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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扬的尘土在夜色里掀起浑浊的浪。
黑色的车队缄默地自远处驶来,月光从车顶滑落出莹白色的光晕。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清晰,不断汇集的车辆聚拢在他们的周围,平旷的土地上尘土铸就起竞技场新的围栏。高瓦数的车灯照得极为晃眼,那让布加拉提想起捕食猎物的狼群的眼睛。
通讯器的屏幕一片黑暗。
这不对。
非常不对。
,“——怎么回事?”布加拉提按住米斯达想要推开车门的手,对他摇了摇头。通讯器的屏幕闪烁起来——阿帕基皱着眉头点了连接。“布加拉提小队。”空条承太郎的声音清晰,强烈的威压感让布加拉提回忆起青年在罗马时帽檐下面高傲的双眼。“我们在Pedcassetoli路段遇到了伏击。”手无寸铁的角斗士被推向斗兽场的中央,死亡的恐惧仿佛触手可及,“但你们是伤亡最小的。”狼群从从喉咙里抑出低吼,锋利的指爪撕碎了空气。
“我给过你机会。”
“但很遗憾——第二次又遇到了同一批人的伏击。”布加拉提几乎可以想象出青年的模样和口吻,承太郎蓝色的眼睛里焚烧着暗火,第二次机会就是最后的机会。“现在——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笼子前的锁已落下,群狼嘶吼着扑向他的猎物。
一滴泛白的月色滴落在布加拉提的瞳孔。
乔鲁诺·乔巴拿。
布加拉提从记忆中搜寻年轻人的影子。愤怒与失望让他发出沉重的呼吸声,阿帕基咬牙切齿地碾碎了那个名字,米斯达则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乔鲁诺、乔鲁诺、乔鲁诺——他反复地连接着通讯,又一次次地在无人连接中挂断了。他被蒙蔽在平静的表象之后,海洋荡漾着的碧波之下是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绝望的恐惧扼住了布加拉提的咽喉。
“我无法解释。”
“是乔鲁诺背叛了。我把你们的位置共享给了他。”他喉咙干涩,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于事无补——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露出刺眼的锋芒,他的手指在通讯器上猛地收紧了,“如果让我们活下去,我会证明小队的清白。”
“你的机会已经用完了,布加拉提。”
不要妄想着不负担任何代价地离开这里。
承太郎切断了自己的频道,他的耐心所剩无几。他抬了抬手,高举的枪口森冷而密集地对准了X5的车身,他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留下一个人用来吐出乔鲁诺的信息就够了。“你说你是清白的。”花京院的声音清晰又缓慢,“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们在这里解决你们所有人。第二,处决除你之外的其他所有人。只留你和我们一起回巢——和乔鲁诺·乔巴拿对质。”
空气凝固在小队的四周——他们在绝望的沉默中面面相觑。
布加拉提环视着队伍中的年轻人们,他绝不可能让他的部下们赴死——独自苟活是对荣耀的背弃。他最终把目光停留在阿帕基的的脸上,他用阿帕基的手机拨通自己的电话,“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他伸手抽走了阿帕基的配枪,“布加拉提!”布加拉提掰开纳兰迦扯住他西装衣角的手指,在推开车门之前回过头来安抚地弯了弯唇角,“我会活着带你们离开的。”
他推开车门。
枪口集体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月光穿过他的额发在眼睛里形成锋利的一弯。
“第二种。”
布加拉提昂起下巴,“不是为了我自己的命。”他高举起自己的双手,“而是为了处决乔鲁诺·乔巴拿这个叛徒。”他朝着车队的方向走近了几步,目光来回逡巡,最终停留在那辆被改造的路虎上,意大利人的金发反射出微弱的光线,布加拉提将枪套里的配枪扔到地上,掉落的子弹发出丁里咣当的声音,他将那把柯尔特一脚踢开。“为表诚意。”又把闪着亮光的手机踢到路虎副驾驶侧的窗口下面稍远的位置。
“我刚刚已经连接了他的通讯。”
“你们可以直接跟他对质。”
布加拉提眯起眼睛——那是个乔瑟夫伸手很难够到的位置,西撒伸出的手指缓缓地绷直了指尖。布加拉提在身后比个射击的手势。X5里猛然传来了一声爆裂的枪响——阿帕基的手伸出了窗外,精准地击碎了路虎驾驶座上乔瑟夫那一侧的窗玻璃。
子弹瞬间洞穿阿帕基的手掌。
