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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他又喊了一声。
“干嘛,”李鹤说,“听到了。”
“哥,”他说,“我能牵着你吗?”
李鹤想说不行,但想到他今天这副紧张兮兮的可怜样,又心软了,他看了看,大中午的,都没人,最后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李明泽拉住他的手,干燥又温暖,就这么松松地牵着。
李鹤原本以为自己可能会觉得别扭不自在,但却没有,好像和小时候两个人牵着在河边散步没什么两样,让人感觉安全又舒服。
采样的时候留的是李鹤的电话,搞得李鹤这几天都紧张兮兮的,上班的时候也时不时掏出手机来看,生怕自己错过了来电或者信息,一旦电话响了,整颗心都像被捏住,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发现不是,又松了一口气,这样几次下来,李鹤觉得自己都要短命几年了。
李明泽也是肉眼可见的紧张,周末两个人正吃着饭,李鹤手机突然响了,俩人吓得差点把碗都扔了。李鹤急忙站起来,看都不看就把电话接起来,李明泽紧紧盯着他。
“操,”李鹤说,“推销电话......” 李明泽明显是松了口气,还要当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搞得好像李鹤特别不稳重,但李鹤知道他比自己还要紧张。
李鹤重新搞来了一张床板,李明泽开始怎么说都不肯分床睡,非要俩人继续挤在小床上,李鹤只能趁他睡着,半夜自己爬到新床板上睡,谁知道到了半夜,觉得后背热烘烘的,睁眼一看,李明泽也从床上爬下来,贴着他背睡。
李鹤想要推醒他,让他回去床上睡,谁知道才挪动了一点点,李明泽在睡梦中好像也有察觉,皱着眉头,挪了挪,直到贴着他才罢休。李鹤看得有趣,又往外多挪了一些,李明泽眉头又皱紧,直接伸出手来,横在李鹤的肚子上,把他往自己那边一捞。
跟小时候一样,小磁铁。
李明泽刚来那会儿,更夸张,能一晚上保持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贴着人睡,也不起夜,也不翻身。李鹤每次半夜上厕所,他都会醒,等李鹤回来,他就坐在床上,揉着惺忪的睡眼等着,等李鹤躺下了,他才又再次倒头贴着睡下。
缺乏安全感。
想到这里,李鹤原本想要把李明泽踹回床上去的,又罢休了,叹口气躺下,掰着手指头算,到明天就满两周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呢?
说是两周,真的是正好两周。
两周期限的最后一天,李鹤总算接到了电话,声音很熟悉,是那天接待他们的警花姐姐。李鹤手心都出了汗,把电话按了免提,让警花姐姐甜美好听的声音放出来,李明泽紧贴着坐在他旁边,跟他一块儿听。
“你......”李鹤觉得喉咙干涩,清了清嗓子,“咳咳,你好——”
“你好,”警花姐姐说,“经过比对,基因库里没有能对上的基因样本。”
李鹤愣住了,他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建设,就是等着这通电话打过来,告诉他们找到了,没想到答案居然是这样。他说:“那,那意思是......”
警花姐姐安慰道:“基因库也是这几年才推广开来,不知道的也大有人在,不要太失落,我们会把基因样本储存起来,如果之后有比对上的,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李鹤应了一声,李明泽接过手机说:“谢谢。”
“不客气。”
电话挂掉了,“嘟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李明泽将免提关掉,站起来,说道:“走,吃饭去吧。”
基因库这个事情,好像是投入他们生活的一颗小石头,“扑通”一声,泛起一些涟漪,然后就渺无痕迹了。但李鹤知道并不是这样,晚上睡觉的时候,李明泽粘着他,从后面箍着他的腰,他的后背与李明泽胸膛完美嵌合,两个人的呼吸一起一伏,平稳如同潮汐冲刷沙滩。
李鹤并不习惯这样的过度亲密,试图挣开,但李明泽自从知道了自己不会跟他翻脸并且时常心软之后,就惯会卖可怜的。
他贴在李鹤耳边,小声说道:“哥,你说是不是他们也没想要找我。”
李明泽声音沙沙的,也不知道他是真可怜还是卖可怜。李鹤连忙说道:“别乱说。你也听到了,很多人还不知道这个基因库呢。”
“嗯。”李明泽小声说,“哥,我只有你了。”
李鹤又何尝不是这么想?他扪心自问,在失望之余还是有那么一丝窃喜了,只有一点点,再多一点他就要唾弃自己了。
李明泽又收紧了一点双手,李鹤都要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了,而且他感觉有些热,被子都要盖不住了,手肘往后戳了戳李明泽,说道:“松点,热。”
李明泽却没有听话,反而多加了几分力气,嘴唇就贴在李鹤的耳边,热气全部吹到了李鹤的耳根和脖子上。李鹤脖子怕痒得不行,被这么一弄,忍不住就要耸肩缩脖子,抬手要去挠,往后又推了李明泽几下。
“哥......”李明泽发出的几乎是气声,像怕被谁听到似的,“我难受......”
