不妨碍他用它保留住他心中所剩无几的生念。
玉颜(一)
黑色小汽车里,穿着蓝色西服闭目养神的青年猛然睁开眼睛,转向窗外。
汽车行驶缓慢,青年足以看清窗外的景色。
街上行走的男性大多着就是袍子,女性穿着有华美旗袍有洋裙也有学生装。
砚卿没来得及接收小七传来的信息,一直安静开车的司机熄掉汽车的火,转头恭敬地对他说:“先生,到了。”
点头,砚卿下车,抬头望见门上挂着亮眼的牌子,上面写着“花繁海”三个字,门面里妆容精致的女子挽着各式各样的男性进进出出。
踏进花繁海,有位中年女人风情万种地摇过来,笑容满面,问砚卿:“客人第一次来吗?要我跟您介绍介绍吗?还是您来找人?”
“我找樊老板,鄙姓萧。”砚卿道。
“哦——”这位看起来像妈妈桑的女人拖长调子,手中团扇遮住下半张脸捂住嘴笑道:“原来是找樊老板的,我领您去。我说他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原来是约人了。”
“花妈妈。”有女人从楼上下来,谄媚地对中年女人喊道。
花妈妈高兴地应了,继续带着砚卿上楼,到了二层,往三层走的时候,楼下起了一阵骚动引起了砚卿的注意。
大开的门外走进来一位女人,艳色入骨,嘴角勾着一抹笑,眼神妖娆。一抬眼对上砚卿望来的目光笑容深深。
砚卿平淡地转开目光,提醒前边得意的扇着扇子的花妈妈说:“花老板。”
“哎哎哎!”花妈妈连声应道,歉意地对砚卿一笑接着往上走。
上到三楼,花妈妈敲了几下最里间的门,说:“樊老板,您等的人到了。”
“快请进来。”里面传来一位老人的声音。
砚卿跟在花妈妈的后面进入房间。
整座花繁海的建筑外表看起来是旧时的样式,内里却被装修成了洋式,不可谓不奢华。樊老板所在的这间内里也不例外,不过摆设用的都是金石古董,想来是花老板特意为其做的。
这位樊老板是他此次来的目的,砚卿身份是商人,自然是来谈生意的,樊老板是他谈生意的对象。
两家不是第一次合作,但砚卿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不过这是砚卿第一次来双鲤,樊老板作为合作对象直到他要来自然是热情接待,顺便谈谈之后的合作。
沙发上的老人拄着拐杖站起来眯眼笑道:“可算把萧老板盼来了。”
“让您久等了。”砚卿礼貌地回以一笑。
花妈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留两人自由交谈。
过了两个小时,砚卿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樊老板砸吧砸吧嘴说:“是该吃饭了。走,我带你去流芳阁吃吃新鲜的。”
“那就先谢谢樊老板了。我正愁不知道该吃什么呢。”砚卿起身走到樊老板身边扶起他,将拐杖递到他手上。
两人离开了花繁海。
晚上街道上还有不少人,街边的店铺外有挂的灯笼的也有挂电灯的。
砚卿打发了饭店的司机回去还拒绝了樊老板的相送,走着回暂住的饭店。
小七一蹦一跳地跟在他后面,自娱自乐。
砚卿边走边吸收信息。
这个世界的任务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除恶鬼。
他除了商人外没有其他身份,幸好他本身是会除鬼的,还能看到鬼。
只是,世界会限制他本身的能力,发挥不出多少。恶鬼的实力如何还要试探过才知道。
行人渐少,转眼周围已经没人了,砚卿抱起小七揣进西服口袋里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不知何时,身后出现了轻缓的脚步声,砚卿目不斜视往前走,装做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他身后的脚步声是由身着黑色袍子、墨发高束的男人发出的。
男人身影透明,灯光照射过去地上没有影子。
沉默地跟着砚卿走着,并没有因为砚卿不回头而感到遗憾,他习惯了。人看不见他,鬼也看不见他,前面的青年看不见他实属正常。
直到回到饭店的房内,脚步声都没停过,砚卿闭上门,在他与男人之间划了一道特殊屏障,开始换起了衣服。
男人走着走着被障碍物拦住了,奇怪的伸手探向前方,发现自己被隔开了,眼前的青年不见了,一瞬间有些委屈,垂下头目标全无。
