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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问题,”我把那把刀收回口袋里,抬头看他,“你认识寇苏吗?”
他动作顿了顿:“见过,不是唐安译的朋友么,之前一块儿吃过饭。”
“帮我约他出来。”我说。
唐安译跟我一样是个没什么朋友的人,但除了恋人之外,如果要找到一个算得上了解他的人,那这个人就一定是寇苏。
寇苏跟唐安译是大学室友,两个人一个流连花丛一个沉迷装逼,但都觉得宿舍其他两个人是傻逼,于是一拍即合,这些年虽然也不总联系,但毕竟唐安译联系的人屈指可数,寇苏跟他的友谊已经堪称奇迹了。
陶老板帮我把寇苏直接约到咖啡店休息室,他推开门看到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愣了愣,在我凶狠的目光下耸了耸肩,老老实实的进来坐下了。
“说吧,找我干什么?”寇苏倒是很直接。
“我找你还能干嘛?”我没好气地说。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知道。”他插着手,一脸为我好的表情。
“你来都来了,说几句再走吧。”我叹了口气。
寇苏见我不死心,也没再劝了:“我上个月在路上遇到的唐安译,那会儿我们俩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他也没认出我来。这点你可以放心,他确实想不起来很多以前的事了。”
“嗯,接着讲。”我说。
寇苏翻了个白眼,忍气吞声:“我给他看了大学时候的照片,然后一块儿去吃了顿饭,他跟我说了他醒来之后的事,我也把我能说的都给他说了。不过我没有你照片啊,没办法嘛,咱俩也没个联系方式,毕竟我跟唐安译太塑料了。”
“他什么反应?”我追问。
“就,很难形容……”寇苏抓了抓头发,努力组织着语言,“有一点可惜,但还是很淡定,好像还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
“哎,说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寇苏站起来想走。
我差点要笑出来了,出声喊住他:“你都说到这儿了,多说少说还有区别吗?”
他转头看我,表情有点奇怪:“你想到什么了?”
“唐安译是不是不打算来找我?”我直接开口,内心居然很平静,“哦不对,他打听过我,但是不想认我了,对吧?”
寇苏皱着眉,又重新坐下:“他没跟你说?”
“什么?”我一头雾水。
“他的腿,车祸留下后遗症了,没法治。”寇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第16章
唐安译真不是个人。
我真的不想再理他了。
但我又做不到。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咖啡店里走出来的,坐进车里靠了好一会儿,一边骂唐安译一边骂自己。
“张朝尹,你知道自己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自我感动。”
“你总喜欢在自己脑子里编故事,把自己都编感动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惨,一会儿觉得唐安译惨。”
“就是闲出来的,过日子是比着惨过的吗,你俩能不能消停消停?多简单个事放在你们身上就跟打了死结似的,有什么事儿就说,少矫情一会儿。日子是过的,不是靠想的,说清楚了才过得干净。”
寇苏说的对,我就是太喜欢自己想了,一天到晚瞎想,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我不主动问,唐安译也不主动说,活生生再把日子往死路上过。就算唐安译没有出事,我们也早晚要大吵一架。
又回到我想过很多次的那个问题,我跟唐安译是不是不合适呢?我们在一起太快了,没有考虑太多就确定了关系,是不是时间久了所以问题才越来越明显呢。没等我想完这个问题就接到了电话。
“东西都放回家了吗?”唐安译问。
“哦……嗯,放好了。”我结结巴巴地说。
唐安译顿了顿:“怎么了?”
