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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线被点燃了。
鸣瓢秋人被狠狠地掼到墙上,后脑和粗糙的砖墙猛烈撞击,突然的刺痛让他眼前暂时黑暗了几秒,整个人也昏昏沉沉。他忍着痛拼命睁开眼,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自己还好端端趴在友人的背上,下一秒就被扔在幽暗的小巷。
“你突然搞什么……”他看着面前的人,伸出手想搭上对方的肩膀,“是不是那个女生是小津看上的,所以才这么生气?”他迟疑地问。
没有得到回答,富久田保津狠狠地给了他的侧脸一拳。
这条小巷在背街面,又是正午,清净地没有路人经过,就连阳光都只吝啬地投下一角。富久田保津把肩上的手挥开,看着对面的人因为站立不稳摇晃着想要跌倒。于是他索性捉住鸣瓢秋人的两只手腕,把他像标本一样钉在墙上。
他的目光在受困者的脸上游弋,因为刚才那一拳,鸣瓢秋人的嘴角裂开一个口子,脸颊也高高肿起,看起来狼狈不堪。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该死的绿眼睛依旧无比澄澈,没有厌恶,没有憎恨,只是疑惑与愤怒,甚至还有藏得极深的担心与愧疚——愧疚自己可能抢了哥们喜欢的女孩子。
[别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那群懦弱良善的羔羊之一吗?]
富久田保津在心里嘶吼,[你应该憎恨我,应该厌恶我,应该恨不得把我撕成两半,就像我想对你做的那样——你真的把我当成朋友了吗?]
他不想再听鸣瓢秋人的猜测,也不想再看见那双正直明亮的眼睛,冥冥中似乎有些丝线不受他的控制,把他们向某个未来牵引,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天空操控。尽管不愿承认,但富久田保津确实对这种不可知的力量感到恐惧,他害怕极了。
鸣瓢秋人还想要解释什么,可富久田保津索性凑过去,用吻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几乎是发泄般地在上面留下深深的齿痕。鸣瓢秋人睁大了眼,紧紧闭着嘴,于是富久田保津一脚踹在他受伤的脚踝上,剧痛迫使他张开嘴发出痛呼,另一个人的舌头便探进来纠缠,直到氧气耗尽。富久田保津趁着另一个人愣神的功夫把上颚磨过一遍,尝到了淡淡的薄荷气息,粘在追逐的舌尖。他舔过怀中人被自己打裂的嘴角,浓烈的血腥气掩盖了薄荷的味道,沿着一个又一个亲吻,从下巴流向脖颈。
“你最好还是憎恨我……不如从现在开始。”富久田保津喃喃低语,空出一只手探进鸣瓢秋人的裤子。
不论嘴上怎么反驳,鸣瓢秋人的身体倒是很快地给了反应,快感如海潮般涌上来,混杂着脚踝与后脑的刺痛,逼得他抬起头大口呼吸,露出苍白的脖颈。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好友发了疯一样伤害自己,又肆意侵犯这具身体。缺少氧气令他昏昏沉沉,几乎一只脚又探进了混沌的边缘。
“小津……小津……”
他想要另一个人停下手中的逗弄,这太超过了,剧烈的刺激令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可是富久田保津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把喘息变成惨叫,牙齿陷入皮肤,血漫出来打湿了皱成一团的制服。
痛苦与快感混杂在一起,把鸣瓢秋人的大脑搅得混沌一片,他低下头死死地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瞳,里面映出自己的倒影,绿色的眼睛。
绿色的眼睛,女孩,深海中的船锚。
所有的存在都被搅浑,澄澈的河流变得脏污无比。风暴中心的人不甘困于平静的风眼,挣扎着醒来,向着肆虐的障壁伸出手去——
鸣瓢秋人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突然探过头咬住富久田保津的脖颈,他们两个互相撕咬,像囚笼中两只走投无路的野兽。
不甚锐利的牙齿咬开皮肤,温热的液体喷了鸣瓢秋人一头一脸,在富久田保津把他的肩膀彻底撕裂前他终于咬住了对方的喉管,坚韧的软骨在牙齿间咔咔作响。唯一的冲动就是把面前的人杀死,撕碎,来安抚心中的恐惧与愤怒,找回那么一丁点的掌控感。
在刺目的光斑和脑海中的空白之后,鸣瓢秋人沿着墙壁缓缓坐倒,甚至没意识到嘴里还含着另一个人的血肉,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尸体,头部剧烈地疼痛起来,像是有人用钉子在上面穿凿,钻磨,形成血肉模糊的洞口。
死去的富久田保津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
TBC
注:此时的洞哥是年轻版头上没洞的穴井户。
第四章 Sin Four:Sloth
他听到连绵不绝的雷声,远处的穹顶落下闪电,银色的冈格尼尔。
远处有人在哀嚎,哭泣,大笑,吵得他脑仁生疼,于是穴井户睁开眼。身侧传来清脆的声响,他低下头,冰凉的手铐一段连着他的手腕,另一端连着素白的女孩。
佳爱琉。
他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个名字,甚至记得更多。自己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这片雷鸣之地又是属于谁的井……他全都记得。真好笑,明明缺失了一部分大脑,却比完整的那个记得更清楚,潜意识与现实的分界早在钻头凿开额头时就不再鲜明。
“我叫穴井户,是名神探,这个女孩是佳爱琉,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调查她死亡的原因……个屁。”
从口袋里掏出一段铁丝,在锁眼里捅了捅,生锈的机簧传出咔咔的声响,咔吧一声,银色的圆环断成两截,男人却不急着起身,坐在尸体旁边饶有趣味地看着远处四散奔逃的人群。
一,二,三……七,八,噼啪——轰!