忽然周身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男人重新抬头笑逐颜开。
仅隔着一道屏障,砚卿面无表情地直直盯着男人的脸半晌,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本要收回视线,就见男人傻笑了起来,他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躺到床上,去了屏障。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双人床空出了一半。
青年又出现了,男人小心翼翼摸上床躺到另一边,不敢太过靠近,怕有伤青年的身体。毕竟人鬼不同。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砚卿起床招来饭店的经理,吩咐了些事情就出门了。
饭店算是他开的,要查什么事也算方便,不必再请人。
在双鲤,他人生地不熟的,昨天就委婉向樊老板提了提,因此得到了一位能引他转遍当地的向导。
自然是步行。
砚卿换上了袍子和布鞋跟着向导开始了一天的游走。
那个男人也跟了一天,砚卿时常有意往他身上瞥,发现周围的阴气不往他身上飘,似乎和普通的鬼不太一样。
走到花繁海的时候,向导停了一下,暧昧一笑介绍道:“这可是我们这儿有名的舞场,里面的小姐们可都有经验得很。以前是楚馆,后来改成了舞场,里面的姑娘们变成了小姐。萧先生有兴趣的话我带您进去好好看看。”
眼睛往旁边暗搓搓准备下阴招的男人身上转了一圈,砚卿说:“昨天我和樊老板就是约在这里,今天咱们时间有限,就不进去耗时间了。”
向导颇有些失望地道:“可惜了。听说里面的头牌玉娇容可是真正的冰肌玉肤,摸起来温凉滑腻,就是价钱太贵摸不起。”
“咳。”砚卿咳了一声。
即便心有遗憾,向导还是很敬业地重振精神继续滔滔不绝地给砚卿介绍着。
当地的学校不少,街上学生也多,向导着重给砚卿介绍了白鹤学校。
白鹤学院是白鹤学堂改的,里面的老师拉出来大都是名师,学生也是出了名的认真。
砚卿隔着一条街望了望学校,没太在意就暗示向导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一圈下来,走路加坐人力车,基本比较有特色的地方都介绍到了。
砚卿不累,向导结束后打个招呼就去雇车回家了。他可是连说了一路嗓子都快冒烟了,茶摊上那点水哪够解渴的。
没几天,经理就把砚卿吩咐他做的事办妥当了。
既然世界意识要求除的是恶鬼,那恶鬼做过的坏事应该不少。
果不其然,近几年事件频发,杀人未遂的或者成功的都有。不过勉强逃过一劫的人神志不清说不出些什么有用的信息,因此能够调查到的东西有限。
砚卿把发生地点做了排布,发现花繁海附近是高发地区,他立刻想到了那天见到的女人玉娇容。
气运之子其中的一方。
任务者做的任务由世界意识来定,而世界意识的目的是矫正或提前排除掉影响气运之子的事。
那么这只恶鬼是会影响气运之子吗?
原本还想避免接触气运之子,以防给自己增添麻烦,这下看,不接触也不行了。
砚卿派人去花繁海预定了玉娇容的时间,到时接触到本人,看情况再计划接下来怎么做。
在此之前,他要先去找材料做些简单的道具。
材料要他亲手去找才行,市面上卖的没几家真货,与其废那时间和功夫去找出真货不如自己上山一趟,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最主要是采集的时辰,买来的材料卖家把握不准时间,会影响效果。
清晨,砚卿背着在早市上买的竹篓进了山。
山里还浮动着稀薄的白雾,远近只有他一人。
爬到半山腰时,天上阴云积压,眼看就要下起雨来。
砚卿寻觅到个山洞,躲了进去,片刻间就下起了大雨。
坐在山洞的地上,砚卿暗自为何奇怪天色突变。
他上山前一天明明观测到今日天气大好,不会出意外。不过事已至此,计较那么多也无甚大用。
反倒是跟着他的那男人坐立不安,紧张兮兮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眼花。
忽然一阵寒风扇进洞中,砚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男人吓得一哆嗦,更加紧张地走着。
