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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尘有些愧疚地去找烛照。他知道自己昨晚失态,惹得烛照不悦,想要同他好好地道个歉。不管怎么说,半夜三更跑去将他唤成朝言,确实是他的不对。
烛照却没在房中。
于是,清尘便坐在茶室等他。
过了几个时辰,烛照才回到九曲殿。清尘见到他脸色有些惨白,便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烛照有些吃力地坐下,说道:“大概是元神刚刚重聚,尚未恢复。”
说着说着,烛照开始咳嗽起来。
清尘起身去抚他的背替他顺气,却被他一个寒颤躲了开来。
“咝。”烛照轻轻地吸了一口凉气。
白色的衣衫渗出血丝来。
清尘一惊,将烛照的衣领往后扯开一些,往里一看,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你怎么。。。”
烛照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无事,我元神尚未恢复,自愈之力也受了些影响。。。咳咳咳。。。”
清尘皱着眉头,将他扶起,说道:“我替你处理下伤口。”
烛照同他僵持了一下,还是妥协了。
处理伤口便要褪去衣服,两人到了房中,都有些尴尬。
毕竟曾经有过肌肤相亲,如今再次 “坦诚相见”,确实有点不自在。
可是烛照如此坦然之人,怎么也会感到不自在呢。
二人各怀心事。
清尘调整了下心绪,替烛照解开腰带。
一块小石头掉落在地。
清尘眼尖,捡起那块石头。
金蓝珀。
烛照本想伸手去捡,但无奈身上有伤,动作也慢了半拍。见清尘已然将金蓝珀握在手中,便不在动作。
“这个,在你身上。”清尘看着烛照说道。
烛照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该说,自他回归以后,这块小石头就一直在他身上么?
是该说,他每天都用灵力压制着身上这半块金蓝珀同清尘身上那半块的交相辉映么?
还是该说,当他第一眼看到这块金蓝珀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那一句话:
朝为卿,暮为卿,朝朝暮暮皆是卿。
这不是他。
他是没能抵抗那条小黑游蛇的影响,将他的记忆同自己的记忆混淆起来了。
是了,所以现在他才会这么反常。思维情绪和行为举止都这么反常!
你真的。。。不是朝言么。
清尘在心中问着,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他不能说。
当初他对朝言如此,如今,他不能再对烛照如此。
清尘将金蓝珀放在床头,继续帮烛照褪去衣物,然后说道:“趴下吧。”
烛照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安静地趴在了床上。
清尘拿来帕子,轻轻柔柔地替烛照拭去渗透出来的血滴,每一次听到他疼得倒吸冷气,便替他在伤口上吹一吹。
涂好药,包扎好,清尘替烛照盖好被子,准备出去。
烛照拉住清尘的衣袖问道:“你去哪?”
清尘回过头来看着烛照。
这一幕太过熟悉。朝言的脸又同烛照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陪我睡会儿吧。”
这样的邀请,如一声响雷,在清尘的脑中炸开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烛照的反应,都让他越来越觉得,朝言就在烛照的体内,在某个小角落,存在着。
可是。。。他不敢。
纵使面对朝言,纵使面对烛照。他都不敢。
他曾有愧于朝言,现在又有愧于烛照。
朝言在的时候,他没有好好珍惜,没有直面心意,没有开口说出情意。如今面对烛照,他的心里却总是在想着朝言。
“你睡吧。我在旁边待着。”清尘将烛照的手放回被窝之中,走到一旁坐下,闭上双眼开始打坐。
一阵梦魇侵袭,烛照微微蹙眉。
是清尘一下下抚着他的背部,帮他顺气。在他耳边低声呢喃,似是安慰:“我在。不怕,不怕。”
是清尘从背后怀抱着他,为他清洗身体。
是清尘挑了挑眉,用力地咽了口口水,道:“你又想取笑我的女子扮相么?”
是清尘等在房中,见到他回来,便拉着他坐下,替他斟好茶,又给自己续了杯。
是清尘用手捂着胸口伤处,望着自己终于喊出:
“朝言!”
烛照惊醒,心跳不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清尘将烛照扶起,替他顺着气,问道:“怎么了?”