他在腿上打着节拍,每数九个数就有一道闪电落下,皮肉焦糊的气味随风飘来,散发着奇异的恶臭。落雷,闪电,写有数字的地砖,这着实算不上一个困难的谜题,在他住所的墙壁上就列举了所有可能的答案;他只是没想到,在鸣瓢秋人的井里能亲眼目睹自己的设想,仿佛他们共用一个脑子思考。
[你会为此感到愧疚吗?]
穴井户看向不远处的砖块,一个女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在不知何时降临的审判下发抖。只要走过去,只要简单的几句攀谈,指明逃离的方法,就能得到她们的信任,挖出鸣瓢秋人掩藏最深的秘密……
可是这样的举动同样也暴露了自己的秘密,穴井户知道天上正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像奥丁派来的乌鸦。他必须把自己藏起来,连同所有的记忆与渴望一起。繁茂枝叶中的松鼠不声不响,看着鹫鹰与树根的黑龙缠斗,等到黄昏降临永夜开始时,整个世界便都归它所有。
于是他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都踩在没落下雷电的砖块上。他算得很准,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头顶的轰鸣,当死亡极快地来临时痛觉便几不可察,如同沉入极深的海底。
意识回笼情绪抽离,富久田保津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头顶的扬声器里传来本次投入的用时,比起上一位下潜者可以称得上天资愚钝,他隐约听到控制台的员工小声耳语,说着诸如“果然脑子缺了一块的求生欲也会下降”之类的言语。
不想理会这些愚蠢的偏见,他闭上眼,一次又一次沉入鸣瓢秋人的井中;
时间在这里仿佛静止,又被拖得极长,闪电与雷鸣做分针与秒针,按照不循环的规律计数。穴井户在漫长又短暂的时间里跋涉,每一次的旅程被控制的极短;眼前所见的画面浮光掠影,他看见一张张惊恐的脸,焦黑的尸体,躺在世界中心的苍白女孩……有一次有着墨蓝色头发的女孩牵着妈妈的手就从他身边跑过,他徒劳地伸出手,什么也没抓住。
如同溺水之人,富久田在死亡的短暂间隙中上浮,听到的用时越来越短,他也表现出无谓与怠惰;再被投入多少次都可以,再被闪电击中多少次都可以,再做多少次徒劳的尝试都可以……拖长的尾音在封闭的操作室内回荡,狮子摇着尾巴打了无数个哈欠。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进入鸣瓢秋人的井。
[反正和之前的结果都一样,不需要推理,不需要规律,甚至不需要思考……]
穴井户索性把手插在兜里,沿着地砖慢悠悠地晃,下一个雷应该落在“5”上,他正准备抬脚踩上去,却突然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本该在囚笼中的男人,一头粉色的乱发胡子拉碴,默默地看着他。
在撕裂天幕的巨响中,穴井户听不到鸣瓢秋人的声音,只能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在灭顶的亮光降临之前,他终于读懂了那句话,一个笃定的预言;
鸣瓢秋人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富久田挣扎着醒来,心脏如同一颗被攥紧后放手的梨球疯狂弹跳,撞得他胸腔生疼。在东乡和组员的交谈中他已经知道了Dogma的存在,可没想到鸣瓢秋人的井中就藏着他自己。
“检测到你在井中的心率过高,没问题吧?”扬声器里传来东乡的询问,他却打了个哈哈,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我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富久田保津想,[有问题的明明是你们的希望。]
“在进入下一个井之前我能不能见一见鸣瓢秋人?”在被押回囚笼的路上,他突然向随行的看守提了这个要求。
“好歹我也算进过他的井,而且他最近被关禁闭,不在自己的房间里,作为狱友可不可以前去探望一下,表达一下我的关心?”
他把话说的圆滑完整密不透风,字里行间都洋溢着对前辈的尊敬与关怀,令人无法拒绝。“我保证不和他说一句话,哪怕看一眼就行。”他对着耳机里的东乡低语,声线温和又诚恳,“看在我为你们的研究死了那么多次的份上?”
