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望清尘会突然决定,放弃初心,选择同他在一起?
凭什么?
凭他突然闯进了清尘的世界,凭他硬跟着他一路同行,凭他与他数月的相处?
还是凭。。。自己送上门的肌肤相亲?
要他,还是要我?
朝言睡了三天三夜。
他真的太累了。
他只觉得自己不想动弹,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就这么躲在房里,躺在床上,就仿佛,时间也能因此而静止似的。
可是,时间不会静止。
地面猛烈的震动和纷杂的兽鸣声将朝言从睡梦中惊醒。他慌忙走出房门一探究竟,却发现清尘和鲲池也一道走了过来。
朝言将眼神移开,问鲲池道:“发生什么事了?”
鲲池摇了摇头。
“去看看。”朝言率先向殿外走去。
不知哪里聚集的数百只异兽,正朝着虚泽渊飞奔而去。
“结界!”清尘心中一惊,瞬觉大事不好。
异兽齐出,怕是结界出问题了。
三人来到虚泽渊,发现那些异兽正如不要命一般,使劲地冲撞着结界。
清尘率先化出瑰仙剑,一跃而起,将几头异兽击倒在地。
鲲池化出雨泽,将它升到空中,一道灵力冲去,雨泽突然化成铁骨伞,伴随着飞快地旋转,将一道道利刃刺向周遭。
朝言用浊水将近身的异兽身体一一割裂。
可他们的攻击丝毫没有影响异兽发疯般的冲撞。
清尘又往里冲了冲,挡在结界前应对异兽的撞击,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其中一只异兽顶出了足十丈外。
结界之内,几团黑气在空中环绕,也朝着异兽顶撞的部位,向外冲来。
有一丝黑气,终于突破了结界,冲到了这一边。
“不行,来不及了。”朝言喊道。
他跑到清尘面前,眼神坚定而决绝:“把荧极翡给我。”
清尘用手捂着胸口伤处,望着朝言不动。
朝言等不及,动手扒开他胸口的衣服,将他藏在怀中的荧极翡取了出来。
朝言起身,朝结界走去。
“朝言!”清尘大喊。
朝言回头看了看清尘,露出一个暖暖的笑容。
人生若如初相见。
他看着半躺在地上的清尘,知道了他的选择。
三十六重天上的圣尊啊,愿你能好好地对待清尘,连同我的爱一起,爱着他。莫要再让他受伤了。
朝言举起荧极翡,催动灵力将它升至半空中。
那荧极翡只剩最后一块阴暗。
顺着荧极翡散发出来的光芒,朝言的身体缓缓上升。他只觉得自己腹部一阵绞痛,痛到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可是他不能蜷缩。他要勇敢地迎接。
他展开胸膛,任由荧极翡将他体内的蛇胆引出。
真的,好痛。
朝言只觉得下半身如同被割裂了一般,痛到失去了知觉。
渐渐地,那阵麻木向上传来,连带他最后一道意识一同剥夺。
朝言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地。
鲲池发现这一头的异样,用伞将最后一波异兽打开,冲向朝言,将他抱在怀中。
“阿言,阿言!”
荧极翡的阴暗被补全,五种颜色相互辉映,光芒愈甚。它开始在空中旋转起来,每一道光留下的余影重叠,形成了多彩多姿的圆盘状光辉。
清尘的眼角滑落一滴泪珠。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上前阻止。
可是他现在也并不开心。
荧极翡停止了转动,突然之间,那个圆盘化作一道光束,冲进了朝言的体内。
鲲池大惊,放开朝言,看着他的身体缓缓上升至空中。
雷声轰鸣,震耳欲聋。乌云蔽日,昏天暗地。四周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狂躁中的异兽被吹翻在地,发出阵阵哀嚎。
朝言化出了黑游蛇真身,了无生机的模样,挂在半空当中。
黑游蛇,突然变大,化成了白色巨蟒,巨蟒生脚,化作青色蛟龙,蛟龙长翅,化作褐色角龙,角龙朝着高空飞去。
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
血红的烛龙在空中盘旋,一声龙吟,震天动地。
烛龙喷吐火焰,将异兽烧成灰烬。那几团黑气转了几圈,迅速逃离。
风平浪静,阳光重现。
烛龙在空中游了几圈,化作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落下。
那人脸庞绝美精致。虽为男子,一双剑眉之下却生得一双桃花眼,眼头深邃,眼尾微微上翘,眼神似勾似引,引人遐想,笑起来更有如月牙,似醉非醉。鼻梁鼻梁方正,不偏不斜,鼻头无勾,带几分高贵气息却不失亲和温婉。嘴角上弯,形似仰月,带着淡淡笑意。一身白衣配月白轻纱,扎一透青玉簪,周身散发出来的仙气令人不禁敬畏几分。
“朝。。。言。。。”清尘失了神,口中缓缓吐出二字。
烛朝莞尔一笑,阳光洒在他的笑脸上,微风轻拂而过,吹起他的白色发带和黑亮长发,这般纤尘不染、遗世独立。仿佛千年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过什么。生气、伤心,都没有,就连大一点的情绪波动,也没有。
“君回。”
那一声呼唤,隔了千年,终于传到清尘耳中。眼前之人,正是他千年以来梦寐以求盼望着的人。
他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无法动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他的朝言呢?