李鹤也浑身难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初秋的夜里比盛夏时还热,身上全是黏的,李明泽还拼命往他身上拱。
“帮帮我,哥......帮帮我......”
李明泽泄了劲,瘫软地趴在李鹤身上,手往李鹤的腰上摸,小声问道:“哥,你要我帮你吗......”
李鹤被他这一声“哥”叫得整个人一激灵,猛地把李明泽一掀,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摔下去,没顾得上疼,冲出房间,下楼去了厕所,反手关上门,昏暗的灯光下,镜子里他的脖子上都是李明泽舔出来的口水,自己衣衫不整,T恤揉得皱巴巴,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
他打开水龙头,把李明泽弄了他一手的东西搓洗干净。
完了。
他一边冷静地洗,一边想到,李鹤,你完蛋了。
第四十六章
李鹤在洗手间里把手洗了好几遍,总觉得上面还黏糊糊的,搓了好几遍,手上只有肥皂的香味了,李鹤还是觉得别扭得很,关上水龙头,手撑在洗手池沿,镜子上有条裂痕,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有些红。
“叩叩——”
李明泽来敲门了。
其实洗手间没有锁,挂锁的地方早八百年就坏了,但李明泽没有推门,只是敲了敲,不等李鹤骂他就说道:“哥,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李鹤差点就把这句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话喊出来了,最后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板着脸拉开门,见到李明泽站在厕所外面,耷拉着脑袋,的确看起来很颓丧,但眼神还是亮亮的,高兴得很。
李鹤自己心里还烦着呢,瞪他一眼,径自回房间,仰躺到床上,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肚子。李明泽跟在他身后回来,也想爬到床上,李鹤回头就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响声还挺大,李明泽捂着额头倒吸一口气。
“自己睡。”李鹤说。
李明泽只好乖乖地躺到小床板上,也仰躺着,过了一会儿,问道:“哥,要不要我帮帮你。”
“不用,”李鹤飞快地说道,“我心如止水。”
李明泽侧过身子,笑了两声,笑得李鹤一阵心虚,恶狠狠地说道:“李小明,我警告你,别笑了,你个快枪手。”
李明泽果然不笑了,李鹤转过去看他,看到他整张脸都红了,一脸窘迫地解释道:“不是......我只是.......我太激动了,哥,你手太烫了,我一下子就......”
啊!
李鹤忍无可忍:“你闭嘴!”
两个人谁也不笑谁了,默默地背对着背酝酿睡意,只是谁也没睡着。李鹤瞪着眼睛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也不知道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醒来的时候裤裆黏糊糊的,这样的情况,自从不再是十六七的年纪后,好久没有过了。
李鹤睁着眼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李明泽已经起床了,洗漱完从外面走进来,脑门上昨天被敲的地方红了一小块。他蹲下来,趴在床沿,看着还没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的李鹤,迅雷不及掩耳地用嘴唇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不等李鹤要揍他,赶紧退开,说道:“早啊。”
李鹤闻到了一阵清新的薄荷牙膏味,觉得自己已经被刺激到麻木了,起了床,因为裤裆还湿着,步伐有些僵硬,幸好裤衩是深色的,看不出来。
在李明泽回学校上学之前,李鹤和他商量道:“那个,我想把这里租出去,然后我们在你学校附近再租个房子。”
这件事李鹤想了很久了,只是找亲生父母这件事一直悬在头上,所以还没干,现在既然暂时没有消息,那就先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吧。
李明泽没有意见,问道:“那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好好学习,”李鹤想了想又问道,“你想住怎么样的房子啊,太贵的可能没有办法......”
李明泽想也不想,说道:“没有要求,和你一块儿住就行了。”
李鹤老脸一红,假装没听到。
这件事很快就解决了,李鹤把这栋小房子租给了一家搞大排档的,一楼支摊子,二楼住,租户还算爽快地给了钱,给出的钱恰好够他们在李明泽学校附近的旧楼租了个二居室,还有一两百块富余。
准备搬家之前,李鹤叫了韦正过来帮忙,一起清理旧房子里的东西。
李鹤说:“不耽误你事儿吧。”
韦正摇摇头,说:“没事儿。”
李鹤没忍住,还是问了韦正他妈妈的事情。虽然韦正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李鹤还是听出来了,一直住院,定期透析,三天两头出病危通知书,不过是吊着性命而已,但谁也说不出劝他放弃的话,只能叹口气。
“那,你跟小情......”李鹤问道。
韦正先是脸红,然后又耷拉了脑袋,说道:“别说了,我这样......”
