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宫若尘在一方短架旁顿住脚,从上面取下一支似弩的兵器:“这是……袖箭?”
“嗯。”苍翊道:“袖箭精巧,且携带方便, 只是制作难度也极大,如今送到的袖箭,也才不到三百之数,用于暗杀倒是足够了。”
南宫若尘拿着袖箭沉吟,“机关之术我只是略通一二,只靠这些恐难以应对北疆。”
苍离带着军粮逃亡北疆,除了这些,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擅长机关暗器的术师。
苍翊安慰他道:“北疆铁矿远不及离洛与月华,如今阻断了两国与北疆的交易,他们需要的东西只会更为短缺。”
所以他才要尽快出兵北疆,乱了苍离的计划!
南宫若尘与他对视,轻轻点了点头。
启晟十九年六月,终年寒冷的北疆迎来了一年中最温暖的天气。
连续三日晴空朗照,两军已有数日没有听到战鼓擂响,就在北疆以为离洛与月华忌惮他们的大军只敢观望时,军中四位将领同时遇袭,趁北疆营地大乱之际,悄无声息挪至营地百米外的离洛大军,用百架投石器将巨石投进了北疆军营。
数不清的巨石从天而降,因军中骚乱而冲出营帐的北疆将士被砸了正着,一时间北疆临时驻扎的营地里,将士们血花脑浆四溅,染红了同样被巨石砸塌的营帐,虽然有大部分人在巨石袭击中生还,却也成了残兵败将!
离洛一击即退,在北疆人反应过来之时,离洛的投石的一众将士早已撤了干净。
“王爷真是厉害,只让一千个兄弟悄悄把投石器运到北疆大营外,既没让北疆的探子发觉,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又撤军迅速,没有一个伤亡。”
军营中,大部分将士根本没能知道这次的计划,直到派去投石的将士们载誉归来,听到自己军中的探子传回关于北疆将士伤亡情况的消息,才知道他们打了个大胜仗。
“听说这不是王爷的主意,是月华那位使者的主意,就连那没见过的投石器,都是月华的那位造出来的。”
“是啊,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那投石器完全是可以拆卸的,把东西搬到了北疆大营,当场组装使用,用完就跑,组装好的投石器底下还带着四个轱辘,在官道上推着跑的比人还快,还能抵挡北疆营地里射出来的箭呢!”
“这人这么厉害,怎么没留在月华营地里?”
就在有人发出疑惑时,月华营地传回消息,骠骑大将军郑娄生已经出兵破了北疆的子云关,正在攻打北疆临边的守城!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大多数离洛人是不相信的,可在几度确认消息真实性的时候,离洛大军坐不住了。
月华大军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当晚在武安侯居住的主营帐外,站满了请命攻打北疆的离洛将领,在他们看来,月华此次夺下子云关已经抢在了他们前面,他们绝不能比月华还落后!
然而将领的恳求,帐中的人始终没有搭理。
“北疆两边受挫,正是悲愤的时候,若是此时强攻,北疆大军奋起反抗,我军必败。”苍翊听着外面请命的声音,坐在帐中始终淡然。
月华之所以能破了子云关,是因为月华之前一直弱小,北疆从未将月华守军放在眼里,不料守军换将,便轻易击溃北疆的防守。
他们因轻敌而兵败,由此也能看出一个优秀的将领,在军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可离洛不同,此次的千人突袭是出其不意,是北疆绝对想不到的战法。
他们已经打草惊蛇,现在要做的,是静观其变。
而武安侯方远山听着他的分析,目光却盯着另一个人。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他应该认识这个人。
月华国四皇子,曾经翊王为他上武安侯府求药,后又未经圣上允许在府中与这人成了亲。
这个人的出现,掀开了颐都平静安乐底下藏着的黑暗。
三皇子苍离的叛逃,离洛太子的重回朝堂,月华与离洛共抗北疆,这一切都与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如今与北疆僵持已久的离洛大获全胜,也是这人相助才能成功。
千人给予北疆重创,听起来轻松痛快,背后却是难以想象的艰险与算计。
他们要在北疆人察觉不了的情况下备足石块,要掩住北疆探子的耳目,派人前往北疆大营偷袭制造混乱,更要让所有参与计划的人安全脱身。
更让他惊讶的是,除了翊王向他借的投石用的一千精兵,那些解决北疆探子,入北疆大营偷袭将领的高手,没有一个是他离洛军中的人。
早听闻这人还有医圣徒弟的身份,能请动江湖力量,如今一看,传言不虚。
武安侯眸光微闪,转而看向苍翊:“依殿下看,我军该何时发动强攻?”
