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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京院拧起眉毛,“中途退出是备选人的失格,乔瑟夫先生。”他可以想象乔瑟夫的处境,却不得不尽职尽责地提醒对方,花京院垂下眼睛,把深沉的叹息咽回喉咙里。乔瑟夫回忆起手指因为汗液从扳机上滑落的触感,他自嘲地动了动唇角。
“我昨天开不了枪的时候,就已经失格了。”
那一刹那的决断如此清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好像很陌生的样子。乔瑟夫想,也许不是他把西撒裹挟进自己的人生,而他也被裹挟进西撒的人生里,他们被染上彼此的颜色,被伤害也被救赎。“我想明白了。”乔瑟夫的语气平静,日光静静地铺洒在地板上,窗帘卷起温柔的弧度,好像又是一个明媚而平凡的早上,“我不会再回来了。”
不是他在保护西撒。一直以来,西撒都在保护他,竭尽全力地,义无反顾地——世界上没有幸运到两全的好事。不必让西撒在他的身边哪里也不去,他可以守在西撒的身边哪里也不去。如果老天给他第二次机会,人生的试卷上他只会填写爱人的姓名。
他还是乔瑟夫,却不必再是乔斯达了。
权力、地位、金钱、姓氏——又有什么抵得上爱人指尖的那片体温。
花京院花了一些时间去消化他的决定,珊瑚色头发的青年试图从乔瑟夫身上找寻到一些冲动的神色,但他失败了。“这会——非常困难。你的生活——”乔瑟夫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是的,也许脱离家族以后我会一无所有。”对面街上嬉闹的小孩子们发出笑语,乔瑟夫想象着他们背后每一个普通的家庭——当乔瑟夫打开自己简陋的出租公寓的大门,西撒会为他留一盏夜灯,他们在厨房里为晚饭而争论,在破旧的沙发上忘情拥抱。他们的婚礼除了西撒的妹妹们将无人出席,他再也没有昂贵漂亮的钻戒,乔瑟夫以后只有这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但是我已经决定了。”
“承太郎会很失望的。”
花京院沉默良久,他的心情微妙而复杂。
乔瑟夫抬起头,这个在商场中战绩非凡的男人用一种年长者的姿态盯着花京院,声音笃定,“但你不会。你会帮我们的,对吗?”花京院的手指攥紧了衣角,他抿着嘴唇并未作答。“我的离开意味着承太郎会减少一个竞争对手。”乔瑟夫直截了当地戳破了花京院的心思,尽管他的语气并无冒犯,花京院仍为此而紧紧绷直了身体,“你甚至比承太郎更期待他坐上教父的那把椅子——你执着于承太郎的使命。”
为什么无论如何都要以Omega的身份进入承太郎的队伍?又为什么要对迪奥的身份穷追不舍?承太郎永远都可以把背后交给他,花京院是他长剑上最锋利的那点寒光,是他王座上最璀璨的那颗宝石。花京院是如此渴望着他的Boss站上权力的顶峰,没有人比承太郎更值得——他愿意为此奉献忠诚、智慧和生命。
他甚至不能否认乔瑟夫的话。
“我并不是在批判你,花京院。”乔瑟夫看着花京院无意识地攥紧了的拳头,“实际上,我同意你的看法——我希望最后是承太郎来宣布我的自由。”花京院攥紧的拳头缓缓地松开了,他严肃的眉眼终于放松了一些。花京院把私心裹进温柔体贴的心思里,孰轻孰重在他心里无比分明。
“活在世上,谁能没有私心呢?”乔瑟夫倾下身,指腹贴着西撒浅紫色的胎记上,他微微扯动西撒的皮肤,让他露出睡梦中的微笑。乔瑟夫终于感到久违的平静,他脱掉泥淖里的满身黑暗,赤身裸体地拥抱阳光。
“这东西是你的了。”他把装着军火库密钥的匣子放在花京院的手心,“生意上的事你可以去找lisalisa,我会一并交代给她。”除了这颗心他什么也带不走,乔瑟夫想起年幼的承太郎——咬着牙用小手抱住沉重的手枪,不同于乔瑟夫,他从不出现在打靶场,承太郎的童年是在枪林弹雨里成长起来的。这个可靠的、强大的男人会带着乔斯达家族走下去。
“我明白了。”
花京院冲他点了点头,日光温柔地绽在他浅紫色的眼睛里。对面街边的孩子们的嬉闹声如此遥远不可及,那永远不会是他的生活。花京院早早为自己做下了决定,追随着承太郎的脚步,从此不必再看路边风景只顾风雨兼程地前行。“我会安排好所有的转院事宜,也会说服承太郎放行。”花京院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摩挲了很久的纸条,那是一串潦草的坐标,就在威内托,是一家儿童福利院的地址“请务必前往一趟,就当是临别的礼物。”
花京院转身朝着门外走去,拧动门把手的前一刻回过头来——乔瑟夫低头吻上西撒的手腕,浅白的日光舔舐着他的额头,他紧闭双眼宛如虔诚的教徒。
“请一定要幸福啊,乔瑟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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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斯达趴伏在仓库的地面上,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露伴和仗助一左一右地举着枪站在他旁边,而承太郎坐在他面前的那把椅子上。在X5突破围堵后不久,追击者一枪打爆了他的右后轮胎,高速前进的汽车划开火星四溅的右弧,紧接着子弹打燃了油箱,米斯达被爆炸的热浪掀翻在路旁。
