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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兽嚎了两声,充满惊喜。顾浮游笑道:“是,我能听懂你说话了。”她这身体是青鸾,懂得万兽之言,是以现下知道这灵兽意思,极其方便。
灵兽坐下来,便如一座山峰从空落下,它伸出手掌托着顾浮游,从鼻子里哼出气来,不似先前那般杀气腾腾,它低吟。顾浮游道:“我也很高兴能再遇见你。”
顾浮游站在灵兽手掌上,俯视得下方有不少灵兽和人的尸体:“这是左家的人来找你麻烦了?”
灵兽低吟两句。顾浮游坐到灵兽掌缘边,小腿悬空,脚腕纤细,她冷笑:“不,他们该死。”
她问灵兽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灵兽回应着她,将当年的事说给了她听。灵兽灵力被封,身躯被镇压,那地洞毫无灵力,所以被囚禁那么多年,不能脱身。顾浮游给它的血将桎梏破开了一道缝,它努力修炼,终将封印解开。
它逃出离恨天时,满心怨愤,不肯就走,找着顾浮游,却不得她的踪影,倒是碰到了渡雷劫的左太岁。它灵力停滞太久,虽然品阶极高,原先修为也不低,但经过那长时间的封印,得了麒麟髓也不过恢复了一半修为,它斗不过左家那些人,受了伤,逃了出来。
那肩上的疤痕便是给左岳之刺出来的。
顾浮游摸了摸它的手掌,笑道:“你不是什么都没做成功,你起码逃了出来,这比什么都好。而且左太岁因着你的干扰,没能渡劫至大乘,这也算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我很高兴。”
前人种因,后人得果,都是报应。
灵兽听她说“很高兴”,它便也欢喜,声音都轻快了些,又问顾浮游这些年去了哪里。顾浮游踢着双脚,望着天:“去了哪里啊,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斋先生乘着龟壳飞了过来,灵兽身形巨大,太有压迫感,斋先生隔的远远的叫:“顾浮游,怎么着,这灵兽这么听话的?”
顾浮游回头看:“斋先生,是老朋友。”朦胧雾中只有斋先生一人,没有见到钟靡初的身影。
顾浮游站起了身来,向着斋先生问:“钟靡初呢?”
斋先生道:“钟姑娘说是有事,先前就离开了,说一会儿就回。”
“有事,有什么事?”
“不知啊。”
顾浮游往前走了两步,这才多久,回头一看,没见着她,竟然不习惯。可怕。
灵兽忽然轻轻吟了一声,听着声音格外乖巧。风息变了。身后熟悉的声音说道:“你找我?”
顾浮游回过身。钟靡初站在她身后,衣襟有些乱。顾浮游笑问道:“你去哪了?”
钟靡初拇指与食指间捏着一只珠子,珠子莹润雪白,还带着点血气,是水灵根的灵兽内丹。顾浮游诧异道:“你在哪找的。”明显是新鲜摘下的,还热乎着呢。因着先前钟靡初说要将自己内丹给她,她不由得望向钟靡初丹田。
钟靡初说道:“因为你不要我的内丹……”
顾浮游无奈道:“你不要再胡说了。”
钟靡初轻轻道:“这是左韶德灵兽的内丹,我先前寻这只黑猿时,发现他的灵兽也在这里,应当是来抓黑猿的。”
顾浮游接过那珠子。左韶德是左太岁之弟,现下这虚灵宗宗主左岳之的叔叔,左太岁的灵兽是火云蛟,左韶德的灵兽却是翻江龙,说是龙,实则是名声上好听,其实也是一只蛟,修为不低,勉勉强强能够做她练剑的材料。
顾浮游问道:“左韶德也来了?”
“来了。他正往这边来,灵兽留在原地护着他长子。”
“所以被你绕后了。”顾浮游乐不可支,笑的恨不得扑到她的身上叫:“哎哟,我的好姐姐,你在左韶德眼皮子底下把他灵兽宰了。”
她甚至能想象左韶德感应到灵兽身亡后的铁青的脸,阴沉的眼神,与茫然警惕起来的内心。
随后她又想起来:“左家的人岂不是发现了你?”
钟靡初见她笑的这样开心,心里也欢喜,嘴角微翘,柔声道:“没有,雾很大。”
斋先生摆了个唱戏的架势:“既然左韶德过来了,咱们也得准备准备,粉墨登场。”
顾浮游看了眼灵兽,说道:“我们得先将它藏起来,免得落在左韶德手上,左韶德不会放过它。”
斋先生摇摇头,说道:“你得带着它进城。”
“为何?”
斋先生笑道:“一水一火。水火是不是不相融,先试探试探。你不是说这灵兽扰了左太岁渡劫,从而导致修为大减,败在钟姑娘手里?左家到处捉它,想必也是宗主左岳之下了命令,要为父报仇。”
“是以?”