其实他心中已有答案。
必然是北疆大军军心溃散之时。
这也是为何他们明明有能力,却不选择投毒杀了北疆将士,而是选择用石块重伤他们。
将士身死会激起大军悲愤仇恨的力量,重伤虽然也能让他们悲愤,可在悲愤过后,他们就会成为拖累。
苍翊笑道:“以北疆这次的伤亡数量,他们军中的巫医,应该忙不过来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家里有事,更新不稳定,但是会坚持更的!(握拳!)
第39章 王室
北疆伤兵营帐, 巫医确实忙的不可开交。
在敌军突袭营帐刺杀将领时,军中混乱, 将领刺杀失败, 不甘心的刺客“一不小心”杀了几个准备逃命的军医, 以至于现在北疆营地上万的伤兵将士,只有几个幸存下来的军医在包扎救治。
被袭击的第一天, 北疆军营里群情激奋, 势要灭掉离洛来雪今日之耻。
次日,伤兵死亡上千余,皆是救治不力而亡。
领军之人请命让王城拨派军医, 苦等数日没有结果。
天气渐热, 伤兵被困聚在营帐,伤口溃烂, 北疆药材紧缺且运送不到边境,军医不堪重负,心力交瘁。
噩耗不断传进北疆王城。
派去边境的军医在途中被人暗杀了!
紧急筹备的药材被匪寇截了!
月华边境再失一座城池!
与离洛交战的将士军心不稳……
因长时间的拖延不救治,军营中迎来了最恐怖的瘟疫。
“这就是你说的万全之策?”
王宫里,北疆王看着边境传来的一份份奏报, 将其用力摔到了其王弟莫戈尔王的脸上。
莫戈尔王俯首不语。
北疆王道:“本王知道你为儿报仇心切,可你所倚仗的人, 曾经也是离洛的人,他的话你怎能尽信?”
年前莫戈尔王的儿子卓戈王子在出使离洛皇城时,被人在离洛暗杀,当时莫戈尔王就已经和离洛皇子搭上了线, 因此发兵离洛。
然而北疆王不知道的是,卓戈王子的死,本也是莫戈尔王的计划之一。
此时莫戈尔王垂首,眼中闪过一缕暗芒:“王兄教训的是。”
北疆王叹了一声:“事已至此,你即刻让人赶往边境,暂歇与离洛的战事,将叛徒送回离洛。”
“是。”莫戈尔王道:“那边境那些伤兵,王兄打算如何处置?”
北疆王沉痛闭眼。
莫戈尔王将右手握拳置于左胸的位置,恭敬俯首。
却在转身走向王宫大殿时,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一日后,苍离在北疆暂居之地被北疆王兵围困,北疆王放言要将离洛的叛徒送回离洛,以示北疆歇战的诚意。
不料护送途中车马被截,离洛的叛徒不知所踪,后来,北疆的士兵在一处崖底,发现了苍离的尸体。
“苍离死了?”
从武安侯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苍翊只是挑了挑眉。
武安侯见他的态度,兴味道:“王爷不信?”
苍翊回:“莫不是侯爷信了?”
武安侯笑而不语。
他们都知道,苍离不可能死了。
从议事主位上站起来,武安侯转身看了看北疆边境的疆域图,沉声道:“王爷可知,北疆上次被石块砸伤的将士,已经全部被绞杀,连人带营帐烧了个干净。”
“谁的命令?”
“北疆王的命令。”
苍翊想了想:“北疆军营里现在如何?”
武安侯转身:“自然是哀痛不已。”
哀痛,并且仇恨。
可他们恨的不仅仅是让同族兄弟受伤的离洛人,还有下令绞杀所有伤兵的北疆王。
他们有些只是轻伤,已经快要痊愈,他们本来有活下去的希望,可是却因为和其他伤兵待在一起,因为他们被安排在一个营帐,就因为他们有可能将瘟疫带出来,就被活生生的绞杀。
他们没有死在敌人手里,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死在了他们的王手里。
“此时若有一个王室站出来为士兵打抱不平,王爷觉得北疆的将士会怎么做?”
