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长宁:……
那鬼修见状,便误以为他昧下了阴珠,语气愈发冰冷:“阁下在此处观战半日了,莫不是也看上了这个小玩意?”
相长宁笑眯眯道:“那倒没有,阴珠虽然是好东西,但是我还瞧不上。”
鬼修扯开一个僵硬的笑容,道:“既然如此,阁下为何不愿将东西归还于我?”
相长宁无辜道:“非是我不想,而是出了点意外,可能要借阁下这阴珠一用了。”
闻言,那鬼修脸色立刻变了,僵硬的笑容消失,一双眼珠青幽幽地看过来,道:“若是我不肯呢?”
相长宁摊手:“那就没办法了,不如这样,我拿东西与你换这阴珠,你看如何?”
鬼修的眼神十分瘆人,冷声道:“阴珠可遇而不可求,我守这一枚,已守了三年之久,阁下的东西,难道会比它更珍贵?”
相长宁道:“这却说不定了。”
他说罢,便伸手往储物袋中掏,过了一会,手掌上便现出一块冰来,霎时间,寒意四起,时值盛夏,整个大殿的温度却硬生生降了下来,地上的雨水也都瞬间凝冻结冰。
这是极北玄冰,当初相长宁在怀谷秘境内喂了万象虫先天之火,那万象虫吐出来的灵物,相长宁虽然不满意,但是仍旧收了起来,不想如今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极北玄冰也是难得的好东西,长于昆仑之巅,那里大多是妖修蛟龙的地盘,寻常修士是不敢去的,那鬼修也约莫没想到他会拿出这种东西来,愣了愣,才道:“你是要拿这极北玄冰来换么?”
相长宁坦言道:“自然,不知道友肯不肯做这笔交易了。”
那鬼修听罢,沉默片刻,又看了相长宁一眼,语气倒是缓和了些许,道:“既然道友有意交换,在下也不是那等固执之人,那枚阴珠给了道友便是。”
这桩交易完成得十分爽快,鬼修收了极北玄冰便离开了,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下来,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唯有空气中隐约的血腥气,表示着方才这里经过一场恶战。
相长宁伸出手,轻飘飘地道:“出来。”
过了片刻,他的手掌上慢慢现出一条圆滚滚的小虫子来,这自然是万象虫了,它昂起短短的小脖子摆了摆,似乎在讨好一般,相长宁慢条斯理地问道:“你真把那阴珠吃了?”
万象虫的大圆眼睛弯了一下,一副十分愉悦的表情,相长宁见了便道:“也好,反正我也没养过万象虫,免得把你饿死了,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下回若是再敢自作主张的话,我便不会这么轻轻揭过了,可听清楚了?”
万象虫瑟缩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表示明白,相长宁这才摸着下巴,思忖道:“既然你刚刚吃了阴珠,该吐点什么出来罢?”
万象虫扭了扭圆滚滚的身子,努力将自己团成一团,然后再猛地伸展开,同时有什么东西从它的口中吐出来,也是一粒圆滚滚的珠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如玉,灵光熠熠。
相长宁见了,双目一亮,脱口道:“无垢珠!”
恰恰与阴珠相反,无垢珠是在灵气盎然之地才会出现,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更重要的是,它是相长宁炼三转培神丹中最难得的材料之一。
将三灵根提炼为双灵根,需要的材料就不是区区二转培神丹那般简单了,有好几样都是十分珍贵的天材地宝,其中以无垢珠、天山玄水、龙甲果最难得,相长宁早已做好花费大力气的准备了,没想到如今竟然能直接得了无垢珠,简直是意外之喜。
相长宁欣喜之余,十分温柔地摸了摸万象虫的头,笑眯眯地道:“真是个好宝贝。”
万象虫冷不丁打了一个抖,把短短肥肥的小身子团成一个球,咕噜噜顺着他的手腕滚下去,钻入灵兽袋中去了。
天亮之时,有金色的朝阳从东边升起,阳光透过破烂的屋顶,射入大殿内,微尘浮动,相长宁带着玉狮兽离开了破庙,太阳渐渐升高,照亮了那些晦暗的角落,少女的尸身趴在台阶下,早已僵硬了。
相长宁坐在玉狮兽背上,从容绕开了她,连余光都不曾施舍些许,在修真界中,像这样死去的人,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觊觎别人的东西,却又没有足够的能力,死得倒不算冤枉。
玉狮兽脚程不慢,相长宁抬头看了看,远处青山重重,那青山之外,便是玄镜门了,不知那故人是否还在,毕竟也有许多年不见了。
翻过两重山,一路无事,直到前面出现了一座长长的吊桥,以铁索相连,桥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只能看见隐约的苍翠颜色,相长宁让玉狮兽在桥头停住,然后翻身跃下,取出两粒灵丹喂给它,又拍了拍它的脖子,道:“你我缘分到此为止,前路我独行便可,回去罢。”
玉狮兽哼哼了一会,似有不舍,又蹭蹭他的手心,将那灵丹都吃下去了,才让到一边去,相长宁掸了掸袍袖,转身踏上吊桥,没走几步,便听见玉狮兽在后面急切地叫唤着,仿佛在催促什么。
相长宁回过头去,笑着冲它摆手,高声道:“你回去。”
玉狮兽不肯,晃晃脑袋,踌躇片刻,便果断走上吊桥,相长宁眉头微皱,喝道:“站住!”
