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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隐一笑道:“我们需要的是等。”等李玉湖和谢小楼来到襄阳城。
晏歌道:“就他们两个人来,能查出什么东西么?”
这西楼剑派的掌门是萧怀袖,在八剑九侠中名列第六,她门下的弟子又远不如她。武功不济事不算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可要是没有自知之明那便糟糕了。李玉湖很令人讨厌,可是他的师妹谢小楼,倒是一个不错的人。归隐沉思了一会儿,她忽然间笑了:“这两个人来定然是查不出什么事情,可若是孔门剑派的孔若愚和北斗剑派的高明悬来了,那事情就会简单多了。”这两个人各是一派掌门,在八剑九侠中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他们说的话自然很有分量。
晏歌奇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亲自来?他们若只是派门下的弟子来呢?”
归隐微微一笑道:“我原先是不知道的,可是就在刚才,我得知了他们要来的消息。”看着晏歌疑惑的神情,她手微微一指,那儿有个破败的书画摊子,而书画摊子后面则是蹲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他们手中握着石块,正在地上画些什么。“你看左边的那人,在地上画了北斗七星,可是那位置倒是比一般的要高些;而右边的人则是画了一只高傲的孔雀,他们还打了几个手势。这些都是江湖中极为简单的暗语,他们要来襄阳城了,至于来的原因嘛,走失的小孩中有他们的孩子也不一定。”
晏歌点了点头,忽地问道:“是不是桑不留干的?”
归隐一怔,她失笑道:“桑不留掳走了那些小孩子做甚么?”顿了顿又道,“或许还真是她做的。”桑不留掳走过晏欣,能在浣溪沙的众多高手底下不动声色地掳走晏欣,若是没有极好的本领是办不到的。她能够掳走晏欣,自然也能够掳走寻常人家的小孩子,只不过那么多的小孩,用来做什么?这个归隐想不通,她的内心是倾向了桑不留的,直觉认为桑不留不是这等人,可是她口中却说了另外一句话。
一朵轻飘飘的花落在了身后那浅浅的脚印上,站了些许泥尘,这被人踩踏过的花朵却没有一丝一毫破损的模样。晏歌跟在了归隐的身后,她手上提着的小盒子,已经转移到了归隐的身上,双手笼在了袖子中,她的面上绽出了一抹笑容,温柔的如同春风、春水、春雾、春花一般的笑。
“你要到散花宫取什么东西?”归隐忽地开口问道,她没有忘记。她的记性很好,听过的、看过的只要不想忘记的事情,她都不会忘记。她没有回头看晏歌,只是放慢了脚步,等着她跟上来。晏歌沉默了半晌,笑道:“我现在不想要了。”
归隐猛地回头,盯着晏歌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谎!”
晏歌叹了一口气。
归隐又道:“我已经得罪了散花宫,他们的人一定会来杀我的,不如我先找上门去,你要的东西我会帮你取回来的。”
晏歌摇头道:“你不必为我做这么多。”
归隐轻哼了一声,她笑道:“我已经决定要照顾你了,你说我们是不是朋友?为了朋友两肋插刀有什么不对的么?如果你把我当做朋友你就告诉我。那一件东西,让你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换取,一定很重要。”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晏歌也不好再推拒什么了,她涩然道:“你听说过‘一萼红’吗?我,我有一个朋友,中了这个毒。能解这个毒的只有散花宫的‘十八香’。”她低着头,似是不敢看归隐的神情。
归隐沉默了半晌,才问道:“这个朋友很重要?他是……”最后两个字很含糊,风一吹就散了。晏歌或是听见了,或是没听见,她只是用力地点点头道:“是的,很重要!”
第17章
“一萼红”是一种很霸道的毒,凡是服食此毒的人,四肢皆废,躺在榻上动弹不得。但它也不是无解之毒,它的解药“十八香”就在散花宫中。那是个什么人?竟然让晏歌愿意为她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归隐很想知道,可是她不会去问。很重要,光是这三个字就足够了。散花宫不是一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必须有详细周密的计划,只不过,归隐还没有做好去散花宫的准备,就有人上门了。
不是散花宫的人。
厅堂里,一个一脸倨傲的中年人坐在了太师椅上,在他手边的凳子行,则是坐着一个笑呵呵的、却是闭紧双目的人。还有几个年轻的小辈,冷凝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江湖上的消息一向传得很快,归隐能够知道他们的下落,那么他们自然也能够轻而易举地找上归隐。这才在襄阳城扎根呢,就不请自来了。
归隐捋了捋袖子,她越过了一干人,将手中提着的盒子点心搁在了小几上,转头朝着晏歌笑道:“咱们府上还得买几个丫头来,不然光靠你我二人,恐怕打理不变。对了,还得找二三懂武功的小厮,省得什么猫猫狗狗都往咱们这儿钻。”她这一番话,显然是没将人放在眼中。
被称作是猫猫狗狗,有的人可是不乐意了,脾气上来眼见着就要发作,忽地被人扯了扯衣袖,才将情绪给缓和下来。谢小楼的面上堆着笑容,她拦在了师兄李玉湖的面前,朝着归隐拱了拱手道:“冒昧来访,望归女侠恕罪。”同来的两位自恃身份,一定不会先开口,他们坐在了那儿,是等着归隐行礼了。这当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别说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掌门,就算是她爹亲自来了,想要喝茶,也只能够自己煮去。
归隐装作没听见,她继续说道:“对了,咱们还需要养些小动物,你是喜欢柔软可爱的小兔子,还是喜欢凶悍的猎犬?”晏歌的目光往堂上扫了一圈,她的面上浮现了几丝笑意,撑着下巴,倒是做出了真在思考的模样,她应道:“都想养呢?若是将兔子与猎犬关在一处,恐怕兔子要遭殃了。”只不过谁是兔子?谁是猎犬呢?归隐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她上前一步,牵住了晏歌的手,笑道:“咱们去花园看看,这宅子可不能买亏了。”那几人来到此处就是等归隐的,哪里会想到她是如此目中无人的模样?