烛照有些泪眼朦胧。
他对着清尘坚定地说道:“我不是朝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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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月余,烛照的伤才有了起色,清尘每天都会按时替他清理和换药。
虽然这些事本该由胤雪来做,但是看到尊上同圣尊似乎相处得不错,胤雪便也很识相地能离他们多远就离他们多远。
倒是锦凰,好几次也会想要去找烛照求抚摸求宠溺,却都被胤雪给拦下来了。
当然胤雪一方面是不想让锦凰打扰尊上和圣尊,另一方面,他也不想锦凰被除了他以外的人抚摸。
自从烛照发觉自己的情绪难以自控以来,便开始常常往密室跑。
先前发生异兽群起攻击结界的事件发生之后,他明白自己还是需要迅速地结出混沌印,以此来完成下一次的封印。
可是脑海中的那一幕幕场景却并不听他的使唤。各种有关于朝言的记忆涌现,令他的心总是不停地抽疼。
那些浓密的情意之中夹杂着被舍弃的绝望,想要触碰又厌恶自己被当成他人的影子。
连烛照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厌恶自己被当成朝言,还是厌恶朝言被当成烛照。
亦或,两种厌恶交织在一起,都存在于他心中。
他需要平和。
而对清尘来说,他也变得进退两难。
他怀着对朝言和烛照的愧疚,又总是能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他不知道如今向前一步,走向的到底是朝言还是烛照。亦或是,有着朝言影子的烛照?
这样的念头使他更觉得亏欠。
他当初就把朝言当成烛照,而如今,又把烛照当成了朝言。
这些都令他开始深深地厌恶自己。
越是厌恶,他越是不敢触碰。可越是不触碰,就越是想念到发狂。
日子在两人情不自禁地靠近,和蛮来生作地疏离之中流淌着。
☆、往事不可追(一)
浮翠居中,铄金跪坐在茶室中。
前些时日,雁引不知从何习得的心法,竟然开始在密室中修炼起来,这让铄金很是担心。
自从解语那句话出之后,他愈发觉得雁引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自己了。可是每当雁引需要他的时候,他又总是会不顾一切地臣`服于他。
雁引终于从密室走了出来,如今的他,眉间的那道血痕已经再也掩盖不住了。
“走吧。”
“去哪?”铄金有些疑惑。
雁引阴邪一笑,道:“都准备了这么久了,也该开战了。”
铄金知道自己答应过雁引,但没想到这一天真的就这么来了。
他将真身化出,驮着雁引朝虚泽渊奔去。
到了结界边上,雁引摸了摸结界,轻蔑地笑了笑。
他双手展开,将一团巨大的黑气凝出。随着风起云涌,雁引的身体也缓缓上升,原本水墨色的长衫竟然变成了纯黑色。
他的发髻散开,长发翩翩,原本清秀的面庞变得阴冷魅惑,眼角开始出现了红色纹印,嘴唇也变得如滴血一般鲜艳。
一阵地动山摇,远处有万马奔腾的声音传来。
铄金回身去看,是众多异兽,朝着结界奔来。
那些异兽如自尽一般不顾一切地拼命撞向结界,而半空中的雁引也将手中那团黑气,猛烈地推向结界。
结界很快出现了一道裂痕。
在虚泽渊中的烛照感受到了外界的魔气涌动,他推指拈算,暗道不好,急忙飞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令他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帝江,竟然逃出来了。
雁引回转身来,笑着说道:“好久不见啊,烛照。”
“帝江。”烛照阴沉着脸,幽幽吐出二字。
铄金大惊,雁引。。。是帝江???
“哈哈哈哈,可惜啊。”雁引笑着说道,“伐戮,还在那头呢。”
他侧身看着结界之内,众多黑气云集,朝着那道裂痕拼命撞击,欲逃脱出来。
“不过。。。有了你,我不要它也无所谓!”正说着,雁引一个飞身冲向烛照,将一掌狠狠落下。
烛照躲闪不及,生受了他这一击,后退几步,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明明是具凡人躯体,只带着一丝魔气,怎么会变得如此之强?
“啧啧啧,烛照,你变弱了。”雁引有些惋惜地说道。
烛照蹙了蹙眉。如今元神重聚,说到底他也只剩下半身修为,加上之前又挡了七十二道雷劫,此刻的他要于帝江对抗,着实不太可能。
“弱了也好,省得我费力!”雁引又是几击连续打来,烛照频频后退,躲开攻击。
可雁引的攻势却并未减弱,他接连郑重一掌,朝烛照的脸上打去。
就在那时,浊水突然出现,在烛照面前展开,替他挡下了那一击。
朝言!