“没怎么,”我换了个坐姿,怎么坐都有点不舒服,“算了,你下班再说吧。”
“好。”唐安译挂了电话。
嘴唇有点干,我咬着上面的死皮又开始愣神,心烦意乱撕出了一个血口,尝到一点腥甜。这问题我一个人想不明白,还是得跟唐安译聊聊。
我绕了路去城西一家私房菜馆,之前唐安译带我来过,吃完说觉得味道不错。离他下班还有一会儿,我坐着等菜的时候挺无聊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理,只能玩手机打发时间,朋友圈刷新了快一百次,把几个屏蔽的微商都放出来了,还点进去翻了他们半年内的所有动态。
烦。我搓着脸感觉脑子快要炸了。
这家店边上还挖了一个人工湖,我靠在玻璃上看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早上还是大晴天的样子,这会儿看着都快要下雨了。深色的云大片大片的压下来,湖边的树在风里晃得很厉害,水被吹出一层层褶皱,怎么看都是一幅不怎么明媚的景象。
果然等我领着菜上车的时候开始下雨了,我没带伞,只能把打包的袋子护在怀里冲出去。风很大,很快把我的外套吹湿了。我把袋子丢进副驾驶座位上,远处响起几声雷,落在脸上的雨滴越来越大,我突然没力气了,关上门靠着车喘气。
湖面开始沸腾,大滴大滴的雨砸在水面上,我眯着眼几乎快要看不清。我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雨,一霎就加速坠落,不断倾倒下来,然后把我淋湿。
雨实在太大了,一个女生撑着伞小心而快速地路过,看到我的时候停下脚步转身走来,我在暴雨声中听到她扯着嗓子喊:“你需要帮助吗?”
“不用了,谢谢。”我对她摇了摇头。
她没有多管闲事,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就离开了。
我揉了揉眼睛,绕过车前盖坐进车里,关上门给唐安译打电话:“雨下得很大,你带伞了吗?”
“嗯?”他好像是转身去看了眼窗外,然后继续说,“没有下雨啊,你在哪里?”
原来隔了半座城天气也会差这么多。我靠在车座上松了口气:“城西,买点东西。没下雨就行,那我回家等你。”
“好,路上小心。”唐安译说。
我抽了几张纸把手擦干,然后驱车回家。从西往东开,果然雨小了很多。等我路过唐安译公司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雨了,只剩下低沉沉的云压着高楼,不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几层。
刚到家把菜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好,门就开了。来不及洗澡,我匆匆回房间换了衣服,刚好赶上唐安译换好鞋子。
“趁着没凉透赶紧吃吧,”我去拿了碗和筷子,等他走到桌前的时候递给他一份,“你以前很喜欢这家店的菜。”
“跑那么远就为了买这个?”唐安译笑了笑。
“嗯,吃完了再跟你说个事。”我扒了一口饭。
“现在就说吧。”唐安译夹起一块糖醋小排。
“不,”我咽下嘴里的饭,又扒了一大口,“我饿了。”
“好。”唐安译说。
真糟糕,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吃断头饭。
第17章
我吃饭一直很快,扒完饭把自己的碗收拾了,听到唐安译在后面说:“放那吧,一会儿我来洗。”
“不用,吃你的。”我没回头。
改别的时候他这么说我就直接甩手不管顾自己去玩儿了,现在不行。现在让我坐我也坐不住,不干点什么事就浑身难受。
一个人吃饭大概没什么意思,唐安译也很快就吃完了,把自己的碗洗了之后走到我边上坐下:“说吧,什么事?”
我盯着他的腿,有点不敢开口。
“没事我就去洗澡了啊?”唐安译半天没等到我说话,站起来作势要走。
我赶紧拉住他:“你坐下,我想想怎么说。”
“陶榆跟你说了。”唐安译先开口,是肯定的语气,估计陶老板给他通过消息了。
“是。你都不告诉我,我只能去问他了。”我绷着嗓子。
唐安译没说话,从兜里摸出来一盒烟,被我眼疾手快地抢走。
“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演?”我盯着他。
“我的错,”他承认地很痛快,“想看看你打算怎么办,就没出声打扰。”
“好玩吗,还满意吗?”我压着火气问。
“还行。”唐安译想了想,老实说。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这次可以换我把他甩了吗?以前我常常瘫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在想不出答案之后继而又自顾自的回答,不可以。于是决定爬起来,等到下一次生气的时候再考虑。
这种感觉就好像,上帝给了我一个唐安译作为补偿,然后等我喜欢上他,再让他来继续折磨我。我知道矛盾所在,但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在经年累月的时光里蹉跎出来的产物,我不知道该怎么打碎它,甚至我都不敢打碎它,万一又是一个更糟糕的结果呢?