多枚金属剐蹭掉他的血肉钉进他的白骨,前警员发出痛苦而沙哑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当枪声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力——布加拉提踩住了西撒的手腕,洞破的窗口喷射出的碎玻璃刮伤了乔瑟夫的脸颊,他下意识地闭起眼睛用小臂挡住了自己的脑袋。布加拉提碾紧了西撒的手掌,猛然发力地将他整个人都拖出了车辆,在对方奋力挣扎中布加拉提用别在后颈的配枪抵住了西撒的太阳穴。血从乔瑟夫的小臂缓缓滴落,爆裂声引发了耳鸣,他睁开眼只能看见西撒蹬踹着的脚踝。“西撒!”乔瑟夫咆哮着伸手想要捉住他的裤脚,而那片白色的布料轻巧地从他指尖滑落。
布加拉提躲进西撒的背后,只从对方的颈侧露出一点发丝。他的经验让他死里逃生。
“也许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
“不好意思,刚刚说错了答案。”布加拉提挟持着西撒朝X5缓慢地移动着,小心地保证自己的要害部位不被暴露,“我选第三种。”他背靠着X5的车门,扼住西撒的脖子,勒紧对方的腰,“现在——放我们走,我们会在高速路的下一个闸口放他下去。”
00
冷汗淌进他的眼睛,但乔瑟夫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黏腻湿滑的汗液让他几乎感觉不到扳机的位置。承太郎接通了他的频道,“决定权在你。”花京院仍保持着射击的姿态,他的枪口缓缓反复寻找着位置,最终停在西撒的咽喉,只能通过打穿西撒才能伤到布加拉提。
“停止射击。”
“随时准备。”
乔瑟夫的枪口移动到西撒的锁骨,那是整个人体最薄的部分,如果顺利的话,子弹将穿过西撒的身体钉进布加拉提的左眼。他掌心渗出汗液,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可控,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西撒离他不过几米的距离,双美丽的绿眼睛藏在散乱的金发下面,眼下被玻璃碎片伤到的地方渗出血来。乔瑟夫干涸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响——不久之前他还握着西撒的指尖,脖子上残留着对方脸颊的余温。
有句话他还没说。
求婚他等了三年。
他还没标记西撒。
所有的声音像潮水一样远去了。在寂静中乔瑟夫眩晕地看着西撒的脸,手指始终动弹不得。
金发的齐贝林艰难地抬起眼睛回望乔瑟夫。他的人生从遇见对方开始地覆天翻,他拥有过最好的,也经历过最坏的,他原本不该卷进这光怪陆离的权力游戏里。可是爱情总是身不由己,西撒想,他的心拖拽着他的脚步踉踉跄跄地来到乔瑟夫身边。甜蜜与痛苦都凝结成心口的热血。
森冷的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西撒从未如此真实的感到死亡的阴影悬浮于头顶。他想起最初相遇时候那个不肯说出姓氏的美国人。
——我是真的不喜欢黑手党。
——但我爱你。
他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西撒不想也不愿意成为对方失败的那个变数。他几乎是吼叫出声了——“你开枪啊!”但乔瑟夫在西撒眼角那一滴血坠落到地面之前放下了枪,他抬起手比出放行的手势。乔瑟夫明白这不是打靶练习,他从不该用天真的想象去揣度这个世界的规则。他以为他能保护西撒,但他自己都是被保护的那个。乔瑟夫不能失去西撒——尽管他已经失去过了。
爱是什么?是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
“你走吧。”
布加拉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阿帕基打开了车门,他一脚踩了上了底盘,身位略略比西撒高出了一截,他仍躲在对方脆弱的脖颈背后。静静地等待着面前的车队缓缓拉开一个缺口,米斯达拧动了车钥匙,发动机发出轻微的点火声——除了现在,西撒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如果不是抵在太阳穴上的手枪,这倒是像极了他在巷斗中常常遇到的状况。西撒猛地矮下身,蹲起的刹那用脑袋撞到了布加拉提的下巴,他短暂地从对方的桎梏中获得了自由。布加拉提的胳膊一瞬间重新架住了他,但是那一秒的空隙已经足够了,花京院的子弹射穿了布加拉提的眉心。布加拉提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尽管他的角度偏离了原定的轨道,仍从西撒脑后的地方斜穿过他右侧的头骨。
血从伤口喷射而出。
“西————撒————!”
