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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主大人收回手,背在身后,目光幽深地看着不远处的老树。
梁小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听身边人道:“那是一棵千年老槐,它虽不能化成人形,却颇具灵性。”
这话有点让人不明所以,梁小斗转眼又对上山主大人冷清清的面容。
就听他继续道:“有时候,遇到合心意的人,也会适当地捉弄一下。”
什么?
梁小斗愤愤地瞪了那槐树一眼,这么说刚才他五公里越野是白扣着圈地走了!
看样子,他今天真是出不去了。
暗暗握紧拳头,梁小斗下意识咬紧下唇。
沉默半晌,他低着头闷声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放我出去吗?”
四下静默,许久山主大人才开口。
只是头顶的那个声音与他焦灼的内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急着离开,可是有什么缘由?”
梁小斗张了张嘴,道:“我……我怕家里人担心。”
山主大人点点头,似乎是理解他的苦衷。
“再有半个月,应该差不多了。到时候你来找我,我带你出去。”
这位山主大人果然是神仙下凡,菩萨心肠。
梁小斗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却仍是愁眉不展。他犹豫着道:“如果非要留下的话,还麻烦山主大人给我换个住处吧。”
“为何?”
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一来一往说起话来倒是一点也不费力,可比这村子里其他人好沟通多了。
梁小斗暗赞,不愧是一村之长,啊,不对,是一山之主。
他索性也就扬起脸,大大方方投诉起来:“我住在村子里这几天,每天深夜都有热情友好的村民朋友来光顾我的门前,扰得我没法睡觉。”
说着,梁小斗踮起脚尖,手指着自己的眼睛给山主大人看。
“您看看,这像话吗?我这副模样,可以在您这里冒充熊猫这个品种了。”
夜深雾重,梁小斗的眼袋究竟有多黑,暂且不提。
他仰着脸,瘦尖的下巴几乎戳到了山主大人的胸口。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确是分外清明,原本就又薄又翘的嘴唇,因为气愤,鼓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白衣山主仍旧背着手,垂眸望向梁小斗的目光,平静无波。
半晌,梁小斗发现自己由于发自内心的义愤填膺,似乎有些过于靠近了,立即撤回身子,总结诉求:“总之,我不要再住在那里了,麻烦您找一处远离村落的地方,越远越好,最好方圆十里就我一个人,这样大家看不到我,也不用再烦心,我也能睡个好觉了。”
他的这个要求,无论怎么听都不算过分。
于是,山主大人微微颔首,道了一个字:“好。”
想要离开的愿望虽没有达成,但遇到这位仙气满满的山主,总算达到了马马虎虎算得上差不多的效果。
梁小斗微微松了口气。
但是,他不知道,他最后这步,根本就没同山主大人沟通好。
转眼,第二天到了……
同住
梁小斗兴致勃勃,跟着阿随姑娘穿过稀稀落落的村子,向着后山走去。
山主大人发了话,果然效果就是不一样。
就像是此刻阿随姑娘满脸不忿,但他也不担心走在前面的人随时变化成狼形,将他吃了。
不过,惹女孩子家生气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于是,梁小斗拿出耐心,安慰道:“阿随姑娘,其实我住的远一点也好,毕竟你们都挺讨厌我的,眼不见为净嘛。”
他不开口还好,一说话,前面的红衣姑娘反而倏地回头,对他怒目相向。
梁小斗连忙举手告饶:“好好好,你当我什么也没说。左右不过半个月,你再忍一忍。”
这么清秀的一个姑娘,要是化身成张着血盆大口的野狼,那画面可真不美好。
真是让人搞不懂,之前大家最多对他搞一搞恶作剧,给他找点小麻烦,怎么一听说他要一个人单独搬到远处住,反而群情激奋了呢。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还是少和他们交流为妙,好在他们的山主是个通情达理的养眼美人。
识时务地关闭了自己的语音功能,梁小斗又跟着阿随走了一段距离后,眼前山间小路突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不远处,坐落着一处庭院,独成一家,远离村子,果然和他提的要求里十分吻合。
梁小斗大喜过望,心中暗自庆幸,所以说好事做多了是会得到报应,不,报答的。
他越过脚步虚浮的阿随,几乎要跳起来的步子,在看到离庭院不远处聚集的人群后,又生生顿住。
梁小斗愣住,他还真不知道,只不过是换了一个住处,竟然是可以让全村的人都来见证他这个奇迹的时刻。
这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梁小斗一打眼便看见了眼睛都要冒火的牙,阿哩站在他身旁,脸上仍挂着泪珠。
见到梁小斗,便立即迈着小短腿噔噔噔朝他跑来,动作娴熟地抱上他的大腿。
“小斗哥哥,你为什么不住在村里了?阿哩还想找你玩呢,你这是要丢下阿哩一个人了吗?”
梁小斗被他的哭相逗乐了,蹲下身替他擦掉鼻涕眼泪,有些嫌弃地说道:
“瞧你这脏兮兮的样子,我怎么就丢下你一个人了,这里离着村子也不是很远,你可以来找我啊,你看这院子多大,够你我和鸣三个人,随便滚着玩了。”
阿哩打了个泪嗝,哽咽道:“那怎么行,这里是山主住的地方,平时我们是不能顺便来的。”
梁小斗:“……啥?”
