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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都快点,一会儿山主就回来了。”
不远处的石头上,那个红衣姑娘坐在上面,正抬手指挥着人将倾倒的篱笆重新扶了起来。
她的面前,一头壮硕的大黑牛正在用头上的角勤勤恳恳地清理杂物。
那牛黑如锦缎,脊背高耸,四肢粗壮有力,头上的角,又长又利,仅仅是往那里一站,就好似一堵墙,厚重坚实,势不可挡。
给人的感觉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黑牛似有所觉,扭过头来,见是梁小斗,便甩了甩尾巴,竟然呲了呲牙。
梁小斗:……我什么也没看见。
他愣神这会儿,牙已经走远,此刻正站在那个白胡子老头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他低语几句就瞥一眼梁小斗,说不是在讲人坏话都没有说服力。
梁小斗倒是没心思关注那些,此刻这个村子在他心里再也不是山野乡村了。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内心所想,这时隐隐地从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深沉悠远的沉闷响声,似钟似磬,像是静水投石,激荡过众人心间。
梁小斗朝着声音传来的远山松翠处发起了愣,不知何时那白胡子老头已经颤巍巍地走到了他面前。
“这位……少爷,适才让你受惊了。”
老头语调徐徐,眯着笑眼,客客气气道:“我听牙说,是你救了阿哩,无为在这里多谢梁少爷了。”
牙站在老头身后,闻言一把扭过圆脸不看他。
“谢谈不上,毕竟我也是被救者,就算有来有往吧。”梁小斗环顾一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开口:“大爷,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山?”
这个村子显然和他一样,刚刚一定也受到了野兽的攻击,但是纵观这里的老老少少,没有一个人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
显然,这不是这里的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怪兽袭击了。
梁小斗自认一向没有什么探索精神,为今之计,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老头沉默一瞬,捋了捋胡子,半晌不语。
这时阿哩扑上来,一把抱住梁小斗的大腿,仰头定定地看着他。
梁小斗嗤笑一声,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阿哩的一对耳朵,道:“我记得的,你们的灯,我下了山就赔给你,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和我一道走。”
下了山,外面的世界要什么没有。
白胡老头却打断他,转而问道:“不知少爷如何称呼?”
阿哩紧紧抱住梁小斗大腿,大声抢答:“我,我知道!他,他是梁小斗哥哥。”
老头立即点点头,“梁少爷,不瞒你说,我们的柱石非同一般,你所说的灯是万万及不上柱石千万分之一的,就算你能拿回来一模一样的东西,只怕于我们也毫无益处。”
梁小斗眉峰紧蹙,换成昨天,他只怕还能夸下海口:别说柱石,就是你们要颗同等大小的钻石,我要是皱下眉,我都是孙子!
但现在,周身的环境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老头的话未必是在诳他。
他顿了顿,最后只得蹦出一句:“那你们想要怎样?”
老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切都是命,谁也改变不了。”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后,又立即把话题拉了回来:“至于下山,真是十分抱歉,梁少爷也看到了,我们这里遭遇到了点情况,现在已经开始封山了,得等到下个朔月日才能出去。”
梁小斗大惊,脱口道:“那怎么行?你让我这里呆一个月?”
原本他是多一天都不想待,现在是恨不得下一秒就离开这儿。这个时候,告诉他还要在这里呆上一个月?
开什么玩笑!
老头朝他躬身行了个礼,变了脸的梁小斗急忙向旁边避开半步。
只听老头道:“来者是客,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对不住梁少爷了。再有柱石的事情,您也不要放在心上。只是为了谷里大家的安全,暂时还无法开山门,也不能派人送梁少爷下山,希望您多担待。”
梁小斗眼神闪了闪,却还是斩钉截铁道:“不行,我不能留在你们这里这么久。”
他话音刚落,只觉得裤腿被拉扯住,阿哩整个小脸都埋在他的腿上。
老头反复摸着胡子,笑道:“梁少爷放心,我会和大家解释的,不会再有人怪你损毁了柱石,你可以安安心心地住在谷里,直到下个月禁制解除。”
梁小斗大怒:你想多了,我可不是因为害怕你们对我指指点点,才要离开的。
他还要再说,从远处慌忙跑来一人,对老头道:“长老,暗兽没头没脑的破坏,损毁了粮仓,我们储存的粮食,有大半被糟蹋了。”
老头胡子一抖:“什么?快,去看看。”
他说着要迈步离开,脚步一顿,对圆脸男孩道:“牙,你先带梁少爷下去休息,这几天你好好照顾他。”
说完便急匆匆离开了。
牙站在原地,似乎非常不情愿。半晌才扭头,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了梁小斗一番,冷笑一声:“果然是大少爷。”
他说着将阿哩从梁小斗大腿上扯下来,恨铁不成钢道:“你给我消停点,我照顾一个就够烦了。”
梁小斗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冷嘲热讽过,之前他还能充耳不闻,现在被告之无法离开,一股无名火让他立即怼上去:“你是怎么回事?干嘛对我敌意这么大,我可没招惹你。“
牙的轻蔑从鼻子里哼出来:“你意图不轨,装傻充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留在这里。”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留在这里?”
梁小斗真是被他气笑了,“你们这里有什么能让我图谋不轨的?我想要什么没有,到你们这儿山沟子里图谋不轨!”
“你!”牙愤愤瞪着他,“你明明进得了谷,却装作一无所知,你来了柱石就碎了,试探年幼无知的阿哩,明明身藏利器,却连一只暗兽都对付不了。”
他大声质问:“你说,是不是你引暗兽来袭击灵谷的?”
