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忘离只觉心中不安,恶狠狠的瞪了眼坐在地上直哆嗦的岳永林,如同厉鬼猛兽朝猎物发出攻击前的凝视。
景湛生怕他师父做出点什么,牢牢挡在岳永林前,双眼警惕地望着苏忘离,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苏忘离一双犀利的狐狸眸从岳永林身上移开,扫了眼景湛,置气般挥袖朝前殿大堂走去。
景湛见状心里终于放松下来,呼出口大气,抬腿追上苏忘离。
两人心中皆是不安,隐约感觉事情正朝一种无法估量的严重事态蔓延散开。
进入大堂,苏忘离便不由自主眯起双眸,剑眉紧蹙,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那些镇民正源源不断地从大门涌进,手中木棍刀斧各种都有,偌大的岳家前院已是挤满人,而未进入的人正侧身朝里挤。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两个!”
为首的是个粗布衣衫,发鬓灰白,一脸倦容的女人。
苏忘离记得,王大娘,这正是死去的王生的娘。
那妇人看向两人双眼发光,似是饿久的乞丐瞧到鲜肥的鱼肉,如同贫困的老翁挖到一箱金银珠宝。
总之,苏忘离能瞧出那妇人眼中的光,是贪婪,是饕餮,是欲求不满。
“就是他们俩!他们杀了我儿子,那,那个怪物听这两人的话!”声音沙哑,却叫喊着,嚷嚷着,一手伸直指向两人,时不时朝后向那群镇民喊话。
她一双眼瞪得很大,如同一张贪婪大嘴急着将两人囫囵吞下。
身后镇民你瞧我我瞧你,皆是一副愤怒模样。
“你们,你们想活命的!就,就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她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头发凌乱不堪,一张脸狰狞骇人,而身后镇民却丝毫没有发现,只道这可怜妇人为子报仇心切。
苏忘离终于明白,这一环接着一环,竟是将他们二人给陷入其中。
景湛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变成这般模样,这其中疑点重重,若他们二人是杀人凶手,这妇人为何不在两人与她见面那天就指出来,非要等到现在?
更愚蠢的是,这些镇民,竟然信了。
如同初冬那天一般,他们在重蹈木精的惨事。
苏忘离眯起锐利双眸,从前往后扫过一张张脸,愤怒,恐惧,兴奋,扭曲,狰狞,骇人。
他甚至看到了周伯。
佝偻身躯站在人群中间,手中握紧一根长木棍,周围人都大声呵斥恶骂,他却站着,静静的站在人群里,静静的闭着嘴,一双浑浊眼眸望向两人,其中带两分犹豫,三分失望,五分恼怒。
这种人才是最悲哀的吧。
什么都不确定,即不能像那些无知镇民一般一股脑怕他们,骂他们,也不能真正敞开心扉相信他们,保护他们。
他犹豫不决,不知两人是否真是镇民口中十恶不赦的罪人,他失望透顶,明明如此相信两人,将希望托付给两人,而他们却将他那最后的希望践踏□□,他恼羞成怒,恨两人将他耍的团团转,恨自己居然收留过两人。
这种人永远是最可怜的。
他无法跟随自己内心的想法,却又不得不跟随大多数愚蠢之人,将自己一步步送进深渊。
“我要你们偿命!”王大娘声嘶力竭举起菜刀向苏忘离砍过来。
苏忘离立刻侧身躲闪,而王大娘似是肯定他绝不会伤害自己,步步紧逼,刀刀致命,景湛要出手阻拦,但一部分人朝他扑过去,将他拖住,他只能在打斗空余出瞥一眼苏忘离那边的情况。
情况很糟糕。
除去王大娘,一群人都朝苏忘离攻击过去,比起苏忘离那边,自己这边的人不算多。
苏忘离侧身躲避,双手负于身后,云纹白竹跟随苏忘离的动作来回飘扬。
眼见人数越来越多,全部向他扑来,苏忘离只防不攻实在太消耗体力,瓷白如玉的脸如今已是惨白,几滴细汗顺淌脸颊流下。
“景湛,走!”苏忘离朝夺人刀斧的景湛大喊,蹬地掠身,自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一跃而上,踏上瓦顶,景湛随即起身跟上,两人身影一白一黑一前一后踩上房瓦一步步消失在远处。
“肯定跑不远,乡亲们!抓住他们!就能抓住穷奇!为我们死去的人报仇!”
“报仇!”
“报仇!”
“追,抓住他们!”
王大娘神色可怖,脸上带着诡谲的笑,一咧嘴,露出一排森森白牙。
※※※※※※※※※※※※※※※※※※※※
柳彻寒:这都第几章了,我这个黄金配角儿还出不出了。
景湛:呵呵,你最好别出来。
刘彻寒:呜呜呜,我想做个好人
第二十二章 仙君剔仙骨?!