玉狮兽一双湿润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相长宁叹道:“回去罢。”
玉狮兽仍旧不走,反而发出愈发急切的叫声,似乎想与他说些什么,相长宁无奈摇头,道:“我都知道了,你且放心便是,回去!”
话到最后,已是命令的语气,玉狮兽略有犹疑,但还是慢慢地退回了桥头,相长宁这才继续前行,吊桥摇摇晃晃的,有些不稳,不过好在相长宁身子较轻,倒也不觉得如何,步伐轻快无比。
直到走到吊桥中部,身后传来玉狮兽的一声急促的长嘶,与此同时,一股森冷的气息从桥下传来,黑色的影子倏然将相长宁整个包裹在内!
确切说来,那是五个影子,在阳光下呈暗灰色,如同一朵花的花瓣一般,瞬间合拢,这下就连头顶都被罩得严严实实了,似哭似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相长宁抬头一看,只见那里挤挤挨挨着五个鬼头,俱是青面獠牙,无比可怖。
那五个鬼头齐声哭嚎着,争先恐后地朝相长宁的方向挤过来,张大血盆大口,试图将他吞入腹内,相长宁表情镇静,扬声开口道:“道友这是何意?我以为我们昨天那桩交易已经完成了,桥归桥路归路了才是。”
空中传来一个冷飕飕的声音,哼笑道:“交易是完成了,可是如今我想杀人越货,倒也并不冲突罢?”
闻言,相长宁忽地笑了:“说的在理,也有许多年没人敢打我的主意了,道友当真是十分有勇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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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还有一章。
第48章
那鬼修显是不愿意多话, 尔后传出一声尖利的哨声,那五个青面獠牙的鬼头早已按捺不住,冲着相长宁一拥而上,霎时间哭嚎声大作,寒气四溢。
相长宁如今的情状宛如被困在一个蛋壳之中, 无处可逃,但是他却丝毫不见紧张, 身形倏忽一动, 便在原地失去了踪迹, 那五个鬼头扑了个空,顿时愣了一瞬。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蠢货,你在看哪里?”
五道黑影霎时间分离开来,露出后方的一个黑衣男子,他见相长宁轻易便逃脱了,面色微微一变, 尔后冷笑道:“想不到你还有几分本事。”
相长宁反手一抓, 怀里便多了一方古琴,听了这话, 笑道:“承蒙夸奖, 今日便叫阁下多长些见识。”
“大言不惭!”那鬼修冷嗤一声, 手掌掐了一个诀,喝道:“五蕴鬼术!”
话音一落, 霎时间阴风大作, 那五个鬼头如同听到了什么号令一般, 大张着口,发出呜呜的哭嚎声,尖利刺耳,令人头皮发麻,汗毛直竖!
鬼头拖着长长的黑影,在空中飞快地穿梭着,如同蛟龙一般,五道黑影交织在一处,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很快,那五道黑影融合在一起,鬼头高昂,发出一声巨大的嚎叫,在山巅回荡,震耳欲聋,令人顿生出一种神魂动荡的感觉。
鬼头青幽幽的眼睛如鬼火也似,盯着相长宁,然后仿佛蛇一般的身子盘曲着,朝他猛然冲过来,大张着口,利齿交错间,几乎能看见黑气浮动,形容狰狞可怖!
相长宁面色不变,身形迅速向后挪动,如同被风吹起的柳叶一般,那鬼头靠得越近,他退开的速度便越快,短短几息之间,鬼头竟然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摸到过。
相长宁轻笑着调侃道:“听你这名头倒是十分吓人,我还以为有多厉害,没想到便只有如此程度?”
他语气轻松无比,在那鬼头的紧迫攻势之下,身形腾挪间游刃有余,可见是真的不把面前这状况放进眼中,鬼修的脸色不由有些难看,却听相长宁道:“既然如此,现在该轮到我了。”
话音一落,他身形嗖地一下窜飞出去,手指在怀中的别鹤琴上快速拂过,只听泠泠声音传开,若银铃轻摇,由轻渐响,钻入耳中,令人心神不守,顿生恍惚之感。
那鬼头明显受这铃声影响,势头略微一滞,失了准头,一口咬上了那吊桥铁索,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吊桥如绷掉的绳索,断裂开来,霎时间木片飞溅,纷纷落入万丈深渊之中。
相长宁手指不停,那银铃之声仍旧在继续,若万千羽翼齐齐震动,在两座山峰之间回荡,越来越强,那鬼修面色大变,脱口道:“噬魂之术?!”