听着这一连串的质问,梁小斗收起笑容,他一拍脑门,用力地搔乱头发,自言自语道:
“我怕是饿傻了,干嘛跟个孩子一起胡言乱语。”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年,“随便你怎么想,你这个小被害妄想症。”
少年神情一变,脸气得更圆,一怒之下竟然一甩袖子转身就跑。
余下一大一小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静立无语。
半晌,阿哩咬着手指头:“哥哥,我带你去凉屋吧。”
他踮起脚,扯住梁小斗的食指,目光在梁小斗食指的白色指环顿了几秒,歪头道:
“小斗哥哥,我们走吧,回去的路上我们还能试着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梁小斗:……
他抬手刮了刮阿哩的鼻头,有些无力道:“你这嘴巴倒是甜多了,哥哥叫的这么顺溜。”
阿哩全把这句当做夸奖,嘿嘿一笑,圆短的绒耳前后抖动。
莫名遭袭,随后就被困在这村子里,梁小斗觉得自己总要苦中作乐,找回一点场子。
于是,他伸出魔爪,狠命地捏住阿哩的耳朵,揉了个够。
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啊,果然,兽耳才是王道……
逃跑
兴许是兽耳的诱惑力,对梁少爷实在太大。
除了对寡淡到趋近于无的饮食的抱怨外,他倒真的是安安静静地在这个叫做灵谷的村子里住了下来。
原本抗争才是梁小斗的行事作风,但他饿的前胸贴后背,没有一点兴风作浪的本钱,只能被迫加入求生大队。
白天里,他跟在阿哩后面,去山里捡果子,采蘑菇,时不时还能气一气圆脸小猴子,倒也有点闲云野鹤般的惬意。
这期间,他还认识了阿哩的“死党”鸣,绿毛孩子明显要比阿哩聪明多了,对待他有着一个孩子该有的警惕和距离感。
但是好景不长,这样的日子也只是过了两三天。
一天夜里,梁小斗就被窗外沙沙沙的声音吵得无法入睡。
他愤然打开门,与门前草地上那头大黑牛四目相对。
大黑牛嘴里尚塞着青草,见梁小斗面色不虞,便朝着他低低哞了一声。
梁小斗忍着气,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非要在这大半夜来我门前吃草吗?”
闻言,大黑牛甩了甩尾巴,又拉长嗓音叫了一声,随后慢悠悠地把嘴里的草咽了下去。
然后,他在梁小斗的瞪视中,腾地一声,化成了一个壮硕的男人。
一个壮硕但□□的男人。
男人露出白牙,嘿嘿一笑,道:“梁少爷,今天是我值夜,到了晚上有点饿了,不知怎么就溜达到了这里。”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解释道:“您这里的草特别好吃。”
梁小斗哐当一声把门关上。
辣眼睛!
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个小插曲,不必在意也就过去了。
谁曾想,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第二天夜里,猫科动物的呼噜声在他窗下徘徊了一宿。
第三天夜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顺着木屋的房顶漏进来,仿佛就萦绕在他脑袋上耳朵旁。
第四天,梁小斗坐在床上,听了一晚上的蛙鸣。
第五天深夜,梁小斗顶着一副熊猫眼,黑着脸打开门。
他对着横卧在门前草地上的红衣姑娘道:“阿随姑娘,能麻烦您甩尾巴的声音小点吗?”
这位阿随姑娘同少年牙是一个同好会的战友,对梁小斗不冷不热道:“我可不是特地到你这儿来的,只不过是我路过,在你门前摔倒了而已。你不过来扶我也就算了,就别要求这要求那的了。”
木门已经在连日来的重创中摇摇欲坠,梁小斗一言不发,动作轻柔地合上门。
好的很,算你们厉害!
又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傍晚来临,忍无可忍的梁小斗在这个缺少照明的地方,趁黑潜入了树林。
通过几天的观察,他对周遭的地形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不能再等下去了,今晚他必须得离开。
夜晚的森林里总是隐藏着危险,但也许真的是那老头口中所说封山的缘故,一连几日,他在这山上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那些通常情况下,潜藏危险的野兽,在这里,都是些扰人清梦的二傻子。
梁小斗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一直走了很远才停下来。
他平日里都跟着阿哩和鸣,并不能离开村子太远,到了这里再往前便是他所不熟悉的路了。
可恶,这片森林果然太大了,第一次上山时候的路已经完全找不到了。
他一边在心里埋怨二叔老马失前蹄,一边慢慢前进。
离着村子远了,梁小斗身上紧绷的肌肉便慢慢放松了。
因为自己体质的原因,从小到大,他见过的怪事多不胜举,他也并非不信神魔鬼怪一说。
只是真要每天这么直白地面对这些阴晴不定的妖怪,他也没那么强大的心脏,说不定哪天自己就变成了饥肠辘辘的妖怪餐桌上的美食。
他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他可真是太冤了。真应该把从前喊他妖怪的那些人抓到这里来,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妖怪到底是什么样儿!
不知道走了多久,借着月光,他终于看到了那棵造型特异的老树。
几步走过去,他在那棵树的树干上摸了摸,果然有三个树结疤并排挨在一起。
太好了,这是上山时候他扶过的那棵树。
梁小斗喜出望外,绕着树又走了一圈,确认误会后,终于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还说什么封山了,爷今天就给你上一课,告诉你们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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