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干嘛这样看着我?”朝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躲闪着问道。
鲲池笑着轻抚了下他的头,道:“没有。觉得你长大了。”
“我都快一千岁了,再不长大,就真变成老妖怪了。”
正说笑着,朝言突然觉得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使得他的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怎么了?”鲲池惊惶地蹲下去扶他。
“不。。知道。。。”朝言脸色苍白,强颜欢笑道,“肚子。。。好疼。”
鲲池一把将朝言抱起,朝着后泽跑去。
一路上的颠簸也没能令朝言保持清醒。他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四肢开始麻木,整个灵魂就像脱壳了似的,轻飘飘的,一阵虚无。
鲲池一路疾跑来到了后泽瀑布前,一个纵身跳入水潭,向水深处游去。那水潭底部,有一个通道,过了通道,竟是另一片天地。
朝言迷迷糊糊间,觉得这里似曾相识,却终究闭上双眼,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朝言已经睡在了自己的房间,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换过了。
他揉了揉还在发疼的太阳穴,坐起身来。
他记得自己方才,被鲲池抱着,跳入了后泽的水潭之中,然后,又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可是现在。。。
朝言有些迷惑。他分不清自己是因为疼痛出现了幻觉,还是那些事情真正发生过。
他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想念清尘。
不对。
不是有些。是很想。
鲲池推门而入,看到朝言已经醒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清尘来了。”
朝言抑制不住心中喜悦,没来得及穿上衣服,便冲了出去。
清尘和胤雪,正站在前厅内。听到有声音传来,清尘回过身去,看到朝言一身白色亵衣,半踩着长靴,朝他扑来。
猛烈的冲撞惹得清尘往后退了几步,又将他稳稳地抱住。
朝言大抵是跑得急了,身体又尚未恢复,有些接不上气,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怎么了?”清尘担心地问道。
朝言惨败的脸上因为咳嗽显出一些红晕来,他佯作轻松地笑着说道:“没事,看到你太高兴了。”
胤雪在一旁撇了撇嘴,但还是识趣地将脸转了过去。
鲲池拿着朝言的衣服到了前厅。他皱着眉头替朝言披上衣服,轻声责备道:“身子还没好,怎好乱跑?”
朝言不想让清尘听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便谄笑着拉着他去了自己屋内。
胤雪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独留下他和鲲池相处一室,十分尴尬。
鲲池倒是有礼,吩咐下人上茶,陪着胤雪坐了一会。
----------------------------------------------------------------------------------------------------
“你还好吗?”回到房中,朝言急不可耐地挨着清尘,撒娇似地问道。
清尘开始有些习惯朝言这副粘人的模样了,也没有推拒,认真回答道:“虚泽渊没什么问题,我同胤雪回去查探过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朝言对清尘的答案很不满意。
清尘有些愕然,但他随即又回答道:“我,也没什么问题。”
朝言气不打一处来,他有些无奈地跨坐在清尘腿上,捧着他的脸,认真地问道:“你想我吗?”
清尘脸微微一红,避开了朝言的眼睛。
“嗯。”
声若蚊蝇般的承认却被朝言捕捉得丝毫不差,他情不自禁地狠狠亲了清尘一口。
两个人在房中腻歪了许久,鲲池前来敲门了。
他手上拿着一碗参汤,要朝言当着他的面喝下。
朝言腹诽着,何时妖界也兴这一套了?但看在鲲池一脸担忧的模样和不想自己身子太虚影响晚上行动的份上,便一股脑儿地将参汤一饮而尽。
把碗递还给鲲池后,朝言发现胤雪正一筹莫展地跟在他的身后。
朝言这才想起,胤雪是同清尘一道来的。白天的时候还没说上一句话,他就将他一个人晾在了前厅,着实有些不地道。
于是,他笑着问道:“胤雪,你要不要去看看锦凰?”
此话一出,胤雪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如若是去看锦凰,他自然是愿意的。但尊上没有命令,他岂敢擅自行动?
朝言像是看出了胤雪的犹豫,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会同清尘说的。明儿就让你去见锦凰。”
胤雪感激地行了个礼,鲲池却有些不悦。听朝言的意思,像是两个人要同室而眠,就算是定了亲的夫妻,没有拜堂前就同寝的道理,更何况,他们俩这关系。。。
也不是说男人同男人不行。
就是不行!
