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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清本想说世界上哪有一辈子?但看林頔这毫无安全感的德行,一时说不出口,只能安抚地摸着他的脑袋说:“那必须,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
连清的电脑里有一个文件夹,林頔帮还在酒吧喝酒的连清提交作业时不小心点开过,文件夹里的名字起得很露骨,林頔本以为是普通黄片,忍不住点开了。
比画面更先出来的是声音,林頔吓得赶紧调低音量。画面里两个赤条条的男人上下相叠,林頔只看了几秒就赶紧关了。
连清回来的时候看到林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联想到自己电脑里的小电影,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一向落落大方,爽快地跟林頔承认了自己的性取向,还不忘再三向他保证自己对他没兴趣。
作为一名预备科研工作者,林頔最不缺的就是好奇心,尽管他扭扭捏捏,连清还是看出了他有点想看的意思,于是自己做了恶人,打开一部亚洲小清新的片子,强迫林頔和自己一起看。
亚洲片子看起来让人容易接受多了,林頔看来看去,还是对生理结构最好奇,他指着屏幕上交叠的两个人问连清:“前列腺只有几厘米深,十几厘米的东西放进去真的能爽吗?”
连清翻了个白眼,“你放进去就不动了吗?动态的当然会爽,不然你试试?”
林頔赶紧摆摆手,“我不好这口,我还是更喜欢女孩子。”他犹豫了一下,又忍不住问连清,“那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当然是下面的,下面的比较爽。”
林頔“哦”了两声又没声音了,连清看他表情觉得好笑,冲他勾勾手指,“你过来点。”
林頔那句“干嘛”还没问出口,就被连清迅速亲了一下。这是林頔第一次感受到男生的嘴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行一步给了连清一拳。
连清捂着脸不敢置信,“你干嘛?我就是想让你体验一下而已!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林頔不是个保守的人,但朝夕相处的好朋友忽然亲了自己,心里不可能没疙瘩。
“你这么突然,吓死我了!”
连清咂咂嘴,被打了一拳也没跟他计较,“以后不跟你开玩笑了,不然哪天被你打死都不知道!”说完又不忘加一句,“您老放心好了,我不喜欢你这种白斩鸡类型,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頔这才松了口气,但一想刚刚连清好像在暗示自己身材太弱鸡,顿时气得要去打他,两人闹累了,掏心窝子说了一会儿话,林頔才知道连清只是看着爱玩,其实感情经历还没自己多。
和大多数热衷于社交的美国学生不一样,林頔静得下心做学术,他大三就开始和导师一起做项目,导师看得出他有天赋,器重他,论文给他挂了一作,自己只做论文的通讯作者。
21岁那天,林頔发了人生中第一篇SCI论文,不是顶刊,但8点多分的影响因子对于一个本科生来说已经足够顶尖。
林頔本科毕业就直接申请了PhD,将近满绩的GPA、拿得出手的科研成果、业界名导的推荐信,他终于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加州理工的全奖offer。
收到加州理工录取邮件的那天,林頔喝得烂醉,在学校里抱着颗树哭得稀里哗啦,这张晚来了四年的录取通知,终于把他从原生家庭的污泥浊水中托了上来。
连清想把他从树上拽下来拖回家,但林頔怎么都不撒手。
在距离中国一万多公里的美国小镇上,他抱着树大喊:“妈,我成为你最棒的孩子了吗?”
第22章
吴霁心一模比平时低了二十多分,他没敢告诉林頔。他太年轻了,一点感情的回应都能让他得意忘形,稀里糊涂间做错了几个平时根本不会错的选择题。
他害怕自己成绩继续往下跌,不敢天天想着林頔了,除了每周固定的病情汇报,吴霁心很少再主动联系他。
林頔当然不知道什么原因,看着逐渐冷淡的吴霁心不是滋味。来来去去,人心怎么就变得这么快,他觉得自己的命大概就是这样了,永远停在原地,永远被别人抛弃。
高考结束那天是母亲的忌日,林頔回了趟老家,一个北方小镇子,经济不太发达,处处是重工业城市的残败余景。
尘封往事的老房子被打开,精致的林博士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脆弱、爱哭的瘦弱男孩。房子在他出国前被打扫的很干净,但他站在门口,还是能够闻到屋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林頔放了行李就去了母亲的墓地,拎了两瓶酒,给母亲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妈,对不起,现在才来看你。”
九年了,林頔终于鼓足勇气来了。
“我这几年过得很好,读了博,进了研究所,我的同事们叫我海外派,说我是精英主义,不知道这样有没有成为您心里最棒的孩子?”