同一时刻,屋内。
白胡子老头面色严峻,对着斜躺在榻上的人道:“山主,此举万万不可。”
榻上的人正在翻阅一本泛黄的书册,闻言,头也不抬道:
“怎么不可,你来说说。”
老头立即道:“山主,您眼前还在修养中,自然是不能受到打扰,再者这位梁少爷毕竟是谷外之人,无论是否有恶意,都不能留在山主身边。大家也都是这个意思,山主独居惯了,他要是想住在僻静处,我们帮他在谷内造一个就是。”
榻上的人,不发一语,缓缓翻了一页书。
老头的胡子绷紧,只得继续劝说:“大家前几日,是有些过了。不过,也都不是故意的,除了牙这孩子,别人对他也尚算可以。毕竟是外人,对他也算是保持着一份警惕。”
闻言,牧海缓缓合上手里的书,放在一旁的方桌上,随后,他一甩衣袖,慢慢地坐了起来。
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头,他语调冷然道:“你现在知道他是外人了?”
老头立即躬身道:“山主息怒,无为知错了。我没有让阿荣送他下山,反而留下他,是察觉到他身上奇特的灵气……我想,这说不定能给谷里带来一点转机。”
牧海闭上眼,微微摇头,道:“无为,我早说过,天道自有命数,你不必为此动别的心思。”
“这个孩子也有他的命运,你强留下他,也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老头躬身:“无为知晓了。那山主要不要……”
“你不必说了,他留在我这里才更为稳妥,左右不过十几天,等我恢复一些,就亲自送他离开。”
无为还想说什么,牧海打断他:“你告诉大家,就说他住在此处,对我疗伤有益无害,让大家不必忧心。”
老头无为见山主态度如此坚决,不好再说,只是心下微奇:向来云淡风轻的山主竟然对这个孩子也如此上心,难道说,这个人类真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扭身出门时,迎面一个人带着一阵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还不及说什么,他就几乎要被吹到了,无为急忙稳住身子,再回头时,那人已经进了山主的屋子。
这可真是,年轻呀。
他还劝说山主,只怕没两天一向喜静的山主,自己就把人赶出来了。
而如同一阵大风刮过的梁小斗,此刻跳进屋子里,四下环顾,一眼就见到了榻上的某山主。
他也来不及欣赏美人横陈,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牧海面前,大声质问:“你不是答应了我的条件了吗?”
情急之下,他更顾不上对美人客气了。
高高在上的山主,同一时段被两个人接连质问,有些新奇地跳跳眉,不得不再次起身。
“我是答应你了。”
“我可是说,我要一个人住。”
“没错,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梁小斗鼻子都要气歪了,想不到冰清玉洁一般的人竟然睁眼说瞎话:“那你是什么?”
某山主:“我不是人。”
梁小斗的火气顿时就被一股邪风刮歪了。
他看着牧海,眼也不眨地问:“你认真的?”
牧海点点头,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屋子:“我早上已经叫人打扫过了,你住东面那间,我住西面那间,我们互不打扰。”
他看着梁小斗的眼睛,十分认真道:“我睡觉很安静,不会吵到你。”
梁小斗:……
“不行,既然这样,那我干脆睡在树林里算了。”他赌气地原地转了个身,用背对着山主大人。
牧海道:“树林里,有时候活动的人更多,你应该不会想去的。”
“那我住在之前个山洞里,我看那里就挺幽静的。”
牧海摇摇头:“那是我族禁地,你要是想睡那里,恐怕会有人反对。”
他看了一眼梁小斗闹别扭的背影,淡淡道:“你不过就是睡在我的屋子里,有什么好怕的?”
梁小斗嗫嚅半天,最后道:“我是怕吵到你。”
“无妨。”
一系列的反抗之后,战败的梁小斗坐在门外的木头台阶上,叹了口气。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就连妖怪都知道搞文字游戏了。
他哼哼唧唧地腹诽,这可是你自找的,以后出了问题可别怪我今日没给你机会。
一番折腾下来,他又饿了,肚子里也应景地传来一声空鸣,与此同时,一角白衣也进入了他的视线。
山主大人正站在他身旁,垂眸俯视他。
他竟然道:“我去拿吃的,你就待在这里吧,要是困了,可以先休息。”
梁小斗看着他衣决飘飘满含仙气的背影,觉得自己能让山主大人伺候一回,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生气的事情了。
他站起身,听话地进了屋子。
这间屋子一堂两室,正厅中间也摆放了一张榻,榻上的方桌还点着香炉。
梁小斗去东屋看了看,简单的一床一桌,还有一排架子靠在墙上,上面满满当当填充着各式各样的书籍。
屋子实在是过于质朴,家具摆设也乏善可陈,梁小斗逛了一圈便又走出来,百无聊赖地重新坐在了台阶上。
拄着下巴,望眼欲穿地巴巴看着山主大人离去的方向。
没多久,白衣出现,山主托着木盘回来了。
给山主的食物果然提升了不少档次,至少是经过加工的了。
看着托盘里的烤地瓜,梁小斗忍不住暗自流了一把辛酸泪。
无论是看到这样的伙食,还是想到对这个烤地瓜咽口水的自己,都是让人悲伤的。
他坐在屋前的木质台阶上,珍而重之地接过了山主大人手中的烤地瓜。
狼吞虎咽地把整个地瓜都扫荡进了肚子,梁小斗一回头,发现山主大人竟然还站在他面前。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一句“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又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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