斋先生道:“是以,若他兄弟情深,若他忠心宗主,他必饶不过这灵兽。你与他说你将这灵兽收服,要留做坐骑,请求他饶过这灵兽一命,他若是不禀告过左岳之,直接卖你这个人情,那这忠心,可就没那么纯粹了。”
顾浮游道:“倘若他忠心不二,要直接取了这灵兽性命呢?”
斋先生笑道:“那便烦钟姑娘再兴云施雾一遭,助这灵兽逃出来。”
顾浮游沉思片刻,颔首认同。回首见着灵兽硕大,行动间带在身旁不便,问这灵兽:“你可会控制身形,变化小些?”
灵兽摇头。顾浮游再次看向钟靡初,她不说话,钟靡初已明白她的意思,飞身到灵兽跟前,教授它如何控制体型。这灵兽在钟靡初跟前分外乖觉,且又聪颖,钟靡初一教,它立即学会,化作人身大小,佝偻着腰,长臂过膝。
斋先生自得道:“我说带钟姑娘过来要便宜许多罢。”
顾浮游:“……”
不过一会儿,左韶德寻了过来,带着一队人马。见了他三人,少不得惊异询问,因见顾浮游相貌,已辨出顾浮游是青鸾,三十三重天那边的消息,他知道的清楚,猜测这便是左岳之欲要拉拢的青鸾,问道:“尊驾是?”
顾浮游斜眼瞧他,将青鸾的傲气学了个十足十:“本座青筠。”
左韶德心里已经有数,他看到了顾浮游身后的灵兽,却作未见,反而问道:“早已收到岳之来信,说是结识了一位青鸾族的高人,怕就是前辈罢,听说前辈要往白鹿城去,怎的先光临了我万通城?”
这人直呼左岳之名,不称他为宗主,顾浮游心里笑道,有点意思。去看斋先生时,与她目光相会,便知两人想到了一处去。
顾浮游不咸不淡:“法器碎了,只能步行。心想着万通城与白鹿城比邻,便寻了一处城池,通过阵法先到了万通城。”
左韶德道:“既到了万通城,还请让我这城主一尽地主之谊,不知意下如何?”
顾浮游故作思考,片刻后,笑道:“那便打扰城主了。”
左韶德笑了一笑,目光扫过斋先生和钟靡初:“这两位是?”
顾浮游知他能看出斋先生是个凡人,钟靡初修为不比左韶德低,左韶德看不出来钟靡初修为,也必生疑心,顾浮游笑道:“想必左城主知道本座此去白鹿城要做什么,这是在路上收的两个奴隶,很是好用,不知白鹿城的奴隶及不及得上她们。”
左韶德那打量的目光才收了回去,笑道:“自是不会叫前辈失望。”
左韶德在前方引路,带着顾浮游三人与那灵兽回了万通城。
路上与左韶德隔着一段距离。钟靡初在顾浮游身边看了她好几眼,顾浮游问道:“怎么了?你不愿去万通城城主府么?”当年就是左韶德一箭射碎了钟靡初的护心鳞,留下了一道致命的弱点,顾浮游以为她是不想与他离得这样近。
钟靡初凑来很正经的问:“我要叫你主人么?”
顾浮游一怔,方想起是先前她对左韶德说钟靡初和斋先生是她奴隶的缘故,她只是为了让左韶德免疑,此刻见她问的认真,生了逗弄的心思:“为了不让他怀疑,自然要叫的,先叫一声来试试。”
钟靡初道:“主人。”
顾浮游心里一悸,脸上烧红,慌得要伸手捂她的嘴:“我的老天爷啊,我逗你玩的。”
第72章
钟靡初带着面具。那手也不过是虚虚的掩在钟靡初跟前。顾浮游只道自地府归来, 什么都没有了, 无牵无挂, 不要命, 也不要脸,再无什么可惧怕的。那些人为名,为利,为情,阻碍太多, 终究输她一筹。无人是她对手。
谁知呢, 还有一个钟靡初。
顾浮游苦笑呻/吟, 她是嘴欠, 明知不妥, 还是忍不住要逗弄她这一下,谁知她顺口就叫了出来。顾浮游道:“你好歹是龙王啊。”
怎么就一点架子都没有,当年将钟靡初定契, 唤她一声“南烛君”, 她要生气的, 那是束缚。如今这声“主人”,何尝不是束缚,贬低了身份, 怎的张口就来。
钟靡初握着她的手腕,将手拿了下来:“你若想我这样叫你,我愿意这样叫你。”
“你知不知……”
“只有奴隶这样叫?”两人落后了左韶德一大截,落在了斋先生的龟壳上。这气氛太诡异, 斋先生六感敏锐,和那猿形灵兽退避龟缩于龟壳一角,将当中位置让给两人。
钟靡初道:“你当初将我定契。平白遭人限制,成了他人附庸,我是不悦的,但我不曾恨过你。”
顾浮游笑道:“那是你德行好。”
“不是,阿蛮,是因为这契约带给我的欢乐远远多过不悦。”
钟靡初的手指是凉的,触在顾浮游手心。顾浮游却觉得发烫。
“阿蛮,百年前我不恨你,如今更不会恨你。”
顾浮游抽回手,背过身去,呼吸已然不稳。
钟靡初声音低沉,犹如叹息:“阿蛮,我说多少遍,你都不信我。”
“我信你。我,信你……”
一行人回了万通城,到了城主府。这城主府富丽华贵,堪比离恨天。斋先生在后直叹:“不愧是寸土寸金的万通城,啧啧,简直是肥的流油。”
左韶德将顾浮游迎进迎客的大堂,钟靡初和斋先生因其“奴隶”的身份,只能在外候着。
那大堂正中悬了一幅画。顾浮游多看了两眼,别人挂画,风雅些无非是石雪山林闲云野鹤,威严些便是盘龙卧虎仗剑开弓。左韶德倒好,挂了一副五洲四海的地图。
左韶德见她望着那画,笑了一声,问道:“前辈也爱这画?”