鲲池打定主意,开口说道:“我替清尘上仙准备好了客房。你们一会儿聊完了,就送他回房休息。”
朝言有些不乐意,但还是顺从地应道:“哦。”
临睡前,清尘坚持回房,朝言估摸着自己似乎也有些体力不支,便没有强求。毕竟来日方长,何必争这一朝一夕呢。
翌日,朝言如约向清尘说道了让胤雪去赤霞谷探望锦凰之事,清尘点头答应。朝言高兴地将胤雪送出门外。
“多谢朝言公子。”胤雪在门外再次行礼。
“一家人还道什么谢。”朝言还沉浸在清尘主动来探望他的喜悦之中,渐渐地说话也有些轻飘飘了起来。
胤雪听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朝言觉得奇怪,便开口问道。
胤雪想了想,说道:“昨日荧极翡突有异动,指引我们到了净水临渊。不知。。。不知朝言公子可知晓,最后一块元神碎片的踪迹?”
此话一出,朝言瞬间觉得如晴天霹雳一般。他脸色垮得明显,但还是强颜欢笑,问道:“你们,是为了元神碎片才来的?”
胤雪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忙解释道:“也不全是如此。尊上他。。。”
胤雪向来实诚,面对此种状况,他竟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直到上一次,尊上同他促膝长谈、开诚布公,诉说的依然是他这千年以来唯一的心愿,迎回圣尊、生死相依。他看着朝言这么无所畏惧地横冲直撞,他担心。。。担心他到最后会遍体鳞伤。可他亦担心,如若最后一块元神碎片迟迟不现身,朝言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可是每一次他看着朝言毫不知情地付出着自己巨大的热情,他就觉得有些心酸。
终有一日,结果到来,他该何去何从?
此时的朝言,脑子中不断地回想起很多过去的场景。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是被感情蒙蔽了双眼。清尘从最初的不断拒绝,到最后的被迫接受,每一次,都是在他不留余地地进攻之下完成的。他怎么从来没有想过,去问问旁人的看法?
“清尘他,同你怎么说的?”朝言沉着脸,冷声问道。
胤雪有些害怕,他不敢回答,只能继续沉默。
朝言一手抓住胤雪的肩膀,厉声问道:“聚全元神之后,他准备怎么做?”
胤雪肩膀微微生疼,他知道此刻的朝言是真的生气了,他也知道他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可当他真的能将真相告诉朝言,劝他早日清醒的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却犹豫了。他不敢做这个罪人。
朝言虽没有听到答案,可胤雪的反应,却无疑已经给了他答案。他放开胤雪,惨淡地笑了笑,说道:“他想要陪着他,是么?”
胤雪被猜中心思,很是慌乱,他看着朝言欲哭无泪的模样,轻声唤道:“朝言公子。。。”
朝言摆了摆手,用力地叹了口气,道:“你走吧,早点去看下锦凰,告诉她天界的事情很顺利。我没事,你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倒下。”
说罢,朝言便进了临渊阁。
胤雪本想上前扶他一把。但见他走得决绝,便也没有再跟上去,只得先去找锦凰商量,看看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1、土蝼:《山海经?西山经》:“昆仑之丘,有兽焉,其状如羊而四角,名曰土蝼,是食人。”是古代中国传说中一种吃人的山羊,有四只角。
2、雁引:取名自唐代李白《与夏十二登岳阳楼》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
开虐了。
☆、妖界-月如无恨月常圆(二)
回到前厅的朝言,突然觉得有些冷,又有些害怕。他不敢去找清尘,怕自己情绪失控。想了想,便朝着水渊尊人的房间走去。
也许此刻,只有师傅才能给他安全感了。
水渊尊人的居所在小湖中间,只能靠轻功点水抵达。所幸如今的朝言修为见长,纵使他身体不适,这点距离也难不倒他。
以前总是由鲲池带他过来,如今第一次靠着自己,倒也是有些新鲜。
“师尊。”
朝言在师傅屋外听到了鲲池的声音。正欲进门的他不知为何迟疑了一步,站在门外听起他们的谈话来。
“朝言体内的封印,有被冲破的迹象,灵石怕是已经抵挡不住了。”
鲲池这句话出,朝言有些疑惑。
他体内,什么时候有封印了?灵石,又是什么?