他意识到情状正在走向不可控的方向,立刻手指连连掐诀,试图将那鬼头召回,岂料掐了半天,那鬼头却并不听使唤,仍旧一味地横冲乱撞,试图将相长宁吞入腹中。
失去主人的操控,那鬼头这一番攻势全凭蛮力,毫无章法,相长宁轻轻松松便闪身多开了,手指仍旧抚琴不断,那银铃似的琴音从未停过。
与此同时,那鬼头上却散发出白色的光晕来,如同凭空燃起了一阵火焰似的,在急促的琴音下,那白色光晕迅速挣脱鬼头,四散逃开,细细一看,那哪里是什么火焰?分明是一个个人的魂魄!
这鬼头也不知用了多少人的魂魄练就的,被相长宁的噬魂之术一逼,便立刻挣脱了束缚,在空中来回游动,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七八岁的孩童也有,有痛苦者,麻木者,迷茫者。
相长宁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孔,一男一女,正是昨日碰见的那一对师兄妹,师兄面无表情,神态冰冷,手里正拽着他那位师妹的手指,硬生生一捏,竟将对方的右手捏成个粉碎的。
少女的魂魄痛极,放声大叫起来,混在那鬼哭声中,令人不觉耳膜生痛,她尖叫着哀求哭泣,那青年却并不理会,又是一捏,将她的左手再次捏碎了,最后掐住她的脖颈,五指用力,少女的魂魄便在哭泣声中消失无踪了,与此同时,青年原本黑色的眼珠里闪过几分猩红之色。
他将目光转向那鬼头,面上露出仇恨,他不似那些奔逃开去的其他魂魄,反而径自朝鬼头纵身扑过去,鬼头大口猛然一张,将他吞入了腹中。
不远处传来鬼修不屑的声音,道:“自寻死路。”
他说罢,便继续掐诀,试图再次夺回鬼头的操控权,相长宁抚琴手指不停,笑道:“这却未必,你杀他时,可想过今日会死于他手?”
那鬼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起来,道:“今日来偷袭你,是我的错着,认栽便是,但是你说他能杀我?哈哈哈哈哈!他不过是一条苟延残喘的残魂罢了,过不了多久便会魂飞魄散,如何能杀我?”
相长宁望着他,从容道:“有我在,他自然杀得了你。”
话音一落,他手中动作微微一变,琴音骤然高昂起来,再不是之前那靡靡的银铃声了,而是如同刀剑出鞘一般,发出令人鼓膜都为之躁动的尖鸣,听在耳中,便觉心烦意外,灵气翻涌。
只听一声长啸,那鬼头猛然胀大,然后在空中翻滚起来,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腹内挣动,想要破开束缚逃出来一般。
鬼修面色一变,立刻想要操控那鬼头,却在下一刻,轰然一声巨响,那鬼头竟然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阴森鬼气,一道灰色的影子骤然扑出来,如箭矢一般朝那鬼修冲过去!
鬼修见势不妙,立刻转身便逃,琴声铮然响起,他的动作不知为何停滞了一瞬,就是这短短一瞬,他便觉心头一凉,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剧痛,冷气嗖嗖的,仿佛有风穿过一般。
他模模糊糊地想,发生了什么事情?
慢慢低下头去,他看见一只属于青年的手,出现在胸膛前,紧握成拳,上面沾满了殷红的鲜血,那只手中握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扑通扑通的,仿佛还在跳动似的。
这是……我的心脏?
鬼修讶异无比,正想看个仔细,便觉得自己的身体从后方被推了一下,然后整个轻飘飘地向前倾倒而去,入目即是茫茫云海,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相长宁闭目探出神识,“看着”那鬼修的尸身迅速坠落,然后食指轻轻一勾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琴音,下方传来一声细微的噗通声,仿佛一个果子落在了地上,摔成了烂泥。
阴气徐徐散去,相长宁才睁开双目,将别鹤琴收起来,还有一个顺带摸过来的储物袋,上下抛了抛,慢慢地笑道:“他死了。”
青年悬空浮在那云雾之上,面孔有些茫然,听了这话,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张了张口,道:“多谢道友出手相救,在下青炎派殷寒庭。”
相长宁道:“我没救你,不必言谢。”
他指的是那破庙大殿中,青年被杀时,他并没有施以援手,殷寒庭却道:“我与道友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交情,当日道友明哲保身,乃是人之常情,我要谢的是道友今日所为,若非道友出手,我恐怕是无法破开那鬼头逃出来了。”
听闻这话,相长宁不置可否,只是祭出木鸢来,看着对方略显透明的魂魄,道:“那人已死,你大仇已报,欲作何打算?”
殷寒庭苦笑道:“如今我已是一介残魂,大概不需多久,便会消散了罢。”
相长宁想了想,道:“话也不能这么说。”
殷寒庭闻言,双目微微一亮,道:“还请道友指点。”
相长宁道:“东海有个门派,叫森罗宫,门内弟子都修的是鬼道,你去试试,或许会有一线生机也说不定。”
殷寒庭面色一变,略显迟疑道:“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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