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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眼前的粥是一碗简单的咸粥上面点缀着翠绿,萧渡看着这碗粥看了有一刻钟的时间,原本还冒着热气的粥已经凉了。表层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膜。
萧渡蓦地出声问殿中伺候的小太监:“你说朕吃还是不吃?”
小太监出着神,被萧渡这一声吓得咯噔一下回过神来,惶惶然跪下请罪:“皇、皇上恕罪,奴才也不知道。”
轻叹了口气,萧渡自言自语道:“还是吃吧。”
默默吃完一碗冷粥,萧渡起身往外走,朝身后招招手说:“今晚不用跟了。”
从御书房到太极殿距离不远,走过去也就是一两刻钟的事,足够粥里的药效发作了。
后宫嫔妃妆容精美来送吃的,不用想都知道打的什么心思。其实他也打了坏心思,否则连人带粥一起送走不是更好,何必留下粥呢。
他就是想,仗着那个人对他不一样,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歉疚,来改变两人之间的关系。
虽不清楚他对自己有什么歉疚,但隐约觉得这就是他自己想要的,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有可能迈进一步。
说起来是有些卑鄙的。
他怀着别样的心情回正殿把自己清洗干净换了身简便的衣服就来到偏殿前,让守夜的人都退下了,那个碍眼的女人自然也不例外。
砚卿床边的灯火还燃烧着,他暗自紧张,稳下步子走到床前,垂下眼还没说什么,砚卿转头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也许是药效发作了,萧渡觉得今天砚卿的笑容格外吸引人,让他的心怦怦乱跳甚至让他无法思考回应的话,只简短地“嗯”了一声。
声音沙哑,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偷偷瞥了眼砚卿神色没有什么异常才放下心。
还好。
萧渡一直低着头,灯光昏暗砚卿看不清他的神情疑惑道:“怎么了?”
萧渡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泛红,砚卿连忙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怎么眼睛红了?”
“我……”萧渡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就及时闭上嘴阻住了他异常的声音。
砚卿呆呆地看向萧渡的下半身,扶额笑道:“原来是这样。”
先帝在世应该没教过他男女之事,毕竟当时萧渡情况不允许,他也没想到这种情况,纳妃嫔时林丞相应当也没跟他说过这回事。所以到现在还懵懂着。至于之前在王府的事八成是意外,萧渡本身并不懂那种行为代表什么。
掀开被子,砚卿下床拍拍萧渡的肩膀忍笑:“你等等,我去给你找人。”
不料被萧渡捉住胳膊,限制住行动。
萧渡低低道:“我不要。”
“身体会憋坏的。不用担心,很快的。”砚卿转转手腕示意萧渡快放开自己,结果起到了反作用,萧渡反而越握越紧。
“我想要你。”
砚卿惊道:“你说什么?”
“我想,要你。”
“荒唐!”砚卿笑容尽失,道:“放开。我去让人召你的妃嫔来。”
萧渡红着眼睛看着他,问:“我哪里不好……”
“你很好。”砚卿平静地道:“只是不该对我有想法。”
“你就不能留下来一次吗……”萧渡突兀地问道。
对上他的眼睛,砚卿说:“你何必呢?最后受到影响的是你。”
“我只想要你。”萧渡固执地回答。
沉默了许久,砚卿问:“一定要?”
萧渡定定地看着他,答案显而易见。
“好,”砚卿摁住他的后脑,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我把该给你的都给你,下次再跟过来就不干我事了。”
萧渡惊喜交加难以置信,确认他是认真的,萧渡拥住他哑声道:“我会等你的。”
意义莫名,砚卿也不在意,总之结束这个世界后,多花些时间淡化感情就好,之后的任务不能再给自己惹到感情了。
希望他听话,不要再跟来了。
这个世界既然接受了他,他自然会付出自己的真心。至于往后无尽的时间,唯有回忆能稍作停歇,而萧渡的热情能维持多久?应当是如彩云易散,最终什么都留不住。
这么想想还是他亏了。
砚卿被压着反复折腾,脑子里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感觉到身体里的东西又有了复苏的征兆,他抬起胳膊推了推萧渡,有气无力地问:“还来?”
再来他这破身体就撑不住了。好歹是他第一次就不能悠着点来吗?