两扇光影穿梭于房瓦之上, 速度极快。
“师父!我们去哪?”景湛追上苏忘离, 侧首朝他大喊。
苏忘离脚下速度丝毫没减慢, 侧首看向景湛,在看见景湛嘴角的青紫时陡然蹙眉, 忽然停住脚步, 站在房顶。
景湛见苏忘离停下, 心生怪异, 便也跟着停住, 眨眨双眼, 卷翘浓密的睫毛像蝴蝶扇翼飞舞,他不解地问道:“师父?怎么停下了?”
苏忘离没回话, 双眸依旧锁住景湛嘴角淤青, 心中热流涌动, 有些愧疚,但面上却平淡冷漠:“你嘴角青了......”
“什么?”景湛没反应过来, 听苏忘离这样说下意识拿手去碰嘴角, “嘶——”疼痛使他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打斗太激烈没注意, 嘴角被打紫了都不知道,心里只想着苏忘离那边,毕竟那里人那么多, 挨点伤也正常。
“应该是刚才被打到了,不碍事的师父。”景湛毫不在意, 嘴上说的轻巧, 嘴角还扯出个灿烂微笑, 谁知扯到嘴角的伤,笑的不如他理想中的好看,一张脸又笑又抽,看到苏忘离心里却变了样。
他这小徒弟怕师父担心,明明嘴角的伤那么疼,还要安慰他,朝他笑。
他伸出食指点到景湛嘴角受伤处,触感细腻柔软,还是热乎乎的。
景湛不知他师父要做什么,瞪大眼睛愣神看苏忘离。
只见苏忘离指尖点点亮光闪烁,被苏忘离触碰的地方似有温暖热流经过,紧接着,嘴角那块肿胀疼痛感便没了。
苏忘离瞧他那处青紫一点点消失,将手指离开景湛嘴角,又负于身后。
本想说些注意小心的话语,可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一张嘴就变了样:“修炼不上心!回去给我关禁闭!”
“啊!别呀师父!”景湛最怕的就是关禁闭,这可比拿“长恨”剑柄抽他都难受。
将他紧锁于乾坤屋,一间屋子只能容下一人,锁上门四周无光,漆黑一片,却似有无数鬼怪在自己身边嚎叫哭喊,真是瘆人。
苏忘离不再理会他,抬脚朝远处跃去。
“师父!我错了师父!我以后肯定认真修炼!”景湛慌忙追上去,还要注意前方是否有挡路之物,还要向师父央求。
“闭嘴!再说多加十天!”
景湛立刻绷起嘴,一张脸愁成王八,委屈巴巴跟在苏忘离身后。
“那师父......我们去哪啊......”景湛小心翼翼的张嘴问道。
“去陈家。”苏忘离面色严肃,双眸紧眯,抬腿奔上前。
刚才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镇上所有人都来讨伐他们二人,可众人中,唯独没有陈家人。
这绝对不是巧合。
苏忘离心中警铃大作,额角青筋暴跳,脚下速度不自觉加快,景湛平时不努力,这时候也只能咬紧牙拼尽全力去追苏忘离。
景湛蹙眉瞧苏忘离越来越模糊的白衣身影,仙骨飘飘,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若......苏忘离不是如今的仙君,或者......他飞升上仙之前也是这般模样吗?
景湛不由心中胡思乱想。
——“剔个仙骨又何妨。”
簌簌厉风擦耳而过,刮得耳膜生疼,那句清冽大方,从容冷淡的声音穿过凌厉风声爬进耳朵。
“师父!”景湛本不想喊,苏忘离显然心中正想事情,完全忘记景湛的存在,他每次都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总要一个人抗,明明身边有人可以依靠。
也许从小就这样,本来在脆弱的时候想找人同自己一起分担,但身边却空无一人,渐渐地,他学会打碎的牙往肚子里咽,流过的血自己抹干净,他将一切脆弱都留给自己,把心脏挖开埋到最深处,将自己的伪装面具带上,渐渐地,一个个春夏秋冬如同白驹过隙,他就这么一个人过来了,直到景湛出现了,被埋进最深处的心脏挣扎着要跳出来,他想将自己这张面具撕下,可这面具带久了,和皮肉黏连一起,却是连扯都扯不下来了。
“师父!”景湛见苏忘离没理他,便更大声喊了句。
苏忘离这才回神,回头发现景湛离自己距离甚远,而自己竟不自觉加快速度,苏忘离愧疚自己不会当个好师父,蹙眉瞪眼,放慢脚步,等景湛追上。
可这神情看到景湛眼里却并不是那么回事,他就算再多三个脑子也不会想到苏忘离现在这神情是在气他自己。
景湛追上后瞧见自己师父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心中低声骂自己句“蠢货,明知这白夜叉总是动怒还要现在去扰他。”,他心中只想让苏忘离快些消气,免得自己惹来不必要的身体伤害。
所以他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现在竟能跟上苏忘离的步伐,与他并肩驰行于一座座屋瓦之上。
冷风萧瑟,远处星点正一寸寸在两人眼前扩大。
“师父,剔仙骨那个......真的有神仙犯过吗?”景湛叫住苏忘离其实就是想问那么一个问题,毕竟历尽千辛万苦百般折磨万般修行终成仙人,有哪个神仙如此没心眼没脑子去破仙规剔仙骨永世不得为仙?
