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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孤鸿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看向这棋盘,道:“鬼煞七星棋,一步一杀招,一棋一死局,想来也没有几人敢和阁下下这一局棋。”
菩提树树灵笃信道:“可老朽相信仙尊会和我下这一局棋的,天下为棋,一盘棋便是一个天下,且看我与仙尊孰胜。”
第22章
菩提树树灵的声音微顿,补充道,“毕竟仙尊若不下,这棋中的黎民众生可就得尽数化作虚无。”
其实这本就是一局必下的棋,沈孤鸿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一局棋便是一个天下,天下之诡变,又怎可是一局棋就可概论。”白衣似雪的俊逸男子临空而立,淡淡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夜凉如水,天幕上零星的点缀着几点星星,更显夜色深沉,一局杀机四伏的棋已是在这夜幕中开始。
一位慈眉善目高风道骨的老者已坐在沈孤鸿的对面,他须发斑白,已是年过古稀的老者风范,然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却如同能洞察世事。
老者已笑眯眯的先行下了一子黑棋,黑白两棋,黑棋分明就要占一点便宜,然他神态太过于怡然自得,以至于让人认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孤鸿沉静如深潭的双眸看不出情绪,修长白皙的手指已捻起一颗白子,轻轻落下,如同抚雪一般优雅,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只落下一子,眼前便出现无数片段。
“你便是那流云仙尊?”红衣烈焰的年轻魔修在残阳如血中向他伸出了手,“本座南冥,尊号九州,不知百年未见仙尊可还一切安好?”
“自古仙魔殊途,仙尊当真敢和本座在一起?”红衣张扬的男子坐在桌案上懒懒散散的问道。
“与你在一起,本座不就不能逐鹿天下,血洗修真界了吗?可本座却也实在喜欢你,你说本座该拿你如何是好?”
“所以,你得陪着本座,半步不离!”
“你不负我,我自不负君。”
“就算有一天这世间之人皆视仙尊为敌,本座也总是会站在仙尊身边的。”
……
只下了一颗白子眼前就浮现出无数他与南冥的相处,沈孤鸿放下棋子的手微僵,被穿膛而过的胸口微微发痛,或许那种钻心的疼也不该称为微微发痛,沈孤鸿面瘫式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可这到底是心疼还是肉疼呢?谁,知道呢?
半步不离吗?而这近千年他似乎并没有信守承诺呢?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视线不再紧紧追随那个红衣魔修了呢?
似乎是无所顾忌地与那人在一起后,他不想对方遭人诟病,不得不更加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为私情所扰乃是大忌,他比谁都清楚,可当年他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那个红衣魔修。
那个人红衣烈焰张扬放肆,就如同一把烈火,点点情丝在他心底狂生漫长,终是将他的理智一点点燃烧。修真界人人都以为是南冥先主动出击,然这场情这场劫原是他先拉对方入的局。
可哪怕在两人都决定要在一起时,那人也依旧会问一句“自古仙魔殊途,仙尊当真敢和本座在一起”,这何常不是独属于南冥的温柔,不论爱与不爱,都会先给他一个放弃的机会。
岁月悠悠,时光不过一弹指之间。
沈孤鸿深深的看了老者一眼,他一如以往清冷疏离,眉眼冷淡,而他的心又何尝不是因为那一人,那一些过往而乱了。
“修剑者,当正意修身,不可重‘欲’,不可不诚,老朽却没有想过,堂堂的仙道第一人居然也会不敢直视自己的心。”老者端着一杯茶,把杯子放在嘴边抿了一口,笑呵呵地又落下一子。
沈孤鸿淡淡的睨了他一眼,如墨的眸子划过一点点深层的光芒:“本尊除了是他的道侣,还是这正道的魁首。”
只这一句话,他已不愿多说。
他本一心追求大道,可却偏生有一个张扬肆意的男子好巧不巧的闯进了他的世界,撞入了他尘封已久的心,他竟也会有只为一己私欲之时,不顾仙魔两界的冲突与其结为道侣,从而使得正道人心惶惶,他从未以为自己错了,哪怕身边无数道友和他说‘魔,便是魔,魔性本邪,是不可信的’,他却也依旧义无反顾,如今他是否还能那般义无反顾吗?
