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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关在大理寺的,正是冒用安和公主的身份卧底在二皇子身边的刺客。
庆元帝道:“命人送去二皇子府。”
“是。”
喜乔领命,正要离去,案桌后的人突然起身:“慢着。”
“……”
“拟旨,其母虽罪不可赦,可念幼婴无辜,且为皇室长孙,赐封云阳郡主,他日及笄,可另立府邸。”
喜乔慌忙垂首,恭声应是。
待御书房的殿门重新关上,庆元帝才重新坐了回去,神色晦暗不明,提笔欲书,最终抵不过心烦意乱,又放下了御笔。
另一边,达成目的的左小神医从太子殿出来,折身准备直接出宫。
“小公子,方向错了。”
左麒迈出的一大步突然顿住,回头看了看,极为缓慢的把腿收了回来,“那……那这条路是去哪儿?”
凌云道:“后宫。”
“……”
“那……你还不带路?”
“是。”
两人折了个方向出宫,左麒跟在他身后,提着刚刚拿到的药引,想到那新任的太子放血放的干脆,倒似是知道他们会来一样。
只是他素来不愿想那些人心的弯弯绕绕,东西拿到手就行,至于怎么拿到的,转瞬就忘了。
他双手收在背后看着走在前面的人,一时兴起放慢了脚步,故意道:“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凌云一顿,果然放慢了脚步。
左麒又道:“怎么这么慢?腿比我长还没我走得快。”
他纯属故意刁难,凌云一时为难:“小公子……”
“还是我走前面吧。”说着他傲娇的哼了一声,快步上前了,走出宫门的时候,脚下的步子都像是欢快了很多。
凌云一脸苦恼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怕他又走丢了,只能快步又跟了上去。
两人在颐都城内并未停留多久,回王府炼制好了解药,便离开颐都开始赶往月华国都。
却说他们赶往溧阳期间,北疆边境,两国大军成功会盟,月华与离洛,两军驻扎之地相距不过五十里,可他们会盟成功,便也意味着北疆大军不再分散。
近日的战场,北疆暗招层出不穷,让两国联军吃尽了苦头。
“素闻北疆蛮人莽撞却忠厚,今日一见,蛮子就是蛮子,战场上竟然放冷箭,简直妄为军人!”
“不止如此,他们还在箭尖上荼毒,中箭的将士就没有一个坚持到回来的!”
“还得多亏翊王殿下战前准备的铁扣,我才捡回了一条命。”
此言一出,正在商议的将士们同时沉默了。
苍翊给他们的铁扣其实就是一种护具,只能护住脖子及四肢关节,原本将士们都不愿戴这些东西,边境寒冷,铁扣更是冷的刺骨,且铁扣沉重,战场上简直就是负担,可近几日在战场上,多亏了这些铁扣,他们才能在北疆的冷箭和暗杀中避开致命伤,艰难的活下来。
想到此刻正躺在伤兵营里的兄弟,他们感到庆幸,同时也是一阵后怕。
伤兵营里,除军中常见的几名军医之外,有一道白影,穿梭在伤兵中间,他不曾说话,手中动作却一刻不停,处理伤口,包扎,去毒,军医感到棘手的伤在他手里却仿佛不值一提。
因他到营帐身份并未知会全军,军中将士多以为他是翊王殿下的男宠,因他容貌出众又常常与翊王宿在一处,将士们虽然不说,骨子里却是看不上他的,此时感受着自己的痛苦在这位白衣公子手里渐渐淡化,所有人对他的看法瞬间改观,甚至开始崇敬这人。
看这人穿着讲究,必是平日里享乐惯了的人,可他在这血腥气沉重且空气沉闷的伤兵里,却能面不改色的替将士们治疗,这是任何一个贵人都很难办到的。
其中一人伤在小腿,刚刚包扎好,见那位白衣公子立即开始医治他身边的人,视线不由得便追随过去,还未来得及好好欣赏,眼前一片玄色,一身华服的男子挡在了他的面前。
“翊……翊王殿下?”
苍翊微沉着脸,看了看他的小腿,问:“伤口如何?”
那名将士迅速挺直了脊背:“谢殿下关心,只是小伤,不碍事。”
“嗯。”
十分冷淡的应了一声,那将士正奇怪翊王殿下那么尊贵怎么就进了伤兵营里,转眼就见他在另一边蹲下来,蹭在白衣公子身边问:“累吗?”