苍翊沉吟:“素问北疆团结一心,连王室兄弟也不会为权利自相残杀。”
“王爷说笑了。”武安侯嗤笑:“身在权利中心,哪里会有真正的兄友弟恭,兄弟和睦……”
说着他话音一顿。
苍翊笑吟吟的看着他。
武安侯盯了他半晌,握拳抵唇干咳了一声。
眼前这人是个意外,或者说是个例外。
苍翊也没与他多说,转身出了营帐。
翊王的亲王帐外,他刚掀开帐帘,少年就抱着一只雪白的狐狸从里面窜了出来,要不是他动作快转了个身,少年估计会直接撞他身上了。
而左麒冒失的冲出来,看也不看他,一溜烟儿跑了。
怪异的盯了半晌,苍翊才走进帐内。
帐中南宫若尘正拿着一封信笺,将看完的信用烛火焚尽。
苍翊上前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谁送来的?”
“北疆。”
“说了什么?”
“莫戈尔王意图篡位夺权。”
苍翊神色微凝:“原本是想让北疆军营军中大乱,不想那北疆王也是个狠的,为了杜绝瘟疫竟然不怕失了民心而下令绞杀全部伤兵,咱们费心筹谋倒是为莫戈尔王做了嫁衣。”
“伤兵一万,若起了瘟疫,损失的必然不止那些伤兵,为王者,必然要有所取舍。”南宫若尘道:“咱们也并非全无收获,如今看来,北疆王室有了纷争,内部就不会是坚不可摧。”
“你想从王室下手?”苍翊将头搁在他肩上。
南宫若尘微微侧头,两人的脸近在咫尺,苍翊抬头就能看到他因北疆气候干裂而失了几分血色的唇,抬头便吻了上去。
被亲的人也没躲,微微启唇放他进去,勾舌缠绵了一会儿,苍翊又在他唇上磨了磨,直将那淡色的唇重新吮的嫣红,才满意的放开他。
南宫若尘淡然的把头转回去,清理信纸燃尽后的灰烬。
背后苍翊恨不得变成连体人一样粘着他,见他不语,不由得问:“在担心苍离?”
南宫若尘点头:“目的不明。”
他帮助北疆,难道就只是为了报复离洛?
他曾经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得到离洛的皇位,最终却被逼叛逃。
如今他在北疆,就算北疆赢了离洛和月华,他身为外族人,也不可能在北疆夺得一席之地,为了拉拢他,莫戈尔王或许会给他一部分权利,但也不会全然信任他。
还是他觉得北疆战胜之后,莫戈尔王会让他去管理离洛?
一个叛逃卖国的皇子,只会遭离洛百姓唾骂。
那他所做的这一切,就真的只是为了让北疆坐拥天下?
正想着,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苍翊见他微蹙的眉在自己的指尖下放松下来,才笑道:“不论他是何目的,都必然有不止一步的计划,如果连第一步计划都不能完成,又能完成什么目的,我们不正是为了打乱他的计划,才来到这里的吗?”
南宫若尘闻言微怔,片刻后神色释然。
苍翊唇角微勾,搂过他的肩让他对着自己,另一只手捧住他如玉的脸,重新吻了上去。
……
第40章 守株
因离洛叛徒在护送至边境的途中坠崖而死, 北疆王意图歇战的目的自然没有达到,而准备已久的离洛军队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一个机会。
启晟十九年六月底, 北疆大营大火漫天, 伤兵营帐被焚毁, 大火中凄厉的嘶喊声让军中一同作战的将士悲痛万分,加之军中有心之人挑拨, 边境的将士们对北疆王的怨怼也越积越深。
北疆王城, 临郊一处不起眼的民房内,这里荒废已久,几日前简单修葺之后有人搬了进去, 但周围邻居却不知道搬进去的是什么人, 只猜测是一对异地来的兄弟。
民房内住了两人,今日来了第三个人。
主位上的人带着北疆人特有的毡帽, 身着羊绒长衫,在他旁边的桌上,摆着的却不是北疆人最喜欢用来待客的奶酒,而是香气氤氲的清茶。
“你急着找我来有什么事?”莫戈尔王脸色看起来有几分不耐。
另一边的草藤椅上,苍离坐的地方铺了毛毯, 他仍旧穿着离洛的服饰,不骄不躁道:“莫戈尔王冒进了。”
若是之前, 苍离这样对他说话他或许还会思考一番,只是现在,听闻了边境千人奇袭重创了北疆大军,而这人答应给他的战果却迟迟没有兑现, 他等了那么久却是枉费了时间。
想到军中将士对王令的仇视,想到军心即将向他靠拢,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所为有什么冒进。
因此对苍离的劝诫他也更为不屑:“本王所做之事还由不得旁人置喙。”
苍离端茶的手微不可闻的紧了紧,半晌无言。
莫戈尔王自认自己的计划初见成效,不欲与他多言,见他半天不说话,拧眉道:“你若没有其他事,本王还有……”
“不出三日,离洛必然开战。”
21/33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