但我已经不想再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这些沉疴上了。我丢掉手里的烟,把整张脸埋进唐安译怀里,听到他笑着说:“怎么跟小孩儿一样。”
“不是你现在外面说我是你儿子的吗?”我闷闷地说。
唐安译搂着我,把我抱到他腿上,轻轻拍着我的背,好像真的在对待一个小孩。我赶紧下来,摸了两把他的腿:“你腿撑得住吗,不会被我压坏吧?”
“腿?”唐安译拧着眉,缓了缓才开口,“你找过寇苏了?”
我也愣了两秒:“他没告诉你?”
唐安译沉着脸,我连忙追问:“他真没跟你说啊?不是吧……”
“他跟你说什么了?”唐安译抿着嘴,有点咬牙切齿的样子。
“说你的腿啊……后遗症,治不好了。”我轻声说。
唐安译沉默了很久,一股山雨欲来的架势,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去洗澡。”
事情的发展跟我想的不一样。我盘腿坐在沙发上发呆,寇苏居然没告诉唐安译,他走之前心急火燎的样子,不会是有急事忘了说吧……
我拆了一包薯片,在厕所门口坐下,一片一片的咀嚼,我相信自己看起来跟个智障没什么区别,但这会儿我不想管了。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缠绕在一起,它们的源头都是唐安译,我本能的想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从前我几乎不在他面前表露出对他的依赖,不知道是因为好强还是觉得这辈子还长着所以有恃无恐,现在不一样了。他离开的前半年我整个人扑在店里,季满说我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没有人手的时候一个人做三个人的活也不觉得累,只是想要抓紧做些什么来把时间填满,最好一点空闲也不要留下。
我努力工作、积极生活,并下定决心就这样过下去。每当有人问起时,我总是说自己在往前走。可我真的有成熟起来、像自己的说辞那样往前看吗?我没有资格要求一个死人复活,身边的每一个人也没有为唐安译的离开而停滞太久,我知道自己不该原地踏步,却又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许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也许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答案,等到他再次出现的时候一切都有的新的转机,这也是我的最后一个机会。
我确定,我没他那么狠心,我离不开他。所以等唐安译开门看到我的时候我抬起头看着他:“我们需要谈一谈。”
他没有说话,把我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我的视线落在他腿上:“你也太狠了,你说是不是?你让我忘了你还不来找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唐安译慢慢开口:“寇苏既然已经告诉你了……”
“可是你凭什么替我决定呢?”我打断他,抬起头看他淡漠的表情,“凭什么总是你说了算?”
“你要清楚,腿部肌肉可能会萎缩,我以后可能只能坐在轮椅上了。”唐安译慢慢地说。
“所以你就跟我演,觉得比起跟一个瘸子过日子,让我一个人疯疯癫癫的更好,”我没忍住笑,也没忍住眼泪,“你多伟大啊,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能不能别真的把我当儿子啊?”
“张朝尹。”他给我擦掉眼泪:“我不想你太累,你可以不用那么幸苦的。”
“这话说晚了,我已经幸苦了一年了,我在这里正式通知你,你再跑掉才会让我更幸苦。”我指着他说。
“知道了。”唐安译叹了口气。
“我去洗澡了,一会儿你得帮我吹头发,这是补偿。”我恶狠狠地说。
“好。”他说。
居然这么平静。
他是不是也真心实意地感到愧疚了?
我胡乱往身上抹沐浴露,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不管怎么样他好歹是应下了,再敢跑我就真的提刀去捅他。我说真的。
第18章
我顶着一块毛巾从厕所出来,觉得自己身体还挺能抗的,浇了一场大雨跟没事人一样。唐安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戳了他一下,他自觉的拿起吹风机给我吹头发。
暖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我听到他说:“寇苏都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是真的不记得了,说你腿有后遗症,说我喜欢自我感动,反正就是骂我们俩过不好日子。”我掰着手指头回想。
“那你骂他没有?”唐安译手指穿过我湿淋淋的头发,一些水珠被吹到我脸上,有点痒。
“没有,”我抬手往脸上擦了擦,“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我就是喜欢瞎想,哎,这样不行,以后得改改。”
唐安译拍掉我的手:“你怎么觉得谁说的都对啊,别人家说什么你就改。这事儿还得看你自己,乐意改就改,不乐意就不改。自己舒服就行了,少听他鬼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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