南宫若尘摇头。
苍翊便取了棉布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因为伤势比较棘手,南宫若尘正愁无人帮忙,侧头看了一眼,将怀里的东西取了几样放到了苍翊的手里。
接下来便是他一句话,翊王殿下便取了东西递过去,连再取干净的水也是亲力亲为,完全充当了那位白衣公子的副手,且做的十分熟练。
伤了小腿的将士平静的看了一会儿,暗道翊王殿下真是一位惠风善民的好王爷!
……
第45章 座弩
一连三日, 军医交替忙活在伤兵营里,前方战场战事不歇, 伤兵营内的伤员只增不减, 也幸得离洛成功拿下了边城, 才让这么多的伤兵能有所安置。
战事持续半月,离洛有边城为守, 却也防不过北疆暗箭层出不穷。
晌午自伤兵营里出来, 南宫若尘并未回去两人暂居的小院,而是折身去了边城的北城墙上。
战场上沙尘漫天,寒风凛凛, 一群铁骑当中步兵环绕, 北疆军队围护着几尊座弩,底座沉重, 箭如千斤,且可以五箭齐发,专门针对离洛军中领军之人。
近几日两军伤亡相差无几,可若论领将的死伤人数,却是离洛的人数更多。
“那座弩冲击力太强, 且外部附有极为坚硬的外壳,以我军所持的兵器, 很难攻破。”
千步廊上,武安侯看着战场上两军厮杀,眉头紧锁。
死在战场上的将士,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命, 其中跟着他最短时间的也在一年以上,就这么死在了敌军的暗箭之下。
战场上连连失利,也终于让离洛意识到,北疆费尽心机所做的筹划,已经到了摘收果实的时候。
试想若是离洛与月华没有结盟,若是两国没有不顾北疆强势率先出兵,若不是两军此前削弱了北疆战力,此刻面对北疆的座弩和冷箭,他们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如今北疆将士就像是跗骨之蛆,一味强攻或死守都对我们不利,不防且战且退,自保为上。”苍翊凤眸微沉,看着远方沙尘中密如细雨的箭矢。
武安侯道:“可始终周旋也不是长久之计。”
“并非要长久如此,既然他们可以放冷箭,我们当然也能暗下杀手。”
“殿下何意?”
苍翊笑道:“侯爷可曾听说过煞血盟?”
武安侯微怔。
他虽是镇守边关的守将,对江湖中的事知之甚少,但也听说过煞血盟这个江湖第一的杀手组织,但煞血盟的人,从不参与朝堂或战争之事,给再多赏金也无用。
“王爷请动了煞血盟的人?”莫不是又是四皇子的缘故?
不待他把心中想的问出来,也没等苍翊给出回答,另一侧忽有异样,有守军拦住了从楼下缓步走上来的白衣人影。
“让他……”
武安侯刚想让守军放人,就见自己身边的人已经迎了过去,那模样,倒像怕这边境的寒风把人给吹倒了似的。
这人来军中多日,这种状况见得多了,他倒也习以为常了,只是城墙上的守军没见过,关注着战场的人都忍不住侧头多打量了一眼。
南宫若尘一脸古怪的避开了某人伸过来要搀他的手,径直走到千步廊正中,对武安侯拱手施礼。
“四皇子不必多礼。”
他抬手虚扶,南宫若尘起身,却不看向战场,直接问道:“可否向侯爷再借千余将士?”
武安侯下意识看了苍翊一眼,回头道:“四皇子想故技重施?只怕北疆人早已有了防备,且此地多是荒原,没有那么多的石头重伤北疆大军。”
“非是如此。”南宫若尘道:“此次借兵,不为伤兵将,而是为了敌军的座弩。”
武安侯眼中一亮:“四皇子有了破解之法?”
南宫若尘却摇头:“破解不敢说,令其暂时瘫置或可一试。”
“若是本侯没记错,四皇子当是月华的人,为何对我离洛如此竭力相助?”
他意有所指,被指的两人却都是面不改色。
南宫若尘道:“借侯爷一千人,破的不只是此地的座弩,五十里外,月华大军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而去敌军阵营破坏座弩,是九死一生的计划,他借用离洛的人,也可以说是为了私心。
可到底是私心还是缺乏信任,三人却是心知肚明。
武安侯看向前方战场,凝眸道:“敌军的座弩组装极为牢固,就算四皇子能损它一时,待敌军整修,我等岂不是徒劳一场,功亏一篑?”