坐在太师椅上的灰衫汉子目射电光,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喝道:“站住。”归隐的脚步是微微顿住了,但是她没有听,唇角也露出了几分讥诮。那灰衫汉子此时也忍不下去,朝着门口飞掠,只见他双掌如同穿花蝶一般翻飞,下一个瞬间,他已经落回了那太师椅上,手轻轻地往那把手上一搁,就听到了咔擦一声响,手柄断裂。
归隐回头了,她哂笑一声道:“高掌门没必要用椅子出气吧?”就在方才,那灰衫汉子一起一落,连攻了八招,都被归隐轻而易举的避开了,不仅如此,还将他出掌的力道反到了他自己的身上,这种功夫与浣溪沙晏家的星移斗转极为相似。
灰衫汉子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我还道归姑娘不识高某人呢。”见归隐只是微笑,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又讥诮道,“归姑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江湖年轻一辈中,恐怕鲜有敌手。”
“不。”归隐摇了摇头,见高明悬面色似有些缓和,她又笑道,“何止是年轻一辈,华端严伤不了我,贾道德被我杀了,至于高掌门你——”有些话不必说完,因为大家都是懂得,而且因为话未尽,还能够装个糊涂人。高明悬一张方脸气得通红,正待发作,他身旁那个笑呵呵的男人忽地笑道:“高二哥,你何必与年轻人置气?”
这儿还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高明悬只能够咽下这口气,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便不再答话。那个笑呵呵的男人倒是站起身来,朝着归隐作了一个揖:“我们此次冒昧来访,是有事相求。江湖人皆知归大侠行踪不定,可是此事又非得仰仗归大侠之力不可。”他们说是来找归隐,倒不如说是为了归一啸前来的。别说归隐不知道老爷子的下落,就算是知道了,看着这几人请人的态度,也不愿开口告知。
归隐双手环在了胸前,她似笑非笑地说道:“难道这天底下还有你们‘八剑九侠’解决不了的事情么?”
“不瞒归姑娘说,这江湖中还真有很多事情我们解决不了。”一道女子的轻笑从厅外传来,转瞬间,一位穿着红色衣裙的女人就掠了进来,站在了归隐的对面。李玉湖和谢小楼面上掠过了一道欣喜,他们屈身跪地,齐声道:“参见掌门。”这红衣女人将笑了笑,将他们扶了起来,又转头正对着归隐。
这西楼剑派的掌门人叫做萧怀袖,若是算起来,应该是晏歌的表姐。她们的面容有几分相似,不过晏歌是温柔的,而这位萧怀袖则是带着几分娇、几抹傲。她能继承西楼剑派固然因为她是前任掌门萧情的亲生女儿,但是她的手段与能力,都不应该遭到忽视,简言之,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她进来时候说了那么一句话,可现在再开口,却是对着晏歌的,她笑问道:“表妹,我听说你爹派人将你送到了散花宫,为何此刻你还与归隐呆在了一起?如果江湖上的传闻没有错,你欣弟就是被她杀了的吧?”