这场雨来势汹汹,持续了一整天,雨停时已至深夜。
这一整天砚卿靠着收集材料时顺手采的野菜和果子聊以果腹,天黑下来后,山洞里温度逐渐下降,他又凭借山洞中发现的干树枝生火,才勉强度过。
山洞应该有不少人来过,砚卿在察看山洞时不止发现有干树枝,还找到了变质的食物残余。
山洞内部较深,最里面的石壁上凿有一排粗糙的类似挂钩的东西。就数量来说好像有些多。
但与他无关,前人留下的,能用就行。
深夜雨停了,洞口上方还依稀滴着雨水,砚卿走出山洞,四下望去一切正常。正准备转身回去时,隐约听到有结伴而行的五六人之间欢声笑语,还有低泣呜咽声。
声音越来越清晰,看样子是朝山洞这边靠近,砚卿默不作声,放轻动作躲到了附近。
玉颜(二)
五个长相憨厚身材壮硕的男人出现在了砚卿的视线中,接着砚卿注意到他们手中都拖着三根麻绳拧到一起的粗绳。
顺着粗绳,砚卿看到他们拖着的是七八岁的男孩和女孩。孩子们双手被缚,口中被塞了东西,发不出具体的声音,暴露在外的皮肤皆覆满掐痕捏痕咬痕。
砚卿费了好大力气才冷静下来,没冲出去。
眼前的景象除了五个男人,都是幻觉。而五个男人是鬼。
砚卿没有继续再看下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转身去找别的落脚地。
五个男人被困此地,双目被遮掩,不断重复死时的情景,不得超生。
不知道是谁做的这替天行道的事,真该好好夸赞夸赞他。
离开山洞后,男人不紧张了,还有闲心揪些野花摆到砚卿要走的路上。
砚卿一路拾着野花,找到新的落脚地时,天蒙蒙亮,他也就没再继续休息,记住位置就继续上山采集材料。
下山后,砚卿回望山腰,山上清明一片,好似不曾下过大雨。
确实是幻象。
用材料做好了几个简易的护身符揣进口袋里,砚卿按约去了花繁海。
他买了玉娇容一整天的的时间,花妈妈送他去玉娇容房间时整个人热情洋溢,把玉娇容介绍的天上有地下无,独此一人世间难寻。
砚卿只是礼貌地点着头,挨到玉娇容房间门口,花妈妈替他打开门。玉娇容斜倚在座位上,懒洋洋一笑,眼波流转,道:“客人很眼熟啊。”
“几天前偶然在楼上见过一面。”砚卿淡淡点头,走进房间。
花妈妈在他背后对玉娇容使眼色,接着闭上门离开了。
门内独留砚卿和玉娇容两人。
砚卿坐到玉娇容对面,玉娇容先开了口问:“客人叫萧砚?”
瞥了她一眼,砚卿点头,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玉娇容见此道:“萧先生想喝我亲手沏的茶吗?”
“可以试试。”端茶杯的手一顿,收回,搁到椅子扶手上,砚卿静待玉娇容为他沏茶。
玉娇容起身拉开房间中挂着的一道帘子,帘子后赫然摆着一套完整的茶用具。
动作行云流水,相必玉娇容没少做过给人沏茶的事。
待到玉娇容停下动作,砚卿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当然是从小学起的。”把茶递到砚卿面前,玉娇容笑道。
砚卿品了一口,又问:“谁给你请的师傅。”
“除了花妈妈还能有谁。”说着玉娇容坐到砚卿旁边,托着腮,上半身越压越近。
砚卿心无旁骛品着茶,无视玉娇容的靠近,玉娇容心中略有不满,可也不敢表现出来。
还没见过有人买她一天纯聊天的呢,她就不信了。
搁下茶杯,砚卿对玉娇容微微一笑,道:“茶不错。还有什么能为我展示的吗?我想都看看,加深一下对小姐的了解。”
既然人家已经表示无意与她进一步接触,只是来消费时间的,那她也乐得高兴。玉娇容重整心情,直起上半身,转变了对待砚卿的态度。
虽然人长得挺帅,不过是个呆子,再帅也不能吃。不能吃,收到的钱也就少了,她还是多少有些不满足,暗瞪了砚卿几眼 才顺气。
她旁边走动的男人也不满地瞪了她几眼,顾忌砚卿在,就没做出格的事。
砚卿端着茶暗自失笑。
“听说萧先生家里是做生意的?”
斜了她一眼,砚卿道:“你知道的还不少。”
玉娇容掩唇一笑:“我们不打听清楚客人的身份、习惯、禁忌,这生意还怎么做呢。万一惹了客人不高兴岂不糟糕。”
两人是不是搭上一句话倒也相处和谐,此时楼下却人声嘈杂,花妈妈脸色凝重跟着馆内的服务生来到男洗手间。
停在男卫生间门口,花妈妈左右看了眼,问:“刚才有人进去吗?谁发现的?”
27/84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