“他要整修,也得有整修的人。”
苍翊突然开口,将武安侯的视线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只见他之前还空无一物的手里,突然多出了一只莹白如玉的笛子,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转的飞快。
武安侯愣了愣。
他记得这笛子是在四皇子的腰间挂着的,再看过去,那腰上已经换成了翊王殿下的手。
“……”
忽视了他的视线,苍翊顾自道:“那座弩设计精密,正因为做的精密,损坏之后便很难恢复,造出座弩的术师再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和他一样的技术,是以北疆大军中,用来修座弩的人一定极少,且被严密看护着,只要我们能杀了那几个人,再损了座弩,尽管原来的设计再精密,他也只能是一团废铁。”
“……”
武安侯不由得想到了这人之前提到的煞血盟。
若要刺杀一军领将,或许寻常的刺客很难办到,可要杀几个术师,对煞血盟的人根本不是难事。
眼前的这两人,前后所说的并不是同一件事,现在看来,又是息息相关的两件事。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两人片刻,自然是应下了。
却说另一边,自三份圣旨同时送达,郑娄生借圣旨难辨暂时拖延了时间,而到现在,真正的旨意,他们就算想遵守,也是不能了。
假传圣旨的两位大监被“处死”了,就剩了一位真正的大监,被遣送回了溧阳城,由祁王亲自押送。
溧阳城中,国君昏迷的消息不知道何时在市井当中传开,而在国君昏迷期间,却有圣旨被送去了边境,难免让人因此而心生揣测。
朝堂上有人怀疑是国君拟好了圣旨,让大监在适当的时机送去边境,却也有人怀疑是有人故意让国君昏迷,借机假传圣旨为自己谋利。
溧阳城中有内奸本就是月华朝臣始终悬在头上的一把刀,又有边境送回来的奏报说命令撤军的那份圣旨才是真的圣旨,谁会希望月华撤军?只能是北疆的内奸!
就在月华朝臣人心惶惶开始忧心国君性命的时候,暗夜中有人潜入了国君居住的寝殿,次日,昏迷多日的国君,悠悠转醒。
……
第46章 指认
启晟帝醒的正是时候。
边境战事胶着, 几日后,溧阳城中收到了月华大军伤亡惨重的消息。
朝堂上, 刚刚痊愈不久的启晟帝, 愤而摔了边境命人连夜送回来的奏疏。
“羽林卫统领何在!”
朝中大臣噤若寒蝉。
那羽林卫统领, 早在边境传旨的大监归来之日,就已经畏罪自杀了。
羽林卫管理宫防, 圣旨被造假, 必然是有人盗用了玉玺,不论是羽林卫防护不周还是羽林卫与幕后之人同谋,他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也是最重要的查案线索。
如今羽林卫统领自尽, 这条线索也就断了。
而启晟帝问出这话,也不过是想发泄罢了, 发泄他的愤怒,也发泄他内心的恐惧。
边境传来的战报,说是月华大军因圣旨真假难辨,被迫停军整顿,也因此耽搁了进攻北疆的最佳时机, 如今让北疆缓了一口气,便导致了伤亡惨重的结局。
就算没有人假传圣旨, 启晟帝原本也打算下令撤军,可如今收到奏折,他竟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当时下旨的人是他,如今遭百姓诟病的也会是他。
他觉得庆幸, 也觉得心虚,更觉得恐惧。
宫中有谁人能收买了羽林卫,神不知鬼不觉的盗用玉玺假传圣旨?
还有他自己再一次的昏睡,也足以证明,他数月前的昏迷根本不是什么邪秽作祟!
同样的招数用在他身上,却不留一点蛛丝马迹。
他现在就像一只走在钢丝上的蚂蚁,被人轻轻一晃,就会掉下万丈深渊!
而且会晃动也能晃动那根钢丝的人,绝对不止一个人。
有人让他昏迷想让月华撤军,也有人假造圣旨干扰边境传旨,他们分处敌对,却没有一方是和帝王同一阵营。
启晟帝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帝位就如锥尖上的碗一样摇摇欲坠,却也从来没有这样清晰的感受过自己身为帝王的无能,和力不从心。
送去边境的三份圣旨,成了打草惊蛇的棍子,而惊动的,远不止启晟帝这一条蛇。
溧阳城中诡异的平静,暗中窥探的势力,却一个比一个神经紧绷,随时都会变成惊弓之鸟。
边境战场,两国联军的确如战报上所说,伤亡惨重,但他们的敌军,同样没讨到什么好。
“真想看看苍离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离洛主营帐内,苍翊看着眼前的沙盘,冷冷的勾唇。
所有的计划之中都变成了计划之外,他再沉得住气,也到了崩盘的时候。
南宫若尘将一个洗净了的果子递给他。
在这风沙漫天的边境,像这样多汁的果子是很少见的,以前在翊王府,苍翊是最不爱吃果子的,到了边境之后,这最不喜欢的东西,也成了最可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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