顾浮游妩媚一笑,说道:“谁不爱这画呢?”
“这是晚辈拙笔,画来解闷,家中小儿为博我欢喜,特意裱了,为我悬在此处,倒是让前辈见笑了。若前辈喜欢,便送给前辈。”
顾浮游笑而未答。她倒有些摸不清左韶德的意思了。是谨慎,不愿将自己意图高位的野心表露的太明显,因而扯开话题,还是欲擒故纵,让她来先表态。
左韶德道:“也当是对前辈帮万通城收服了那害人的畜牲的一点答谢。”
顾浮游道:“说起那只灵兽,本座瞧着合眼缘,想收为坐骑,如今已将它驯服,若左城主要感谢,不如就放了这只灵兽予我。”
两人一直站着说话。左韶德手缓缓落在扶手上,微微笑着,叫人看不透他。但顾浮游直觉得左韶德是在打量她,打量她到万通城的真实意图为何,是真如所言不经意,还是另有所图。
顾浮游也不怕他打量,静静等他回复。半晌,左韶德歉声道:“晚辈不能即刻给出答复。这畜生先前害了不少人命,我须得先给手底下人一个交代,烦前辈等候一段时日。”
“无妨。”
“这段时日,前辈在府上小住,若有所需,尽管吩咐。”
左韶德待她的态度不冷不热,似乎只是出于对前辈高人的客套,未交谈几句,便以有要事处理为由离开了。
仆人带着顾浮游三人前去客苑安置。路上斋先生偷偷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顾浮游道:“他待我不是很热络,方才急匆匆出去,怕是去处理他灵兽被杀一事罢。”想起他的灵兽被钟靡初暗地里宰了,她便觉得痛快,又觉得不够。当初左韶德暗地里放了一箭,留在钟靡初身上的创伤永远都无法痊愈。原本心口该是钟靡初身上最坚硬的地方,如今却成了罩门。
“说不定是欲擒故纵。”斋先生笑道:“青鸾族最尊贵的一支,想要复位,却无人手的青鸾;身份微妙,修为高深,游历在南洲的青鸾。他若真有异心,便知道与你各取所需。”
斋先生将折扇打着手心,问道:“你试探的如何?”
顾浮游笑道:“暧昧不清。”
关于左韶德对左岳之直呼其名,悬挂在大堂的《五洲四海图》这两件事,或许是左韶德因不甘在左岳之之下,意取宗主之位,甚至欲取天下;也或许是他一向这般称呼侄儿,叔侄亲厚,不分尊卑,《五洲四海图》只是他儿孙为讨他欢心装裱,他感念他们孝心,这才悬挂大堂。
左韶德是否真有夺虚灵宗宗主之位的野心,倒也不能十分之确定。
斋先生道:“关于如何处理那灵兽,他怎么说?”
顾浮游道:“他要隔几天给我答复,言词含糊,对我戒备的很。”
斋先生笑道:“你说他为人谨慎,有戒备才正常。不必急,且看他日后如何答复你。”
一行人去客苑,中途路过一处类似于天坛的地方,只听得上面有呼喝之声,即便有防御用的阵法,也能看到里边暴闪的灵光。顾浮游伫足,站在石阶下向上望,问那仆人:“上面是什么地方?”
那仆人恭敬答道:“大人,是斗武场,府中修士较量比试的地方。大人可要上去瞧瞧?”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倒是想去看看左韶德手中势力到底几何,但一想到她是一只青鸾,当不屑于去到人群中观赏人族修士比斗,是以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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