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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雾(近代现代)——布洛卡区

时间:2020-03-19 14:14:39  作者:布洛卡区
  他本以为这个年纪的男孩会爱看武侠侦探小说,没想到那小孩挑挑拣拣,最后拿了一本不知道第几版的费曼物理学讲义。
  林頔惊讶地看了他两眼,照惯例拿了只有自己会看的学术期刊。
  他们只看了两个小时就结束了,林頔没忍住好奇,问他:“你还是学生吧?看起来年龄不大。”
  “高中生。”
  “为什么杀人?”
  那小孩听到林頔的问题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揣摩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这里的人只会问你犯了什么事,好不好欺负,从不会管你为什么犯事,林頔这样明显超过正常范围的询问让小孩有点为难。
  隔了好半天,他才说:“我爸打我妈,我把他杀了。”
  林頔沉默了。
  小孩对林頔很有好感,不像只会吹牛打牌的其它犯人,林頔很少说话,会看他看不懂的期刊,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他见此刻的林頔不说话,以为他认为自己的行径冲动又幼稚,忍不住小声辩解了几句:“报过警,没人管,我没办法了。”
  林頔眼眶忽然红了。
  为什么那些真正作恶的人没有得到惩罚,反而逼得手无寸铁的人拿起了刀?
  他在这里的几个月心都快磨成石头了,这样忽如其来的情绪让他措手不及,林頔平静了一会,难得地伸出手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如果能出去,要好好生活,为自己活着。”
  开庭前林頔和律师又见了一面,关于案子的细节他们已经谈了很多遍了,律师给他提前打了预防针,他这案子里仅有的几个漏洞都没什么太牢靠的证据支撑,要做好准备。
  林頔听了只是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过了一会儿又加了句“别让连清为我操心了,他工作那么忙。”
  不知道该说林頔看得开还是死心眼,他对自己被抓进来这事没有一点不甘心。在他心里他已经认定自己做错了,不管这错是领导的威逼利诱还是自愿,错了就是错了。比起不甘心,更多的是当初刚得知送他去警局的那篇稿子是出自吴霁心之手的痛苦,但这份痛苦很快就被这漫长的牢狱生活磨光了。
  他现在只希望结果快点出来,安了自己的心,也让连清放心下来。他进看守所以后没办法再和连清联系,但他心里知道找律师、往里面送钱这样的事全部都是连清在忙活,自己这案子前前后后耗了连清多大精力他想都不敢想。
  至于吴霁心,他不敢想了,他在看守所的围墙里终于承认,自己是个不该拥有爱情的人,他那么容易被影响,二十几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壁垒在这种名为爱情的情绪下瞬间轰然倒塌,这次是他罪有应得,那下次呢?林頔是个胆小鬼,不敢再冒险了。
  律师离开前,林頔犹豫了一下叫住了他,“帮我转达给连清,庭审时他和吴霁心别来了。”
  他不想让自己以一个被告的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
  庭审那天林頔起得很早,这会儿已经是五月的天了,不到半年的牢狱生活过得像一阵风,他进来时还是冬天,转眼就已经快入夏。
  他贪婪地看了看天空,时间就这样流走了,只有天和云还是没变。
  林頔到了法院后扫视了一圈,果然没有连清和吴霁心,他终于放心了。
  鉴于他认错态度良好,也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法官最后只判了他六个月拘役。这结果可以说是完全出乎林頔的意料,他的律师已经和他提前打过招呼,他早已做好要被关上两三年的准备,反倒是这突如其来的刑期骤减让他一时适应不过来。
  林頔在法院审理结果出来以前已经在看守所待了五个月,这五个月也是算在正式刑期内的,所以对林頔来说六个月的拘役说到底就是一个月,下个月这时候他就能彻底迈入新生活了。
  一想到下个月就能离开这里,林頔竟然也没多开心,他现在变得有点害怕现实生活,害怕正常的交际,当然他最害怕的还是面对吴霁心。
  六月很快就到了,快到林頔还没准备好就被推了出去。
  林頔出来的那天穿了件薄薄的丝质衬衫,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自己的衣服,系扣子的时候甚至还因为生疏系错了几颗。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把系错的扣子一一解开再重新扣好。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林頔几乎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睛。他全凭意识向前走着,很快就看到前面两个模糊的身影。
  太阳太大了,几乎把他眼泪刺了出来,林頔忍着眼泪,强迫自己摆出一个风轻云淡的表情才抬起头。
  先看到的是两个人的腿,运动裤和牛仔裤,再往上看,是两件t恤,再往上看,就是两人的脸了。
  他眯着眼睛,被阳光刺激出来的眼泪像块能模糊一切的玻璃,林頔也不眨眼,也不去擦眼睛,他就这样勉强望着他们,不敢让自己把两个人的脸看真切。
  他看到连清朝他快步走过来,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抱住。
  有朋友真好,他埋在连清肩膀里,默默地想。
  吴霁心的手伸出了一半,想抱又不敢,胳膊停在半空中,眼睛紧紧盯着被连清一把抱住的林頔。他就这样站在一旁,什么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谨慎又贪婪地注视着他。
  他更白了,也更瘦了,单薄的身体在衬衫里直晃荡。他是不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冬天会不会冷?在里面有没有被人欺负?他有好多好多话想问,想到最后都化为了一句“我真该死”。
  林頔被连清抱的七扭八倒快要窒息,刚从连清肩膀里抬起头来打算透透气,就正好对上吴霁心的眼神。吴霁心直直的站在后面,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可怜样,像条被人遗弃的狗。
  林頔受不了这样带着厚重情绪的眼神,逃避似的,漠然地朝他点了点头就立刻埋回连清肩膀里。
 
 
第48章 
  连清抱着林頔嚎了好一会儿也不松手。
  林頔无奈地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可以了,可以了。”
  连清刚打算抬头,就听到林頔在他耳边又说了句,“最近我去你家住可以吗?”