一旁的鲲池跪在地上,向烛照行礼道:“鲲池拜见尊上。”
烛照侧头看了看鲲池,笑着轻抚了下他的头,道:“你受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圣尊回归~~~
☆、妖界-月如无恨月常圆(三)
清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虚泽渊的。
他只知道,此刻烛照正待在他千年之前的房间--九曲殿中,而鲲池也在那儿。
他的思绪十分混乱。朝言消失,烛照重临,鲲池喊他尊上。
朝言。。。消失。。。
清尘终于反应过来,朝言消失了!而他,就是始作俑者!
清尘一路疾行,穿过九曲桥,顾不得有人在场,冲进烛照的房间,问道:“朝言呢?”
烛照依旧浅浅笑着,他点头示意鲲池先回去,待鲲池离开后,烛照看着清尘,替他倒了杯茶,温柔地说道:“世上已无朝言。”
清尘瘫坐在地,他不明白,什么叫“世上已无朝言”?
“你是说。。。他。。。死了?”
“人生在世,须臾之间。人界阳寿不过百年,鬼界魂留不过五百年,仙妖两界灵力延续不过万年。看破尘世,何须执着?”
烛照一如往昔,说得轻松坦然。
清尘苦涩地笑着。
罢了。或许是他修行不够。
他自修入散仙境之后,便一直待在这由烛照结出来的虚泽渊中,他没有看过尘世,又教他如何看破?
清尘拖着沉重的步伐,退出了房间。
烛照看着清尘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他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奇怪。
这种感觉,是重聚元神引发的暗疾么?
他手指拈花,开始入定。
胤雪见到锦凰,同她说了先前发生的事。锦凰一顿责备,说他太不懂事了。胤雪虽然心有不悦,但他亦知道自己伤了朝言的心,便没有反驳什么。
锦凰急匆匆地拉起胤雪,说要去净水临渊看看。胤雪顺从地答应了。
二人来到净水临渊,只见到了鲲池。
鲲池眼睛微红,情绪激动,对着二人说道:“尊上,回来了。”
胤雪和锦凰四目圆睁,相视一眼,匆忙向虚泽渊赶去。
“尊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锦凰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跪坐在地上,将头放在了烛照的腿上,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流。
胤雪紧随其后,抽动着嘴角行跪拜大礼,喊道:“圣尊。”
烛照笑得和颜悦色,他抚摸着锦凰的头,宠溺地说道:“多大了,怎么还长不大?”
锦凰耍着小性子,撒娇道:“我不管,我千年之前就涅槃了。现在才一千岁!”
烛照依旧笑着,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涩,眼眶微红地说道:“你受苦了。”
锦凰泪眼朦胧地起身,有些疑惑地望着烛照,问道:“尊上,你怎么了?”
烛照知道自己情绪不对,将眼泪收回,回到:“没什么,只是有些心疼你罢了。”
“我就知道,尊上对我最好了。”锦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尊上,言哥哥呢?”