西撒失焦的绿眼睛缓缓迎向乔瑟夫的方向。他脱力地倒在地上,血从那个窟窿里不断渗出来,把金色的发端染得尽是污脏。乔瑟夫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跪倒在对方的身侧,他握着西撒失温的手指,手足无措地试图堵住那个流血的弹孔,他的嚎哭被掩盖在枪林弹雨的轰鸣声里,痛楚彻底搅碎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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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的子弹倾泻而出,传出打进血肉中的闷响。
布加拉提倒下了,他的模糊的视线里纳兰迦推开福葛孩子似地想要抱住他——快、逃啊。他根本发不出声音,紧接着纳兰迦的血弄湿了他的衣服。有人打碎了窗户——月光下的血是黑色的。阿帕基和福葛也倒下了。米斯达嘶吼着踩下了油门——布加拉提的指尖停止了抖动,他没有闭上的眼睛望着米斯达的背影。
如果。见到了乔鲁诺。
请问他。为什么。
——“布加拉提小队。”
——“除米斯达外,全部确认死亡。”
乔鲁诺坐在指令室里,红色的死亡讯息在他的眼睛里汇成如血的一谭。他沉默地佝偻下去,牙齿咬住了膝盖上的布料,直到无法压抑的呜咽声从他嘴里漏出来。乔鲁诺的手指在裤腿上攥紧了,他把自己整个包裹进自己的阴影里。
“乔鲁诺。”
迪奥握住了他的肩膀,乔鲁诺用力挥开他的手。“不。”他喃喃地从想从椅子上下去,酸软的膝盖支撑不了自己的重量,踉跄着跪倒在地。迪奥俯视着他,他伸手揪住了乔鲁诺的领子,一把将年轻人擂在了控制台上。被摩擦的旋钮发出刺耳的报错声,“看着我,乔鲁诺。”
泪水从乔鲁诺的下巴上砸下去。
“你不是想成为godfather吗?”迪奥把他撑在控制台上,指着那把插在指令台上的密钥。“你以为人人都能戴的上那把钥匙吗?”他凑近了乔鲁诺的鼻尖,“不是的!”乔鲁诺从他的眼睛里读出失望,“只有站在这个家族权力顶峰的人才配。”迪奥攥紧了他的领口,“人人都不择手段。”乔鲁诺窒息一样地呼着气,迪奥放松了手指,让乔鲁诺的脚尖触碰到地面,“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乔鲁诺。”他托住儿子的后颈,他厌恶眼泪和软弱,“我们,他们,任何人。没有人无辜。”乔鲁诺梗着脖子摇了摇头,他的手贴在迪奥的掌心,“有些人,我没办法把他们当做算计的筹码。”
“比如布加拉提。”
“比如您。”
“你是想当警察?还是想当议员?——黑帮有黑帮的规矩。”迪奥暗红色的眼睛燃烧着,他把十字架的项链戴上乔鲁诺的脖颈,按着对方的后脑勺抵住了男孩的额头。“如果想成为godfather。”
“你只能往前走,就像我一样。”
第13章 拾叁
本章乔迪/乔西/承花
Bgm-say something
你没有如期归来
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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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漏了一隙的窗口卷起米色的窗帘,日光干燥地攀爬上西撒的手背,点滴的液体顺着透明管道没入他的身体。环绕在他周身的仪器跳转着数字——乔斯达的医疗队伍在短时间内妥善安排了开颅手术,去除死亡组织并清除该区域以缓解即将到来的脑肿胀,西撒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意大利人漂亮的金发被剃了个干净,脑袋软绵绵地陷在纯白色的枕头里——乔瑟夫紧握着西撒的右手,他将额头贴在男人的手背上感受那片体温。“西撒。”他不断小声地呢喃着爱人的名字,“知道你累了。”乔瑟夫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甚至没意识到泪水扑棱棱地从他眼角滑落,“睡够了就起来,好不好?”
——“求你了。”
花京院在走廊上结束了和医疗队的简短交谈,他扣了扣门,在获得应允之后走了进来。“乔瑟夫先生。承太郎让我过来看看情况。”花京院看着乔瑟夫和西撒交握的手,西撒的指尖软软地垂着。他不忍地低头去翻看手上的病例记录,像是怕吵醒谁一样放低了声音。“是穿通伤。”很幸运地,那一枪没有损伤西撒的脑干,他的自主呼吸和心跳都保持正常。“开颅手术十分成功——医疗队的建议是尽快把西撒前辈送往具有高压氧舱条件的医院,否则可能会导致感染伤”,他顿了一下,还是如实告诉了对方,“或是植物人。”
乔瑟夫沉默地握着西撒的手掌,目光一寸寸地从他的手腕滑到手肘上的擦伤,他指尖颤抖着抚摸着那一块发红的皮肤。花京院看着他的侧脸,乔瑟夫一夜未眠,脸色疲倦又青黑,胡茬从下巴上冒出来,摇摇欲坠地把脸埋在西撒的掌心。
“承太郎已经安排阿布德尔带队送西撒前辈返‘巢’接受治疗。请您放心。”
“我送他去。”
乔瑟夫摩挲着西撒的指尖。
花京院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知道为什么承太郎让他来,而不是仗助——也许这太过残忍,但他还是开口了。“乔瑟夫先生。您姓乔斯达——家族战争无法等待您的归队。我想您知道的,每一个背负着乔斯达姓氏的人,都不可能缺席这场战争。”乔瑟夫抬起他埋在西撒掌心的脸,他似乎因为花京院的话恍惚了一秒,他的目光无焦点地落在对面街道上嬉闹的孩子们身上,小声地重复道,“我说——我送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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