  他愣愣地看了眼林頔,又转过身看了眼吴霁心,挨到林頔耳边小声问:“你们玩完了?”
  林頔没回答,反倒是问他:“有没有帮我留意教职什么的?”
  连清对他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有点不满,撇撇嘴说:“找了好几个国家的,美国那几个好学校竞争有些大,而且你这情况能不能用你还八字没一撇,还是多投几个国家广撒网比较安全。”
  林頔终于从连清怀里挣脱出来,内心想:麻烦死了,我还不如回去蹲局子呢。
  他俩简单的交谈了一下计划,连清见后面的吴霁心一直呆站着,跑过去拽他衣服,“你怎么不过来?”
  连清原本是很不喜欢吴霁心的,但这半年来吴霁心操了多少心他看在眼里,学校、杂志社、找律师三头跑,每天靠黑咖啡续命,黑眼圈都能掉到下巴。连清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看他天天这样活在自我谴责的阴影里实在有点不忍心。
  吴霁心被拉到林頔旁边,他俩冻着,也不讲话,吴霁心死盯着林頔,但林頔看着水泥地。
  连清决定还是不要参与二人的感情纠纷,叹了几口气,嘱咐了林頔几句就先溜了。
  他俩又这样无言的僵持了几分钟,还是林頔最先受不了,看着地面说了句:“先回家。”
  吴霁心一听林頔还愿意把他俩的小房子称为家,今天一天的忐忑顿时消解了大半,一时没忍住想去抓林頔的手,然而却被林頔轻轻地躲开了。
  他尴尬地站在原地,委屈地叫了一声“哥”,林頔看都没看他,招了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对身后的吴霁心说:“走吧,回去再说。”
  林頔打开家门时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早上才刚刚拎着电脑和包离开,此时只是寻常下班而已。
  他刚换了拖鞋往卧室走,吴霁心就按照以往他的习惯拿了睡衣等他。
  林頔接过睡衣,“我自己换,你在外面待一会儿吧。”
  吴霁心低下头抿了抿唇,乖乖地说了一声“好”,强压着心里的难受给他关上了门。
  卧室里的林頔很快换好了睡衣,对着这间熟悉的卧室发了会儿呆才出去。
  吴霁心坐在沙发上,见他出来立马站起身,他下巴绷着,看得出来既紧张又害怕。
  林頔走过去站在他对面,淡淡地问他:“从头开始说说吧,为什么调查非法实验的案子?”
  这语气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吴霁心不知道林頔是在怪他还是单纯想知道事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说实话,尽管实话在任何一个成年人眼里都显得那么可笑。
  “想要公道。”
  果然,这堪称单纯的回答让林頔猛地笑了一下,连火都发不出来,他终于正眼瞧了吴霁心一眼,“没看错你,够正直,有骨气。”
  吴记者是什么人,就是能为这样简单的一个理由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林頔早该预料到他俩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林頔突如其来的笑让吴霁心更加不知所措了,他继续磕磕巴巴地解释:“我也想有几个代表作,这个事情是我唯一知道内幕的…”
  和林頔老实本分地完成工作不同,吴霁心热爱他的工作,热爱到可以和他的爱情角逐抗衡。
  他明知道非法实验的案子和林頔有关,却还是抱着侥幸,隐瞒他报了上去。
  “我理解。”林頔很快回应了他的解释,快得让人觉得他根本不在乎。他顿了一下,又问他:“论文那件事呢?”