铄金认得浊水,惊诧万分,他看着烛照的脸,似乎与朝言的脸重叠了。
清尘刚刚赶到,亦看到了这一幕,他化出瑰仙剑,朝雁引直击而去。
铄金来不及多想,化出破魂钺替雁引挡下此击。虽修为比不过清尘,但铄金拼尽全力抵阻挡,不让清尘有丝毫伤害雁引的机会。
雁引看到清尘被铄金缠住,轻蔑地一笑,又朝着烛照冲去。
虚晃几招,雁引将一把匕首扎入烛照的腹部。
烛照抓住刀柄,用力将雁引击飞。
烛照只觉得腹中一阵绞痛,全身血脉都被毒液侵袭了。
“哈哈哈哈,怎么样,这可是白矖的毒液,感觉如何呀?”雁引掩嘴而笑。
结界那头又有几丝黑气逃了出来,一一涌入雁引的体内。
雁引周身黑气大作,整个人身上的血腥之气也越来越重。他活动了下手指,说道:“最后一下了。”
说完,便用尽全力,朝烛照打去。
破竹之势,皆落在了铄金身上。
雁引的双瞳因惊恐而迅速放大,眼中的铄金倒影缓缓倒在地上。
雁引扶住铄金,一滴眼泪落到他的脸上,他凄厉地问道:“为什么?!”
铄金虚弱地抚摸着雁引的脸,笑着说道:“我欠你的,还给你了。”
说完,铄金闭上了双眼。
烛照在铄金身后又吐了口血,他暗暗运功,努力将毒逼出。
一道玄黑色身影出现,正是幽荧圣尊。他阴着脸看着狼狈不堪的烛照,又看了看雁引,啧了一声。
雁引的双眸有一瞬变得清透,他哭着对幽荧说道:“将他从我体内。。。赶出去。”
幽荧冷冷说道:“没有他的支撑,你就是一堆白骨了。”
雁引望着铄金,将自己的额头放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幽荧凝出灵力,一掌送出,将雁引体内的黑气打出体外。雁引失了黑气护体,微笑地拥着铄金倒在了地上。
那团黑气比进入雁引体内之前要强大了许多。
幽荧却毫不在意,化出玄色苍龙真身,将那团黑气吞入腹中。
人形落地,幽荧将烛照扶起,不屑地说道:“早就该由我来解决此事。我太阴之力,还怕了他一点魔气不成?”
烛照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当初是谁不理事务,给中天王吃了闭门羹的?”
幽荧撇了撇嘴,道:“你回来后,也没见你来寻我。”
烛照知道说不过幽荧,只能作罢。
清尘站在烛照面前,动了动嘴,却说不出什么。
所有的这一切,所有和朝言相同的这一切。他到底该怎么办?
幽荧很是不悦,说道:“你这浑身是伤的,就别待在虚泽渊了,早日回大罗天去吧。折腾了一千五百多年,羽化了一回,还不够么?”
“混沌印。。。还没练成。”烛照小声说道。
幽荧抬手,将一道封印打出。那光波迅速朝着四周散开,最终如一个巨大的罩子一般落在地上,引得地面一阵剧烈颤动。
“我练好了。”幽荧不屑地说道。
烛照浅笑,点了点头,道:“那,走吧。”
清尘又向前走了一步。
烛照示意幽荧给他一点时间。
幽荧看了看清尘,又看了看烛照,沉着脸走到了一边。
烛照望着幽荧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他回头看了清尘许久,继而笑着说道:“我该回去了。”
清尘只觉得这所有的迹象,都在向他证明着烛照就是朝言,尽管他还没能好好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可他清楚得很,如果烛照真的回了大罗天上,那么此生此世,他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能不能留下来?”清尘央浼道。
烛照歪了歪头,问道:“你想要的,究竟是暮迟,还是朝言?亦或是。。。有着朝言影子的暮迟,和有着暮迟影子的朝言?”
清尘木然。
烛照唤来幽荧,在他的搀扶下,飞向了九重天。
一切都结束了。
烛照最后那句话,一直都回荡在清尘的耳边。
你想要的,究竟是暮迟,还是朝言?亦或是。。。有着朝言影子的暮迟,和有着暮迟影子的朝言?
清尘回到了虚泽渊九曲殿中,胤雪和锦凰急匆匆地过来了。
“尊上。”胤雪见到清尘满身是伤,很是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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