“带他去吧。”现任室长叹了口气,给组员下达了命令。
鸣瓢秋人坐在房间里唯一的床上,面对着整片的玻璃墙,通红的眼角和胡茬让他看起来更加的绝望颓唐,百贵的事情又在他背上放了一根沉重的稻草。他颤抖着双腿在泥潭中跋涉,不知道离可承受的阈值到底还有多少,或许是这一秒,或许是下一秒。
富久田保津整个人都趴在玻璃上,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狱友,试图找出里面的人和刚才在雷鸣之井里看到的影子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越是观察,富久田保津越是肯定那个影子就是鸣瓢秋人自己,他把自己的一部分藏在了井里,躲过了所有探查的目光——除了头顶上有个洞,阴差阳错记得一切的富久田保津。
鸣瓢秋人木然地盯着玻璃另一侧的人,面无表情,目光涣散,似乎聚焦在很远的地方。
被彻头彻尾无视的探望者磨了磨牙,想狠狠一拳擂在透明的玻璃上,在不久前的深夜里他就想这么干了。[我就在你面前,为什么不看着我?]他在心里大吼。
“这是单面玻璃,只能从外面看到里面,从里面看就像一面镜子一样。”随行的看守向他解释,惊异于一路过来都安静得吓人的犯人此刻抽动的眼角。
“啊……是这样啊。”富久田保津缩回手,露出友善的笑容,“辛苦你们带我过来,请务必向鸣瓢秋人前辈转达我的问候,就说我很期待和他一起共事呦。”
在走回自己牢房的路上,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和地板摩擦叮当作响,富久田保津却什么也没听见,似乎一部分的思维还停留在那片单向镜前依依不舍,不肯前来;
他举起手贴在玻璃上,里面的男人颓然坐在床上,涣散的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单面玻璃,镜子,鸣瓢秋人是看着自己的影子。
雷声又在富久田保津的脑海中炸响,井中的身影在耳边不断重复自己的预言。他摔坐在自己的床上,头顶的洞口开始剧烈地疼痛,命运的冈格尼尔准确地从中穿过,焦糊的气味萦绕在鼻端……他忍不住痛苦地大喊起来,千百次死亡的定义在得知了真相的这刻一并显现,把他也拖进混沌的泥潭。
雷声在他的耳畔炸响,焦糊的气味越发清晰。
富久田保津从床上弹起来,眼前的墙壁不是透明的玻璃,被简简单单的白漆粉刷,上面贴了好几只粉色的卡通羊驼。
什么玩意儿。他捂着昏昏沉沉的头,记忆渐渐回笼,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是另一场风暴的风眼,另一段扭曲的幻梦;他叫富久田保津,今年22岁,大学刚毕业搬出来找了房子住,正在和另一个年纪相仿的人合租,他们同时看中了这间公寓,交流之后一拍即合决定合伙租了下来,已经共同生活了三个月了。
鸣瓢秋人,是他的室友。
他火急火燎地翻下床,拖鞋都来不及踩就冲出房间,料理台正冒出滚滚黑烟,顶着一头粉毛的男人在前面手忙脚乱。
“对……对不起!我准备煮速食面来着,结果不小心忘了看锅把水烧干了!”听到背后的响动,鸣瓢秋人扭过头双手合十,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会把这里收拾干净的,小津你别生气嘛!”
富久田保津叹了口气,赤着脚踩过地板,把燃气阀门关掉,再把锅里糊成一团的不明物体倒进垃圾桶,“我来做饭吧,你在客厅等我就行了。”
翠绿色的毛豆和粉白的虾仁在锅里翻滚,被热力熏蒸显现出更纯粹的颜色,他从冰箱里端出一盆隔夜的米饭,扣进锅里,用铲子搅散。金黄的蛋液在碗边拉出细丝,裹在米粒上凝固,被重新塑造外形。食物香气掩盖了焦糊的气味,一并掩盖了刚才的梦境。窗外暴雨倾盆,天色漆黑如同墨汁,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夜晚,只有一道道闪电撕破天空,连绵的雷声永无止息。
[或许是天气让自己产生了应激反应。]富久田保津翻动锅铲,一边想,[这样平和的日子到底过去多久了?]
他盛出满满的两碗,关了火,端着走到客厅。
房间的装修是他们都喜欢的风格,简单大方,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靠墙的地方立了一面大镜子,房东说这是为了增加房间的纵深,反正也方便日常穿衣整理,于是他们也没把它搬走,好端端地留在原地。
客厅里亮着灯,鸣瓢秋人坐在沙发上,正在翻看厚厚的一叠文件,看到他过来,把手里的纸全都塞到靠垫后面走到饭桌旁边。富久田保津把碗递给他,听到他小声地说谢谢,然后两个人没再说话,就着外面的电闪雷鸣默默吃饭。
吃完了饭,鸣瓢秋人自告奋勇去刷碗,富久田保津拿开沙发上的靠垫露出下面的白纸,还有牛皮纸的文件袋,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旧案重审”。他一张张往下翻,各种血肉模糊的照片从眼前过了一遍,所有的证词与论述旁边都有详细的标注,是鸣瓢秋人的笔迹。
富久田保津把文件重新放好,走回厨房,鸣瓢秋人站在水槽前刷碗。他依旧很瘦,从宽大的居家T下能看出窄窄的腰线。碗洗好了,他把它们放回橱柜,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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