  吴霁心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最怕的问题还是来了,他解释的语调小了很多,几乎是战战兢兢回答林頔的问题,“顺着石泽的关系网找到的,我不知道原作者是你,我真的不知道…”
  吴霁心太急躁了,着急证明自己,想在事业上一步登天,什么大案子都想插一脚。
  林頔点点头,算是觉得这个解释他能够接受。
  吴霁心急切地走到林頔面前想让他相信自己,“我真的不知道,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林頔叹了口气,制止了他语序混乱的道歉,轻声说:“我没怪你。”
  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怪谁,怪石泽?怪石泽口中的“上面”?还是怪不够坚决的自己?
  他还没想明白,吴霁心就猛地抱住他,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一天都不该进去的,我会找到那个医生,我会给你翻案的。”
  其实法院判罪最关键的证据是林頔电脑里那份非法将不明用途设备接入人体的资料和记录,但那资料和记录根本不是他的管理范畴,他也没参与过任何医学手术。
  资料和记录都是实验初期出现排异反应后林頔不放心非要和医学部资料同步才会出现在他电脑里的。
  林頔倒霉透了,被这个阴差阳错的炸弹炸了一身伤,而当初那个主刀的、真正涉及非法行医的医生,早就在研究所动荡期趁乱辞职了。
  吴霁心死都没有想到,不仅把林頔送进警局的是自己,让林頔落实罪名的关键证据,也是当初为了保护自己才留下的。
  林頔在庭审时才知道决定他罪名的证据是那份根本不属于他的医学资料。
  我的运气太差了,林頔想,他的眼睛像一潭死水,已经翻不出波澜了。
  “算了。”林頔疲惫地说:“找不找得到还没准,别在我身上花时间了。”
  “不能算!”吴霁心忽然放大了音量,声音里依然全是委屈,“都是我的错,我得赎罪。”
  林頔觉得自己跟他说话累极了,他活了这么多年,不公平的事几乎天天都发生在自己身上,真要一件件追根问底,他这辈子也别活了。什么真相、公道他根本不想要,他害怕闹出大动静,遇到事情就倒霉认栽,只要能安安稳稳活着就好。
  把自己的人生分享给吴霁心是他做过最不安稳的事情,幸好这让人头昏脑胀的爱情烧还没发几天就被一盆冰水浇退了。
  他忽然就怨恨起吴霁心来,为什么要给他织这样的梦?当然他更怨恨自己,一个毛头小子的许诺,当了真的自己才是又蠢又贱。
  林頔挣开他的怀抱,抿了抿嘴唇,冲动地决定让自己的真实情绪流淌一小会,他太累了。
  “我没怪你,真的,不用赎罪,你没罪。”
  “我只是很难过。”
  林頔往后退了一步,他在看守所里就决定要离开了,此时想趁最后的机会把他一直隐瞒的心里话全都说出来。
  “太突然了,前一天我们还在燕城,我还在等你出差回来。”
  他语气放得很缓,一个字一个字都被拉成长长的音调。
  “我好想你,你出差的每一天我想你想得要死掉了,警察来之前我还在想你。”
  吴霁心痛苦地看着和自己拉开一段距离的林頔,他想蹲下来,但发现两个膝盖完全失了力气。
  “那天晚上,我以为我终于要有家了。”林頔眨了眨眼睛,想让酸痛的眼眶舒服一些,“我林頔也配有家。”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快步走向客房,从墙边拉出自己的行李箱,对后面的人轻声说:“我们算了吧。”
  刚说完他就感到手腕一阵疼痛,吴霁心夺过他手里的行李箱,那对黑眼珠的四周都被激成了血色,他哑着嗓子问:“什么叫算了?”
  林頔知道自己体力比不过他,索性也不去抢了,“我去连清那里住几天。”
  “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林頔疲惫地闭上眼睛,算是承认了,“你还年轻,但我过两年就三十了,没命陪你玩了。”
  手腕上的痛感越来越明显,林頔脑子昏昏沉沉的,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吴霁心的声音,“你是要分手吗?”
  林頔睁开眼睛,却没看他,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大理石地板说:“我们什么都不算,没必要这么正式。”
  他刚说完就被一道猛力甩在旁边的床上,小腿正好撞在床沿,一阵火辣辣的疼,又要淤青了,林頔想。
  吴霁心从没像今天这么可怕,他压上来,口中的话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林頔听,“原来在你心里面我们什么都不算,原来在你心里面我们什么都不算…”
  林頔扭过头不去看他,却被他捏着下颌强硬地逼迫自己与他对视。他的眼睛被染成了血红,表情却那么可怜,皱着的眉头上写满了痛苦,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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