萧渡闷笑一声说:“不来了。我带你去清洗。”
听他这么说砚卿安心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萧渡目光转向砚卿满是牙印的一双手腕,满意地笑了。
带他到殿后的浴池中里外清洗干净才放他到床上。
醒来时,砚卿望见外面高高挂起的太阳,眯了眯眼睛,想坐起来,动了动感觉身上不太舒服就又躺了回去。
疑寒闻声来看,瞥见他身上的痕迹又红了眼睛,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过的。
“扶煦呢?”砚卿问。
疑寒回道:“皇上带她去玩了。”
“嗯。”砚卿对疑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换衣服就行。”
疑寒张了张嘴也没说出让她来帮忙的话,垂首缓缓退了出去。
门闭上后,砚卿唤出小七,问:“我还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小七说:“不超过十年。前段时间这具身体被世界意识毁了不少地方,宿主才会时常陷入沉睡,所幸不伤及宿主本身。如果要继续留在这个世界,或许需要能量来修复修复这具身体。不过就算如此,也拖延不了多久,顶多一两年。”
“宿主要……修复吗?”小七不确定地问。
砚卿捏着它的耳朵道:“不用了。以后就不用进空间了,在外面陪着我好不好?”小七嫌弃自己总被迫被丢下,就跑进空间里不出来,说是这样就可以不用和宿主分开了。
现在有机会一直在一起,小七欣然答应:“好!”宿主说陪着他,它当然愿意了。现在这个情况,宿主也不用为了掩饰自己的特殊丢下它让它自己回去了。
平日难免还是会陷入昏迷中,但相比之下少了很多,到了晚间萧渡逮住他少不了要折腾上一两次。
砚卿也不拒绝,尽量配合,身体不好偶尔昏过去醒来后还被嘲笑,他除了无力地踢萧渡一脚也做不了什么,难道要说这破身体已经没救了吗?
至于皇嗣问题,萧渡力排众议从皇室旁支过继了嫡子过来,长大后同扶煦一起念书,相处倒也和谐。
林丞相的嘱托他到底还是做不到。自己又不可能生,要求自己的伴侣找别的人生孩子本身就是一件过分的事,无论对谁来说都是。
倒不如过继,好歹是真的皇家血脉。
时光飞逝,砚卿的身体撑了十三年,比小七预计的多了几年。
临走那天是冬日,才下过雪,外面白茫茫一片。
砚卿难得起了个大早,换了身轻便的衣物,躲过萧渡分派在他周围的视线带上小七悄悄溜出宫。
京城大街上人声鼎沸,砚卿混在其中宛如异类,别人恨不得给自己多加几层衣服,偏他穿着简便还带着只猫在街上东张西望。这瞅瞅那摸摸,瞧上什么东西银子也给的爽利,小摊贩们也无话可说。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再逛萧渡该封城了,他就把自己送到皇城门前,亮了亮自己的牌子让人去捎话给萧渡,大致意思就是自己很快回来。
接着折去了安王府。十来年没有主人,门口还有看门的下人。砚卿没惊动任何人,在门口绕了一圈就回宫了。
迎接他的是萧渡微颤的拥抱。砚卿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声说:“以后不会了。”也没有以后了。
晚间萧渡异常的没有折腾,躺在砚卿身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摩挲砚卿的手腕。
砚卿瞪着眼睛不肯闭上睡觉,他说:“我该走了,你乖乖留下。下次我可不帮你了。”
萧渡悄然勾起唇角道:“你会的。”
很想翻白眼,但砚卿忍住了,说:“无论如何,留下最好。你的记忆到底怎么回事?”
他挺好奇萧渡对他的记忆做了什么,竟然还能短暂恢复,过后又顺其自然地接受一段不甚合理的记忆。
“投机取巧罢了。”萧渡回答。
“……好吧。我要走了,你保重。”
萧渡偏头看他:“好。我会等你的。”
等他?砚卿反应过来时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中,没机会再问了,不过也罢,何必自己徒增烦恼。
萧渡抱了抱已经失去呼吸的身体,下床准备喊人来。
“嘻嘻。”一声戏谑的笑声从脑海中传来。
“好玩吗?”
“看着自己的爱人在自己面前停止呼吸的感觉好受吗?”
“你认为很好玩吗?”萧渡停止动作问道。
“不好玩吗?”
萧渡嘲讽地笑道:“难怪你们被规定不许直接影响世界中的人物。”
“你想说什么。”
“感受不来生命能够表达的感情、欲望,不愧是有性格的机器。”
“闭嘴!”
“被抛弃的可怜虫。”萧渡毫不客气地道。
“你也是条可怜虫!”