朝言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手腕看了看,当初鲲池在施州给他戴上的那串灵石如今已经黯然失色。
“他发觉了吗?”水渊尊人问道。
“没有。但是。。。”鲲池说道,“虚泽渊的人来了。怕是已经探知到了元神碎片的事情。”
朝言一惊,原来师傅他老人家和鲲池,都知道最后一块元神碎片就在净水临渊?!
“不能让他们带走碎片。”水渊尊人叹了口气,说道,“这碎片,可是阿言的命哪。”
惊人的讯息一波接着一波。朝言的脑袋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元神碎片,是他的命?!
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是什么?
他是赤魂石,他是碧水珏,他是梵音瓷,他是露瑾佩,他是最后一块元神碎片的,容器???!!!
他是,容器?
朝言再也无法忍耐,他冲进房间,盯着水渊尊人和鲲池,祈求一个答案。
水渊尊人愣了一下,但随即抬手,欲将灵力释出。
朝言用力将手一挥,把那道灵力挡开,悲怆地问道:“师傅,你还想再封印住我的记忆么?”
“阿言!”鲲池沉声喝止。
水渊尊人没有料到,封印将破的朝言,竟然修为也增长了不少。如今看来,想要轻易将他的记忆抹除,怕是不可能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九百多年前,为师捡到你的时候就发现,你身上带有混元神力。”
这就是答案!
朝言觉得浑身无力,往后退了几步。
“上古大战,圣尊陨落,元神四散。为师本想。。。本想替圣尊护住元神,所以,努力救治你,给你施了封印。”
所以,原来不止清尘,连他朝言存在的意义,也是为了烛照圣尊!
水渊尊人有些动容地看着朝言,道:“但是,就算是妖,也是有感情的。为师教导了你九百多年,又怎么舍得将你。。。将你的命交送出去。。。”
“阿言,师尊是为了保护你。”鲲池在一边劝道。
“那元神碎片,就是你的蛇胆哪。。。”水渊尊人说到此处,已是老泪纵横,“蛇失了蛇胆,如何能活?我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
朝言从未见过师傅这般模样。在他的记忆中,师傅永远都是和蔼可亲、慈眉善目、满脸笑容的。可如今,师傅却在他面前,哭成了泪人。
鲲池上前扶住水渊尊人,满脸愁容地替他顺气,并将手帕递给他拭泪。
“阿言,听师傅的话,把蛇胆封住,不要让那清尘知道元神碎片在你身上!”
朝言突然觉得整个天灵盖都通透了一般。他吸了吸鼻子,擦去眼泪,笑着说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决定。”
朝言跪在地上,向水渊尊人磕了三个头,又将手上的那串灵石取下,放在桌上,离开泽心居所。
回到房中的时候,朝言发现清尘正坐在茶案边等他。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清尘许久。
从最初的蒙着纤尘丝,不愿视物、不愿言语,对他十分冷淡的模样,到现在的愿意主动来找他、来等他,承认想他的模样,确实,变化了很多。
可是,这份主动。。。却并不是为了他。
清尘发现朝言一直站在门口,便过来拉着他坐下。他替朝言斟了杯茶,又给自己续了杯。
朝言喝了口茶,面无表情地沉声问道:“你是来找元神碎片的么。”
清尘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继而将茶饮下。
不待清尘回答,朝言直勾勾地盯着清尘说道:“元神碎片在我身上。”
清尘终是无法忍耐了,他有些诧异地望向朝言。
朝言的眼中,有失望,有决绝。有很多令他觉得害怕的情绪。
朝言突然笑着说道:“元神碎片是我的蛇胆。我。。。就是它的容器。”
这句话说得轻松,却犹如哀鸣,令清尘听得心疼。
所有的讯息一股脑儿涌来,使得清尘一时间失了反应。他没办法思考元神碎片、蛇胆、容器这些事情。他只能看到眼前的朝言,如同死过一次般的憔悴。
“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朝言起身,朝床边走去,“我累了,你回去吧。”
清尘木然地走出房门,一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朝言躺在床上,泪水顺着眼角留到耳畔,他觉得有些好笑。
聚齐元神,迎回圣尊,这不是他们一开始就定好的目标么?事到如今,他还在抱着什么期望?
49/56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