“乔鲁诺是我们的朋友。”米斯达被露伴的枪口压向地面,他拔高了嗓子解释着,“如果他那么做了也一定是因为迫不得已——也许迪亚波罗发现了乔鲁诺的身份,威胁了他。”露伴拉动了枪栓,“我提醒你,最好不要再说废话了。”“承太郎先生。”米斯达努力地挣动着,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掉了出来,屏幕上已经全是裂纹——米斯达终于想起那条未知号码的短信。乔鲁诺!是乔鲁诺!虽然只是一晃眼,求生的意志让他脱口而出。
“乔鲁诺!是乔鲁诺提前给我发了信息——他一定是在提醒我们。”露伴的枪口离他的脑袋更近了一步。仗助把没电的手机插上电,皱着眉翻出了那条短信,“米斯达,我是乔鲁诺,迪亚波罗已识破我的身份,位置暴露。提醒布加拉提,快走!快走!快走!”时间点正好在午夜以前。
米斯达想念乔鲁诺还在小队的时候,他们彼此信赖、亲密无间。鲁诺救过他们的命,这个奇迹一样的年轻人远比他单薄的身躯看起来有力量的多。“乔鲁诺不会背叛我们的。”米斯达小声地说,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他被掀翻在地的时候,一个硬物被砸在他的手边——那是布加拉提的一枚拉锁。他把Boss的拉锁摁进手心,高温灼伤了他的皮肤,在绝望的混沌中生的意志重新在他的体内燃烧起来。
乔鲁诺说过——所谓觉悟,不是抱定牺牲的决心,而是在黑暗的荒野中,辟出前进的道路!
“让我——活下去,我一定会找到乔鲁诺,当面谈谈。”
“你最好是。”
承太郎俯视着他。
如果这个小鬼能够让乔鲁诺·乔巴拿现身,也许他真的有继续活下去的价值。承太郎并不打算“谈谈”,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个金发的骗子说出实话。承太郎的拇指蹭过手机破碎的屏幕停在乔鲁诺的名字上,海洋的咸腥的味道重新浮现在鼻端。花京院打来电话,“情况怎么样?”承太郎问他,仗助一脸担心地望过来。
“有好有坏。”花京院回答他。“别太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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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瑟夫带走了艾琳娜的戒指。
他在承太郎不赞同的目光中长久地拥抱对方,他的兄弟已经如此高大——不必再牵着他的手才能蹒跚前行。他是个再也无法归家的旅人,只好把家人的轮廓一一牢记。“老东西。”承太郎在帽沿下的眼睛垂下来,他的手臂上抬终于回抱了自己的血亲,“我会祝福你的。”乔瑟夫拍拍他的后脑勺,和他额头抵着额头——承太郎没有挣开他的手,“你会来宣布我的自由的,Boss。”
仗助踌躇着,他在乔瑟夫的怀里故作大度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乔瑟夫把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星星状的胸针别在仗助的胸口,“乔纳森说是等你到意大利要送你的。”他摸了摸仗助的头发,万年在乎自己发型的高中生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乔瑟夫先生。”年轻人重重地拥抱了乔瑟夫,把脑袋贴在他的脖子上,打湿了一小片乔瑟夫的衣领。
“无论你在哪里。”
“请幸福。”
我的心将永远为你祝福。
“别送了。”
乔瑟夫转过身,他抬起手臂挥了挥,转过头看了最后一眼。最终还是迈开腿奔跑着,迎着阳光去到了大敞着门的医疗车上——他们渐行渐远,汇入人流,汇入车流,汇入大千世界的碌碌众生。
也许未来他们还会再遇到。
那时候,希望那个棕色头发的男人身边有个漂亮的意大利人,他们身体挨蹭着,手牵着手,信步走在威尼斯临水的街道上,那里处处都是和他们一样热恋的情人,叹息桥的落日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如果你离的够近,也许能听到十指紧扣的恋人们玩笑时的低语。
“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呢——可不要上手喔,你这家伙。”
“好好好。还真是爱演——那个,我叫西撒,欢迎来到意大利……”
“我可是第一次来这里喔。还有,我叫乔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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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啊,你曾降生马槽,降世为人子三十年。因此你深知道,我们仍会软弱,有时,甚至会跌倒。主啊,求你用你牧人慈爱的杖,亲手扶持我们,领我们向前行。”