对方被戳到痛处,恶狠狠地回了句同样意思的话,切断了联系,气呼呼地想找谁抱怨,却发现无人可找,倏然静默了下来。
世界补完(四)
锦元十三年秋,枯叶满地,一阵风吹过,扬起万千碎叶。
萧遇穿过这万千碎叶奔向母妃的寝宫。他许久未曾见过母妃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年宴上,遥遥望上一眼就满足了。
他的母妃是皇上的宠妃之一,封德妃,赐住枕霞宫。枕霞宫在皇城的西边,每到傍晚,就如同处在流云中,让人飘飘然不知所以。
父皇一定是极爱母妃的,否则怎么会将这样一座宫殿赐给母妃居住。
今天母妃召他去枕霞宫,说是有要事,他直接甩开身后跟着的那些个奴才,自己一个人照着记忆飞跑过去。
来到枕霞宫门口,值守的宫人像是收到了母妃的吩咐,让他直接进去了。
他放轻动作,蹑手蹑脚推门朝宫人对他说的地方走去,想给母妃一个惊喜。
随着他的靠近,他隐约听到了母妃的声音,似痛苦似欢愉。
他一下子慌了,以为母妃出事了,冲了过去,却看到两句白花花的身体交缠在一起。母亲在下方香汗淋漓,上方是个陌生男子。
两人沉浸在欢乐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呆立的萧遇。
直到两人动作渐歇,这才将目光转向萧遇。
德妃玉臂推开身上不依不饶的韦漾,侧身撑着头,神态慵懒,说:“我儿来了。正好,来,这是你爹。”
此时韦漾正趴在德妃胸前斜睨萧遇,听到德妃的话,笑了笑,语气轻佻:“还不快喊爹。”
“我爹不是你!”萧遇吼道。
德妃冷下脸来,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一脚踢开韦漾下了床,绕着萧遇缓步走着,边走边说:“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和他一模一样。一样勾人的眉眼,一样刀刃似的薄唇。”
“念儿,”韦漾披上外袍坐着床沿,拍着床沿笑说,“坐下说。”
“我不,”德妃扬起下巴,“我就要这么说。”
韦漾无奈笑道:“好好好。”
德妃继续对萧遇说:“你还以为你爹是皇帝呢。我告诉你,你身上可没有一滴半点皇家血脉。”
“我爹就是皇上!”萧遇大声道,声音带着些微哭腔。
哼笑一声,韦漾在一旁道:“你可是我的儿子,怎么还不承认。你出生的时候我可记得一清二楚,皇帝连来都没来过,还是我第一个抱的你。”
“我不是你儿子!”萧遇不敢对自己的母妃怎样,不代表不敢对这个敢碰自己母妃的男人怎样。他冲到韦漾身前,抄起床边的小型香炉狠狠砸到韦漾头上。血立马顺着额头蔓延到了下巴。
德妃没想到他竟然敢伤人,几步跨到萧遇身边,一手扯着他的胳膊,一手高举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萧遇被打得头脑发懵,半天没反应。
刺目的血色抵到德妃手上,她双手颤抖搂着韦漾,让韦漾靠在自己怀里,高呼外面的宫人:“快去把晨娟喊来!动作都快点!”
转而呼唤怀中的韦漾说:“韦郎,韦郎,他们马上就来,你千万不要有事啊,韦郎……”
忽然想起她和韦漾都还衣着不整,分别给自己和韦漾套上中衣,把韦漾平置在床上,看向殿中央,萧遇早已不见踪影。
萧遇是在德妃给韦漾穿中衣的时候跑出去的。
这个时候他只想见到奶娘。
一直以来都是奶娘在照顾他,他扑到奶娘怀里嚎啕大哭,没有注意到奶娘用帕子抵着嘴,眉心微蹙。
他在奶娘怀里哭了个痛快,哭湿了奶娘的衣服。打着嗝,他对奶娘说:“奶娘,母妃说我爹不是父皇。”
奶娘立时捂住他的嘴,对他摇了摇头,到门口左右望了望,确定没人才闭门,拥住萧遇小小的身子,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头,柔声道:“这种话,要说只能对奶娘说,知道吗?千万不能让其他人听到。你是皇上的孩子,是你父皇的儿子。”
“可是……”萧遇张嘴又要哭,“可是母妃和那个男人都说……”
“他们说的不对,不要相信他们。”
“可那是母妃说的啊……”萧遇哽咽道。
奶娘小声咳了两声,对他说:“娘娘也有说错的时候啊,没有谁是一直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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