“朝。。。言。。。”烛照念了一遍,说道,“应是,陨落了吧。”
胤雪猛然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所闻,他与锦凰相视一眼,又看了看笃定的圣尊,只能沉默地低下头去。
“胤雪,你去看看清尘吧。”烛照吩咐道。
胤雪答应,施了个礼后退出房间。
房里只剩下烛照和锦凰两人。
锦凰重新趴在烛照的腿上,像他诉说着这千年以来发生的事情。
临了,锦凰红着眼眶吸着鼻子问道:“尊上,言哥哥真的不在了吗?”
烛照望着锦凰,只觉得心头一刺,感叹道:“朝言,好像是个很特别的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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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尘坐在房外茶室边。他是如此寂静,寂静到方才胤雪跟着锦凰闯入圣尊房间,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胤雪行了礼后,跪坐在清尘身边。这样的寂静令胤雪心里发慌。
清尘化出七弦古琴霜寒,轻轻抚摸。
这张琴,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碰了。
琴音悠扬,缓缓流淌。
烛照走出房间,静静地望着清尘。
“下回换我主琴,你来辅瑟。”
“你若学会,便由你主琴。”
两人共同的回忆再度出现。曾经将琴弹得一团糟的清尘,此刻也已游刃有余。
烛照示意锦凰和胤雪离开。
两人轻轻退下后,烛照向清尘走去。
一曲弹毕,烛照笑着说道:“你学会了。”
清尘抬头望向烛照,眼中却没有了期待。他又低下头去,沉声答道:“嗯,学会了。”
那一晚,清尘歇在了客房。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选择歇在客房,歇在朝言曾经睡过的地方。
明明千年之前,他就已经与烛照同榻而卧了。
他只是觉得,有些难以面对烛照。
他的心很乱。
明明应该开心,却只是觉得悲伤。
明明应该期待,却又感到绝望。
他自嘲地笑了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是矫情得很。
朝言在的时候,他都没有好好回应过。如今朝言不在了,他又开始后悔。
若天下鱼和熊掌可以兼得,未免也太过奢侈。
九曲殿中,烛照躺在床上。
他依稀记得千年之前,自己被清尘拥在怀中入眠。
他按了按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
果然羽化不是闹着玩的。这元神重聚带来的暗疾,真的很影响他的心绪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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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结界处渗透出来的那团黑气,朝着目的地飞去。
铄金正准备出门,恰好看到了那黑气,正飞向雁引的住处。
他紧随其后,进入了雁引的房间。
雁引笑着侧头看它,毫不避讳地将那团黑气收入手中。
额间一道血红印记,夹杂着丝丝黑气,若隐若现。
“过来。”雁引吸纳黑气之后,觉得浑身畅快,他朝铄金招了招手,叫他过去。
铄金乖乖地跪坐在他的身旁。
雁引一只手托着脸颊,一只手撩了撩铄金的脸,笑着问道:“就这么点么?”
铄金的嘴动了动,没有回答。
雁引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一巴掌扇了过去,厉声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铄金脸上红肿了一大块,牙齿磨破了脸颊内侧的嫩肉,一丝血挂在了嘴角。
“疼么?”雁引的脸上又换上了心疼的表情,他伏在铄金的肩膀上,将那一丝血拭去,问道。
铄金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回答:“不疼。”
“这儿呢?”雁引用手反复撩拨着他的脸颊。
“咝。”一阵刺痛如一根针一般一下下地扎着铄金,一直扎到了他的后脑。他忍不住躲了一下,又将身子摆正,继续回答:“不疼。”
雁引似乎玩得不够过瘾,问道:“那这儿呢?”
(吹蜡烛。。。)
无法忍耐的钝痛感来,铄金紧紧抓住自己的拳头,硬撑着回答:“不。。。疼。。。”
雁引满意地笑了笑,魅惑地说道:“快点想出办法。我就让你舒服。”
铄金望着雁引的眼睛,说道:“我不是为了这个。”
雁引的眼神变得犀利,凶狠地盯着铄金。
铄金放弃抵抗,答道:“好。”
翌日,铄金到了荒芜境边界。
地面上全是灰烬,只剩下几具异兽的尸骨。
他沿着结界一路摸索,发现原先的细微裂缝又还原了,而原本聚集在结界周围的那些黑气也早已了无踪迹。
他心知似乎有大事发生了,却吃不准究竟是什么事。
突然有阵风过,铄金回头望去,从虚泽渊飞出来一白一红两道身影。那红色身影正是锦凰,那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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