景湛脑中突然蹦出一人的脸,那人剑眉英气,线条明朗,鼻梁挺直柔和,一双本来含情脉脉的狐狸眼里全是刻薄寡淡。
正是与他并肩而行之人。
景湛暗戳戳从心里加了句。
他师父除外。
“有。”
他心中那句话刚加上,清冽如风的声音传至他耳边。
“什么?!”景湛细眸圆睁,也不管冷风是否进肚,一张嘴大张开,神情怪异。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除了他师父,居然还有那么傻的神仙?
他还真想知道这傻神仙是谁?
苏忘离知道他想问什么,还没等他出口,便轻缓地说:“百花界的一位花仙,因私通上仙触犯天规被剔去仙骨贬下凡,身子本就弱,没过多久便得病死了。”
“啧,还以为天上那些神仙个个都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想不到竟也输给一个‘情’字。”景湛感叹道。
“除去生老病死,神仙和人并无区别,甚至有时候,神仙比人都更可怕......”
两人并没多说,此刻已站在陈府后院瓦顶上。
只见此刻本该灯火通明的陈家一片漆黑,偌大的庭院中只有光秃树枝在厉风中胡乱扭动,一棵棵如同一只只怪物利爪挣扎撕扯出土面,诡谲怪异。
景湛甚至能够听见怪物土底下发出的嘶吼喊叫,似乎下一刻便会破土而出。
苏忘离长身挺立于屋檐瓦顶,一身白衣于风中簌簌飘摆,他此刻双目紧盯那一棵棵树枝边,全身绷紧,如同捕捉猎物的猛兽发起进攻前的姿态。
然后,景湛发现自己并不是幻听,那阵阵嘶吼声愈来愈清楚愈来愈强烈,离他们愈来愈近,似有百只怪物朝她们狰狞的扑过来。
下一秒,两人便看见那些怪物,还没待看清面目,一只怪物便从下方屋子里破瓦而出,苏忘离似是早有准备,旋身出手,躲避怪物并拉住景湛手腕带人飞至另一屋瓦房顶。
不出所料,两人两脚刚碰上瓦顶,另一怪物也破瓦而出,紧接着,到处是瓦片破碎的清脆声,屋子里藏住的怪物全部飞上来,密密麻麻,朝两人张开腐烂大口,露出掺着臭血的尖利牙齿。
一阵清风徐来,乌云被吹走大半,皎洁月光洒进陈家,照亮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嘴脸。
苏忘离两人终于将眼前景象全部看清。
瓦顶上站着的那些怪物分明是一个个死人,他们面目青白,脸上嘴边是大片鲜血,有些早已干枯暗红,有些鲜红的还在往脖子里流。
苏忘离咬紧后槽牙,握住景湛手腕的手不自觉收紧几分。
那些人中领头两人身披锦绣华缎,乃是陈姚氏和陈徐氏,身后一些下人丫鬟打扮,那显然都是陈家的人,而另外一些衣着破烂,明显是被野兽撕咬开来,身上大部分早已溃烂生蛆,露出森森白骨。
苏忘离挥袖扫过正欲冲来的怪物,锐利眸光扫过每个人,除去那些衣衫还算完整蔽体的,其余的都有一个共同点,胸口漆黑空洞,原本该是心脏的地方空洞无物。
他竟然将陈家所有人都杀了挖心炼成尸傀!
苏忘离见怪物越来越多,四面八方朝两人涌来,下人,侍卫,丫鬟,还有......村镇中消失的镇民,那些本该被穷奇吃掉的,现在正如提线木偶般朝他们扑过来。
苏忘离将景湛拉至身后,一手召出“长恨”,挥动利剑朝他们一剑劈去,利刃上的闪电噼里啪啦打出金光直直朝那堆死人,只听房瓦炸裂巨响震得耳朵发鸣,那一堆死人被剑光劈得朝四面八方散去,连着几下,密密麻麻的攒动被炸的四分五裂。
然而那些活死人本就是死人,扒在地上没过多久便踉跄起身,摇摇晃晃想要直起身子,那软弱摇摆的胳膊“啪嗒”一声从中间断开,掉落在地,只剩上面那块白骨连接人身。
毫无知觉,不知疲倦的冲过来,人潮窜涌,苏忘离依旧紧紧抓住景湛。
“师父!”景湛一手提刀,速度极快的抽向扑来的活死人。
两人本可有四手能用,但一只被这般抓着却是只有两只手,苏忘离瞧他一眼,与他对视,一声不吭将他松开,投身于战斗。
景湛似是从苏忘离眼中看出那一闪而过的隐忍和担心,但现在活死人迫在眉睫,景湛没工夫去猜他师父心中所想,只得持刀抵抗。
可这些人全然不知疲倦,被打到连四肢都断开,也要爬向两人,苏忘离虽仙法灵力修为极强,但体力永远是弱项,他擅长一击即中不必来回周旋,但这群活死人似是要与他们拼死到底,耗费他们所有体力。
20/84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