摸向刺痛不断的胸膛,沈孤鸿唇边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至少他从不后悔他的决定。
他有他不得去守护的东西,那是责任,是担当,而南冥却是他想守护的人。
此次闭关出来,南冥向他提出和离,他不懂对方为何如此行事,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如今却是懂了,醉心修炼一闭关就是百年的他或许觉得时间不过眨眼而过,他虽特意不像以往那般一闭关就是成百上千年,可对那个炽热张扬的人来说太久了,那个人又岂是愿意忍受寂寞之人。
白子奇曾问他是否懂南冥,那时候他迟疑了,如今他却是又能问心无愧的答一句懂,那样的人哪怕他的脾气像极了盛夏时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可他的人却是亦如以往。
沈孤鸿落下了第二子,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千多年前的一个场景。
“你是说魔尊南冥?那个小魔头,修真界的确很久没出现这么率性直为的人了,难能可贵的是这样的人还是一个魔修,不过那魔头未免太嚣张跋扈了一点。”白衣仙尊懒懒散散地单手倚着头,另一只手捻搭着棋子,时不时敲击两下棋盘。
“嚣张跋扈?”清冷淡漠的白衣仙人低笑一声,冷俊的脸上少有的生动了不少,“他倒的确是个既嚣张又跋扈的人。”
杜燕然砸吧了一下嘴,啧啧道:“你居然笑了,不简单不简单。”
沈孤鸿微一垂眸,不紧不慢的紧随着老者的步伐又下了一子,鬼煞七星棋,一步一杀阵,一棋一死局,果然名不虚传。
可,这棋他赢定了。
……
轻叹声悠悠,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叹息,一个红衣白发持一红伞的清俊男子来到了玄武秘境的边缘地带。
这般俊美容颜,已可称作少有,可这男子周身的阴森鬼气,使的没有任何一个修士敢靠近,然这世间却总是不缺乏奇葩。
“哟,小美人是在这等谁呢?该不会是在等本皇吧!”一道低沉磁性却又略显轻浮的声音就这么响在静谧的夜幕中。
夜幕深沉中,红衣白发的清俊男子持伞而立,他的肤色太过于苍白,但也无疑透着一股迤逦,美人是美人,可这美人那周身萦绕着的浓郁鬼气,使之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现如今竟真有人敢出言调戏。
“美人?你是在叫本王?”冷冽的声音从阴冷冰寒的男子口中吐出,他脸上无丝毫表情,哪怕被人调戏,他也淡漠的如同不存于这世间。
白子奇不为冷气所扰,笑嘻嘻地道:“本皇可不觉得这里除了小美人外,还有谁能当得上美人这一称呼。”
这么胆大妄为敢调戏这明显不好惹的鬼修的,当然就是我们日天日地日空气的妖皇陛下。
众修士:这鬼气森森的明显就是一位修为高深的鬼修,妖皇殿下现在是连鬼都不放过了吗?
君戈沉了沉眸,他只是淡淡的看向白子奇,就已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凉的气场。
“你是在调戏本王吗?”
这位鬼修美人问出了一个让不少修士大跌眼镜的问题,这……这不是很明显吗?!莫非这鬼修美人久不出世,已经与修真界脱节了。
常在花丛浪从未失手的白子奇眨了眨眼,他难道调戏的还不够明目张胆吗?
“不然呢?”白子奇唇边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反问道。
君戈细细的打量了白子奇良久,终于下了最后的通牒:“下月初六,带上嫁妆来冥界找本王,本王便娶你,过期不候。”
已被鬼修美人这娶妖皇的狂言吓呆了的一众修士:“……!”
白子奇的脸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狂就算了,还过期不候!!!
君戈顿了顿,如同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没有嫁妆也可以,本王养你也行。”哪怕说出如此定终生之事,他的神色也淡漠的如同事不关己一般,周身萦绕着的阴森鬼气如同下一秒就要择人而食。
修士甲:这鬼修美人是大佬?!
修士乙:肯定是大佬!!
修士丙:绝逼是大佬!!!
白子奇:“……”这鬼修美人好生狂妄,他堂堂妖皇这是被反调戏了吗?
白子奇眼角微微抽搐,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僵硬微笑:“美人儿,你是认真的吗?”