乔鲁诺深深地垂下头,他交合的双手握住了乔纳森的手掌,他的下巴抵在指关节,露出金色发尾下面洁白的皮肤,他虔诚地继续着祷告,“我们虽不知道明天的道路,但我们深知,你管着明天,你牵我手。”
乔鲁诺的祷告结束了,却仍保持着受难的姿态——他抿着嘴唇。年轻人用手心感受血亲发热的皮肤,他垂下眼睛疲倦又狼狈地开口,“布加拉提死了,father。”他的心脏搅在一起,涌出破碎的血肉,“而父亲提醒我不要忘记过去。”他想起迪奥痛苦的发情期,破碎的尊严,切除的腺体,迪奥从不落泪,那些伤害他的被他咽进喉咙从心脏里长出有毒的尖刺,“那很难忘。”迪奥庇护他,提供他生存所需要的一切。迪奥教导他,手把着手领着他前进的方向。他们是同一艘船上的人,在一把刀尖上共舞。
“我没有,忘记过去。可是以后呢?”他的声音里藏着茫然,年轻的话事人暂时地脱落了自己坚硬强悍的外壳,“布加拉提的死让我很难过。”乔鲁诺想,已经有太多人牺牲了,太多人。“父亲的失望也让我很难过。”乔鲁诺保持着那个忏悔的姿态,用额头触碰教父的手背,“我该怎么做。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他耳边响起嘶哑又虚弱的声音。
乔鲁诺睁大了双眼。“这……不是你的错,我的孩子。”乔鲁诺几乎算是慌乱地松开了乔纳森的手,他不知道乔纳森还有意识。年长者缓慢而慈爱地用手摸了摸乔鲁诺的金发,“这都是因为……我们过去犯下的错……咳…我才是,罪人。”他怜悯的目光落在乔鲁诺垂着头的后颈上,盖在玫红色的外套下面,隐约可以看到星星胎记的轮廓。
“是我……”辜负了你的父亲。乔鲁诺慌乱地站起身来打断了乔纳森的话,他只看了一眼乔纳森的蓝眼睛。两双相似的眼睛撞在一起,乔鲁诺后退了几步逃跑一样地拉开了门冲了出去。迪奥抱着胳膊看他离开的背影,他从走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缓慢地踱进门内,难得什么话也没有说,任由寂静的空气蔓延在他们中间。
迪奥看着乔纳森,乔纳森也看着他。
第14章 拾肆
本章承花/乔迪/仗露
Bgm-glad you come
无论我将肩承怎样的责罚
我是我命运的主宰
我是我灵魂的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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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海岸的栈道上即使时近黄昏仍逗留着许多旅客,日光倾洒在海面上,被揉碎成了极柔美瑰丽的色彩,绚烂的光线在低头的男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承太郎坐在靠着窗的位置上摆弄着通讯器,他已向所有赶往那不勒斯的家族成员共享了自己落脚的位置。花京院一下一下地摁着手里的打火机,暖橘色的火星在余辉里闪烁着,他俯下身,手肘撑在铺着亚麻色餐垫的桌子上,护着手里的火缓慢地点燃了承太郎咬在唇间的那支烟。
稀薄的白雾从青年的唇缝间吐出来,“我以为你想让我戒掉。”花京院从他烟盒里捏了一支出来,与承太郎共享那点猩红色的温度,他珊瑚色的发丝融在一片油彩般的色块里,手指细长,脖颈弯曲的角度仿佛将要出鞘的弯刀,“你没说错,但是我犯了烟瘾。”
承太郎在滤嘴上轻轻地合起了嘴唇。
从Venafro到那不勒斯的行程顺利的不可思议,以至于那个吵吵嚷嚷着的叫米斯达的小鬼蔫蔫地闭上了嘴巴——但到达主城区之后,所有人都发现这短短的几天之内,乔斯达家族的一切痕迹在这座滨水的城市里消失无踪。所有的巢、赌场、酒店都在这座城市里被无声无息地清除了。
迪亚波罗家族完完全全地接管了这座城市。
也许就在承太郎踏进这座城市的同时,他们抵达那不勒斯的消息就将到达迪亚波罗的手里。为避免暴露的风险,在联系支援的同时,所有人编队分组入住人员流动性较高的旅店。乔斯达家族曾经全权掌管这里的政治、经济与艺术,但如今他的继承者们不得不悄无声息地潜伏起来。
承太郎由着花京院燃起一支香烟。
Omega的脸在白雾里显得不甚真切——承太郎伸手抽走了花京院嘴里的那支烟,对方浅浅的齿印还留在滤嘴上,他用拇指按住了花京院的下唇,像是哄劝一般地把自己那根塞进花京院的嘴里,“我已经戒了。”花京院握住了他的手腕,微微摇晃着,“你看了太多次烟盒,承太郎。”花京院的指腹贴在承太郎的脉搏,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在困扰什么?”
潮汐涌起又落下。这声音曾在他少年时代陪伴在他的枕边,今日听起来却像是风雨前暗流汹涌的序曲。栈道上有孩子拿着碎石向海面击打,碎石块瞬间就被海浪所吞没——如果你在海浪中想要击中你的猎物,那么你必须要预判对方的下一步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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