林頔身上没有一点小城市人的影子,他看起来像从小在富贵人家长大的小少爷。他这样小城市出来的人,凭自己爬到这样的高度已经快到顶点了,他把自己包裹的很好,没人知道那些在异国他乡实验室里睡着的夜晚,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对不起,但是我太孤独了,我的朋友有自己的家人,有其他朋友,他们好像不需要我。但这个男孩和我一样孤独,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您会原谅我的吧?”
他自私了,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却还是心动了,林頔总能在世间千千万万条路中挑一条最难走的路。
墓碑上母亲恬静地笑着,好像世间一切苦难从未在她身上降临过。
林頔坐在地上,昂贵的裤子沾了土,他靠在母亲的墓碑上,一口一口地喝着酒,旁边的手机亮了又亮,他没看到。
最后一场英语结束了,吴霁心走出考场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林頔打电话,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和林頔好好联系过了,思念的滋味像一盆滚烫的开水浇在他身上,全身上下都在沸腾蒸发。
他打了三遍,没人接,吴霁心只以为他在工作,没太在意。晚上十一点,他又打了几遍,还是没人接,他慌了,不得已去拨连清的电话。
连清接到吴霁心电话的时候没有惊讶,吴霁心找不到人,太正常了。每一年高考结束的那天,林頔都会喝得稀巴烂,自顾自地发疯,连清和林頔认识了快十年,才靠一次次林頔的醉言勉强拼凑出一个故事的真相。
林頔的自尊心、秘而不宣的秘密、暗处的伤疤,连清太了解林頔了,他敷衍地打发着吴霁心。
但吴霁心是一个多敏感的人,他怎么会嗅不到连清字里行间的隐藏,他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林頔,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他的家在哪里?林頔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他把自己的五感封存的很好,像个精致的假人。
吴霁心非要刨根问底,连清终于恼了,不耐烦地回他:“你能不能懂事一点?让林頔省省心。”
他最怕的话就这样被连清戳着脊梁骨说了出来。
吴霁心冻住了,难堪地握着手机,心在湿热的夏天结了冰。
电话对面的连清重重呼了口气,他本不该对自己的患者说这样的话,一股莫名的火把他的职业素养都烧没了,如果林頔听到,一定会嘲笑自己。
“别急了,考完试就回家好好休息,他明天会回你电话的。”
连清最后还是不忍心听电话另一边男孩颤抖的呼吸声,留下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入夜了,林頔带着一身酒气躺在母亲的墓碑前面,夏天的夜晚多美啊,他想,如果抬头看星星,每一颗都是思念的母亲,他眼泪流干了,困死了,盖着星星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宿醉留下来的头疼让林頔刚醒来就几乎再昏死过去。他拿起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从下午五点十分到晚上十一点。
林頔酒醒了,又恢复到了那个面面俱到的林博士,他清了清嗓子,确认自己的声音和平时无异后拨通了吴霁心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对面在等着这个电话。吴霁心远没有林頔面面俱到,因为一开口就是酸涩的声音。
吴霁心嗓子有点哑,他听得出来,先一步体贴地作了解释,“昨天项目出了问题,从下午忙到凌晨,手机不在身边,没听到。”
吴霁心“嗯”了一声,给林頔汇报,“我考得不错,打算报T大了。”
连清让他懂事,他就认真地学着懂事,先把好消息报给了林頔。
吴霁心委屈,林頔觉得自己比他更委屈,明明以前黏着自己的小孩,前几个月却忽然变了个人,让他以为自己又要有始无终地结束一段关系了。
“你也太厉害了吧,不过你前段时间都不理你哥,是为了直接拿结果轰炸我吗?”