君戈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淡漠的看向某个明知故问的人,却终是肯定的回了一句:“本王从不说无法做到之事。”
“咳咳咳。”白子奇终于被美人的狂言给哽得干咳了几声。
君戈微微扬了扬削尖的下巴,缓缓道:“放心,本王不会嫌弃你的。”
白子奇简直有苦难言,这已经不是嫌不嫌弃的问题了好不,眼前这位真的是传言中那位冷漠无情的冥王吗?咋与传闻中差别那么大。
白子奇:“……美人儿你把本皇吓到了。”
众修士:“……”我们也被吓到了,不过莫名觉得好带感,把天下众生当做玩物的妖皇白子奇居然也会有吃瘪的一天。
第23章
“前辈,您只要顺着这沙漠边境前行百余里,然后与那里的地精做交易就好,交易成功后,就会有一个结界出现,只要您破开这个结界,您就可以离开这片沙漠了。”苦逼兮兮的小蛇妖当然是对南冥的问话一五一十全说了。
他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脖梗处那修长白皙的手,邪魅男子是真的一点也不邪魅了,可怜巴巴道:“前辈,小的在这一片沙漠里生活也实属不易,平日里更是连个美人也看不到,那些有点姿色的小妖也是看着小的就跑,难得看见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美人,小的难免恶向胆边生,并非有意冒犯前辈,冒犯之处,还望前辈见谅,小的真的再也不敢了。”
“前辈您可千万不要卸磨杀驴啊!”小蛇妖继续道。
南冥:“……”
本来是不想杀你的,可你这么说了过后,本座反而有些手痒了。不过话说这么一个脑回路清奇的小蛇妖,是怎么在这危险重重的沙漠里混的如鱼得水的。
夜幕降临,夕阳最后的一点余晖也被笼罩在夜色里。
邪魅小蛇妖眨了眨眼,眼中的诚惶诚恐尽数随着夕阳最后的光辉消失,就连嘴中的告饶声也停了下来,他眼中闪过诡谲的光,惶恐不在只留下一片阴鸷。
在察觉到自身情况后,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白日里的那个蠢货到底是做了什么?居然沦落到被人扼住要害的地步,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还真是令蛇不爽。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冷冷地打量着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白皙修长,这是一只常年握剑的手,也是一只能随意拧断他脖子的手。
邪魅男子不动声色地抬起了自己的手,南冥虽察觉到了,可他又哪里想得到刚刚那个脑回路清奇的小蛇妖,随着夜幕的降临,已是变了一个人格。
正欲离去的南冥因为一时疏忽,就这样突然被人按住了手腕命门。
男子按住南冥手腕,趁着南冥正欲松手之时,手中力度加重,一个旋身竟是脱离了南冥的禁锢。他一手按住南冥手腕命门,另一边冷冷看向这个敢扼住他要害之人。
比之方才略显低沉的声音被男子吐出:“本王名为白夜,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本王的洞府?”
南冥在微惊之下,看向那小蛇妖的眼神已是冷了不少,似是微微一哂,敢情这小蛇妖之前都是在他面前扮猪吃老虎,还真是好生胆色,现如今是又在和他装失忆不成。
哪怕手腕命门被人按住,南冥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的声音很轻,似风又似雾,却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气:“本座倒是从未想过本座也会有被人按住命门的一天。”
“你……”邪魅男子在看清南冥的容貌时明显的怔了怔,眼中的阴鸷一时被惊异取代,“你是九州魔尊南冥?”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光,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本王居然能遇到九州魔尊,本王还以为魔尊你不可能来到这片沙漠呢?正欲去寻找,没想到最后你居然自己送上了门,还落到了本王手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意,天意如此。”
南冥眸色微沉,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玄武秘境里的妖修怎会认识他,这次的玄武密境似乎不简单呢?
“本座自问还没有闻名到玄武秘境的地步,就不知阁下是如何得知我的了?”南冥毫不在意对方会不会如实告诉他,直接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邪魅男子斜了斜头,不自觉的多看了南冥两眼,终是舔了舔唇角,狂狷一笑:“这个魔尊就不必知道了,顶级的炉鼎之资吗?现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虚,观魔尊的姿容样貌倒也的确当得上这‘顶级’二字。”
炉……鼎!
南冥差点就要被邪魅男子的话轰炸的眨一眨眼睛了,他是炉鼎之资怎么他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开什么玩笑。
南冥轻嗤一声,手中灵力运转,微一用力反扣向对方,逼得对方不得不放下按住他手腕命门的手。
这边沈孤鸿还在和那须发斑白的老者下棋。
仙风道骨的老者下棋的速度比之之前早已慢了许多,他对着沈孤鸿落下的那一子沉思良久,终是再一次落下了一黑子。
老者笑呵呵的摇了摇头:“老了,老了,竟是快下不动了,老朽的棋下的是越来越慢,仙尊却是比初时快了许多,看来这一个天下,老朽已是与其无缘。”
“一棋一局一天下,阁下的棋每一步都思虑太多,自然也就慢了。”沈孤鸿只是略一思索就又紧随着老者落下的黑子,落下一子,他下棋的速度竟是已快如同没有思考。
老者噙了一口杯中清茶,又摇了摇头:“不是老朽思虑太多,而是仙尊的棋已心无旁骛。”
老者捻起一颗黑棋,蹙了蹙眉,“咔啪”一声,黑棋已被老者按于棋盘之上,一时一只神采奕奕的墨龙盘旋在半空中,那本平分秋色的一局棋,老者已是在这一子下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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