李鹤又闭了嘴,两个人只能默默地整理东西,不再说话了。
李德业的东西全部都被李鹤扔了个精光,除开一些证件之外,其他都没有保留。在清理李德业床头那个小柜子的时候,在柜子最底下,李鹤找到了一张泛黄褪色的旧照片,照片里他才只有一点点大,年轻时候的李德业看上去还是精神帅气的,李鹤的母亲漂亮得惊人,一家三口都在笑。
李鹤看了看,最后把那张照片也扔进垃圾桶了。
把李德业的东西清干净,剩下的就只有他们兄弟俩的东西了。李鹤和韦正一起合力把大件的东西搁到门外,等收废品的来收。韦正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得去打工了,李鹤想要给他塞钱来着,他没肯收,骑着电动车一溜烟地走了。
李鹤回到家里,趁机把他们兄弟俩的一些零碎东西整理一下。
之前放在沈小情那儿存钱的小箱子已经拿回来了,一开始是存在家里不安全,后来是存习惯了,李鹤不放心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西餐厅的工资存在固定的工资卡里,一些现金存在小箱子里。现在小箱子里面是空的,钱都存起来了。
李鹤又往柜子深处翻了翻,柜底的陈年杂物都被他翻了出来。
有本破旧泛黄的作业本,李鹤拿出来抖了抖,里头掉出一个小布片,一点点大,本来是白色的,现在已经比枯叶还黄。是李明泽刚来的时候,李鹤从他的衣服上撕下来的姓名标,上头写着他本来的名字:明泽,姓明,“李”是李鹤给他加上去的。
李鹤恶趣味地想,那会儿应该直接给他起名字叫李小明。
他又想,那会儿之所以没给他改其他名字,是想着迟早要把他还回去吧。
李鹤不多想了,把泛黄的作业本扔掉,把印着名字的小布片放进那个本来装钱的小箱子里。
高三要一直补课到年廿七,放假那天,李明泽早早地收拾东西回家来,李鹤带他去看租好的房子。
兄弟俩的新住处在一片很老的居民楼里,虽然旧,但比起原来住的那里好多了,原来的家附近都是三教九流,脏兮兮乱糟糟,这儿好多了,住的都是老人家居多,傍晚时分,趁着还有一点点阳光,早早吃了饭的老爷爷老太太下楼遛狗,碰见了他们兄弟俩,问清楚是准备搬过来的,还给他们指路。
旧楼没有电梯,他们租的房子在五楼,楼道里已经有些暗了,楼道的灯虽然昏黄,但好歹还没坏,开关在楼道的墙上,李鹤摸了一墙的灰才摸到。
小小的两居室,一进去就是饭厅,两个房间是对门,厕所厨房都不大,还有个小小一点点的阳台,阳台上还留着前任房主的盆栽,看上去生机勃勃,没被最近的寒流击垮,爬着杆,开着最后一朵小白花。
家具什么的大多都是现成的,添点日用品和床上用品就行。
“怎么样,”李鹤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还行吧?”
李明泽看上去满意极了,溜了一圈,唯一不太满意的就只有房间了,他说:“哥,我能跟你一块儿睡吗?”
“不行。”
“我怕黑。”
“你放狗屁。”
这儿离李明泽的学校不算特别近,太近了的房子房租都贵得飞起,但也不算远,步行二十来分钟能到,嫌累了坐一站车就行,堪称完美了。
兄弟俩挤在小阳台上往外看,楼和楼之间隔得不远,能看到每家每户都亮起灯,传来食物的香味,不知道谁家在炒辣椒,呛得李明泽打了个喷嚏。俩人心里都满满当当的,这里是纯粹属于他们俩的家,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李明泽说:“哥,等咱们搬过来,养只狗吧。”
“养什么狗,养你都够累的。”
李鹤曾经和李明泽讲过自己小时候被炖了的那只小狗,虽然只讲过一次,但他还记得。
“对了,”李鹤犹豫着说道,“跟你说个事。”
“什么?”
李鹤支支吾吾的:“你也放假了嘛,我今年的年假还有几天呢,就我也从来没带过你出去玩什么的。我提前买了车票,好不容易抢到的,去岭安的,想着你可能会想去看一看......”
李鹤从警方那儿打听过了,郭保志和他的同伙都是岭安人,小孩儿大多都是从那边拐过来的,李明泽很大概率也是从那儿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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