归隐的眉头蹙了蹙,她抬头紧凝着萧怀袖,冷笑道:“这不干你的事。”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萧怀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如果是你挟持了我表妹呢?我自然是要护着她的。”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向前走了一步,她的脸上还噙着一抹轻松自如的笑容,她不像是要杀人的。就在这时候,晏歌开口了,她只说了一句话:“是我自愿跟着她的。”这句话坚定地表明了立场,也成功的制止了萧怀袖的动作。归隐的面上露出了一抹畅快的笑容来。
“萧侄女说的不错。”孔若愚又开口了。八剑九侠中人分别为八大剑派的掌门,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一个辈分。汪一高二孔三曹四五,而李萧齐陈则是年轻的一辈,会不会有江山代有才人出之感慨呢?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话题已经被孔若愚扭转了过来,萧怀袖也不想在晏歌的身上深入了,她顺着孔若愚的话点了点头,笑道,“如果我们八剑派有通天彻地之能,高二叔的儿子、孔三叔的女儿就不会被人给掠走了。”归隐知道了这两人匆匆忙忙来到此处的理由,没想到与自己随口猜测吻合了,她低着头轻轻一笑。
这时候谢小楼忽地开口了,她说道:“归姑娘分明也在调查此事,为何不肯与我们合作呢?”只要有归隐在,请动归一啸不是难事。在长寿县,归隐分明是很重视那些小孩子。
那沉默的高明悬又道:“你与我们八大剑派结仇、与浣溪沙结仇、与散花宫、朝暮门也结仇,天底下都是想要杀你的人。如果你肯与我们一道,那么前仇一笔勾销,我们还会帮你劝服散花宫、朝暮门还有浣溪沙一众人。”
归隐凉凉地说道:“若你们能够说服他们,想必关于孩子的事情,也能够请动他们来帮忙吧?又何必执着于我呢?”谁不知道散花宫与浣溪沙是同盟,而八大剑派是另一个同盟,他们之间相安无事,却不代表着有着极为浓厚的交情。
第18章
归隐的态度看起来很坚决,这些人知道自己劝服不了她,一般在这等境况下有两种选择,可他们一面维持着大宗师的风范、一面也知道自己不是归隐的对手,只能够拍了拍袖子气哼哼地走了,那高明悬看起来是个火爆脾气,临走前一掌将厅中那太师椅给震碎了,倒是可惜了一张上好梨花木椅。不过,总有一天会让他们偿还的,而那代价也是今日十倍以上。
那些人一走,归隐立马就问道:“你跟你表姐的关系如何?”
晏歌摇了摇头道:“很少见,只能依稀记得她的模样。”晏歌的母亲萧倩死得早,而在她舅舅萧情当家时候,两家的联系就很少了,更别说如今是萧怀袖掌权。萧家的人似乎对血缘关系看得很淡,而晏家正好相反,当然,晏家重视的只是他们晏家有本领的男人,入不了祠堂的女人,根本就算不上晏家人,只是用来牺牲的。
归隐点了点头,她在厅中走动了几步,最后在一张椅子上坐定,她又道:“我听说忘尘阁的阁主也是姓萧,叫做萧忘尘,她也是西楼剑派的人么?”这萧忘尘很是神秘,除了一个名字,根本没有人知道她的出身,不少人怀疑过她是西楼剑派出来的人,可是被萧家一口否决了。坦白说,归隐是不怎么相信萧家那群人话的。
晏歌迟疑了一会儿,她应道:“我没听说过。”没听说过,也就是可能是,可能不是。江湖上的秘密很多,有些时候本家人都不晓得,何况是她这么个外人?瞧着归隐沉思的模样,她又道,“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
归隐笑了笑,她应道:“我只是看见萧怀袖忽然想起这么个人来,朝暮门、散花宫、甚至是八剑九侠都向我示好,希望我加入他们的势力,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江湖上的这些势力,如果非要选择一个,我宁愿去那忘尘阁。不过呢,忘尘阁已经有‘七杀’,加我一个叫做‘八杀’,那太难听了。”顿了顿,她又问道,“你在想什么?”晏歌一副低眉沉思的模样,让归隐很好奇。
“孩子。”她只简略地说了两个字。
“你喜欢孩子?”归隐悠悠一笑,但是转瞬间她的面色又凝重起来。孩子失踪一事,看起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些孩子之间没有共同的联系,有些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些是富商乡绅的子女、甚至还有江湖大侠的儿女,有男孩,也有女孩,自六岁到十六岁皆有失踪之人,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做?他们的动机是什么?这点很难想明白。“听萧怀袖说,高明悬的儿子高宝是与仆人出去玩耍的时候被劫走了,这仆人已经死了,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狰狞丑恶的伤疤。而孔若愚的女儿孔芊芊,她是在自家的庭院中被劫走的,守着她的丫环也死了,身上的伤疤与高价的仆人类似。这种伤疤只有极钝的刀、极慢的刀法才能够弄出来,一般的用钝刀慢刀的人,他们还没杀人,就会被别人给杀了,江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将这钝刀使用到极致。”
晏歌一挑眉,问道:“谁?”
归隐面色一沉,她冷声道:“忘尘阁的第二高手,‘杀天’王一石,他用的是一口钝刀,他的刀法叫做‘断木刀法’,但若以为他的刀只是断木,那就是大错特错了!”王一石正在襄阳城,高明悬等人就是追寻着他的踪迹而来。见晏歌的脸上有几分惊异,归隐缓缓一笑道,“我在想,忘尘阁的杀手们是怎么来的。”
晏歌眉头一拧,说道:“难道你认为是忘尘阁的人做这种事情?”
归隐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忘尘阁不会如此下作,可是江湖上最是人心难以揣测,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线索既然在王一石的身上,我们总是要找他一回。”见晏歌点头,归隐松了一口气,她说道,“等这件事情解决了,我就去散花宫替你找‘十八香’。”晏歌从来不提,可是归隐无法忘记这件事情,她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个因为‘一萼红’卧病在床的人是什么样,为何能够得到这温柔大小姐的青睐,甚至为了他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可是每一回这么想,胸口就闷闷的堵得慌,归隐不明白这是什么感受。此时,她又想到了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她就说了一个我字就不出声了,因为晏歌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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