如果自己学演戏,说不定能当影帝,林頔自嘲地想。
也许是林頔实在太会伪装,吴霁心没有察觉到什么,他有点害羞的把自己因为天天想着他而把一模搞砸的事情告诉了林頔,他害怕再那样下去会考不到T大,害怕之后的几年没法和林頔在一个城市,所以才狠心断了三个月联系。
林頔苦笑,内心唾弃着自己,半五十的年纪,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搅得自己心神不宁。但他此刻又有一种异样的甜蜜,好像昨天喝下去的酒都变成了糖水裹着他的心。
“哥,我好想你,我快四个月没有见到你了,我想你想得快死了。”
吴霁心说完就听到对面传来低低的笑声,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甜言蜜语能把林頔惹得这样高兴。但这些都不重要,他只知道林頔似乎也想见他,他想现在就飞过去。
林頔还躺在墓碑前面,眼前的星空月亮变成了浓浓烈日,眼睛因为昨晚一直浸泡在眼泪里而肿胀着,他浑身上下难受得快散架,心却涨得满满的。如果真的有天父在,他会看见吴霁心在努力地沥干林頔那颗在眼泪里泡得快烂掉的心。
自私一点也没关系吧。
林頔难得没有推拒吴霁心,对着电话说:“我也好想你。”
第23章
林頔当天就回了北京,贴了一整天冰块消肿,晚上洗完澡敷了张面膜,明天吴霁心要来。
第二天早上,林頔一起床就去照镜子,还好大部分浮肿都消了,他松了口气。出门前他至少照了三次镜子,最后一次,他挣扎了一下拿出遮瑕膏,在自己的黑眼圈部位仔细涂均匀,确定没有那么憔悴后才出发去机场。
吴霁心从到达口推着行李出来的时候林頔差点没认出来他,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瞳仁很亮,嘴角明媚地上扬,原来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吗。
林頔有点不敢上去接他的行李,他打心底里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自己认识的小孩。碎掉的人格和拼起来的人格算同一个人吗?林頔也不知道。
连清在高考前一段时间给他重新测了一套量表,快恢复了,林頔高兴,但也有点嫉妒,这么好的自愈能力,怎么自己就没有。
吴霁心冲他跑过来,没敢抱他,周围人太多了,两个男的抱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忍了一路的后果是刚一到家两个人就滚到了一起,其实将近四个月没见面,非要说话是有点尴尬的,但抱在一起亲就不会,林頔被吴霁心按在门上亲,亲够了抱着他走向卧室,林頔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缠在他的腰上,脑子里混乱地想:昨天刚在母亲墓碑前哭得几乎昏死过去,第二天就和男的厮混在一起,自己太坏了,真的太坏了。
可是他忍不住,他觉得此刻如果不抱着吴霁心,自己就会像一块没用的垃圾黏在地球上,他必须抱着他。
他趁着喘气的功夫抬起头,从头到脚好好扫视了一遍吴霁心,把刚在机场就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你真的是吴霁心吗?”
回答他的又是一顿啃咬,林頔这次被按在床上,身上本来就没几件的衣服很快被扒了个干净。林頔在唇齿交缠的水声中还在思考,他觉得吴霁心的灵魂有可能换人了,以前那小子大抵是不敢对自己这么粗鲁的,那现在眼前这个人是谁呢,林頔不想再思考了,无论是谁都好,有人陪着自己就好。
他躺在那个北方小镇的夜晚里,忽然就想明白了,是自己太懦弱,妈被家暴,他报了一次警,了无音讯后就不敢再反抗。妈死了,他选择逃避,快十年没再回过中国大陆。女朋友要分手,他连挽留都不敢挽留。领导让他做悖德的事,他连真正的原因都问不出口。原来老天一直在拿鞭子抽他,让他明白,懦弱的人永远在失去。
他攀着吴霁心的肩膀,十指在他的肩膀上搅成一个凄凉的形状。嘴唇紧贴着他的嘴,舌头死命往里伸。
吴霁心被吓到了,推开他的肩。林頔委屈死了,自己第一次这么主动,脸都不要了,为什么还会沦落到被推开的地步。
“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工作太累了,想混吃等死。”
太敷衍了。吴霁心皱着眉起身,把抓得皱巴巴的衬衣给林頔重新套上。他观察力比林頔预想的高得多,他离得这么近,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红血丝,看到了眼皮上的一点浮肿,他哭过了,但为什么哭,在哪里哭的,哭了多久他统统不知道。
他算明白了,林頔打心里把他当作小孩,自己可以在他身上把龌龊事做尽,但是林頔的秘密一件都不会告诉自己。
林頔红着眼眶坐在床上,一脸不可置信。
“你不想要?”
吴霁心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阳光透过窗帘打在脸上,光在他脸上被切割成了两块,林頔仰起头看他,他见过黄种人见过白种人见过黑种人,却没见过这样黑暗和光明混合在一起的人。
“林頔,你太坏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这样我受不了。”
吴霁心转过身作势要往出走,他还是没听连清的话做一个让林頔省心的懂事孩子,卑鄙地使用了一点威逼利诱的阴招。
但是不怪他,两个体面成熟的人真的爱得起来吗。
林頔抓住他要离开的衣角。
“你别走。”
“你让我想想,我一个人这样子习惯了,你要给我一点时间。”
吴霁心当然没走,他倒了两杯水端到卧室,陪他一起沉默。
这间屋子是林頔之前租的,吴霁心第一次来,他以为研究所那间干净得像样板房一样的屋子只是因为林頔懒,不愿意用心经营在公司的临时住所,今天来了这里才发现林頔实实在在是个对生活品质没有要求的人。
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林頔就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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