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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道:“你可真有野心。”玖琼河的兰夜真人,少年时就已远远甩开同辈人,到了青年时期更是力压诸人,成为了良禹州同境界当中的第一人,结丹后不知何故,远走北疆,虽然至今还没回来,但他在玖琼河的灯未熄灭。
灯未灭,人未死,兰夜真人就依旧是他们玖琼河的骄傲,虽然他们不常常提起,但是有这种底气在他们就依旧是河广洲数一数二的仙门,别人休想轻易折辱他们。
梁峰主给这个孩子起这个名字,就是想这个孩子像玖琼河的兰夜真人一样优秀过人,力压众人。不过,梁峰主真的没有侮辱兰夜真人的意思吗?毕竟他听说梁峰主的妇人当年差一点嫁给兰夜真人,也不知道这传言是不是真的,他也不好问啊!
“兰夜,抬头让你先生看看。”梁峰主晃晃手中的小手。
小孩很听话,他微微仰头,一张瘦弱却坚韧的小脸就映入慎川的眼中。常说看一人先看一个人的眼睛,眼睛会透露出许多东西。他看着那双赭红色的眼睛,对梁峰主笑道:“你没取错字,这个孩子将来的成就肯定会超过兰夜真人。”
“借你吉言。好了,兰夜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梁峰主松开手,拍拍小孩的肩膀,便离去了。
他蹲下身,仔细的瞧着这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小孩,虽然人瘦瘦的,脸也瘦瘦的,没有小孩常有的婴儿肥,但是眉眼间自带一股冷厉的风雪感。他阅人无数,自是知道这样的小孩不好教,但是不好教,教出来才好玩。
他温声道:“以后我是你的先生,你要听话哦。”
小孩没有答话,目光落到了剑术堂内残败的花木上,久久的不眨眼,像是在看又像是没在看。
“走吧,小兰夜,我们换一下衣服。”他站起来,推着小孩的肩膀望剑术堂里间走。进了啸亭司,上下都要换一换。梁峰主给他穿的衣服实在不适合在啸亭司这里穿,必须换一下才行。
“阿桑,来帮下忙,给这个孩子换身咱啸亭司的衣服。”他远远就冲着檐下身着白衣的女子招手。
阿桑有些瘦弱,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她轻声道:“这是谁送来的?”
“白练峰的梁峰主。”
阿桑细眉一拧,她讥讽道:“谁都没有他送的多。”
他无奈的笑笑,道:“谁让他常年在外呢。好了,帮个忙吧,衣服换好了就送到梅园去,让阿山先带带他熟悉一下。”
“好的。”
阿桑虽然看梁峰主不顺眼,但她是一个心善的姑娘,在屋子里给小孩换好啸亭司孩子们穿的衣服后,便领着人去梅园。
啸亭司有四大园,梅兰竹菊,分管着不同年龄的孩子。而阿山就是专管五岁到十岁左右的孩童,平常照顾着他们的一应饮食也看着他们不让他们私底下打架。
阿山的资质不好,是五灵根,蹉跎了大半生才将将达到了筑基期。好在他生性开朗,爽朗待人,对自己不能在往上进也不在意,服从安排在百岁生辰过后便在啸亭司安了家,头年是照管看顾十岁以上的,后来发觉他很会哄孩子,便将梅园交给了他。阿山他也不负山主所望,将孩子们照顾的很好。
今天,松河沿难得下雪日,阿山坐在庭院里的台阶上,拿着烟杆抽着烟,笑呵呵的看着庭院里的一株含苞欲放的梅树,周围的孩子们有坐着发呆的,小声讲话逗乐的,也有跑跑跳跳不消停的。
阿桑牵着人走进来时就恰好撞到一个没头没脑的跑着的小孩。她轻笑一声,对后退几步才没摔倒的小孩道:“薄言,你又惹到人了?”
小孩不服气的反驳道:“才没有,我们在玩。”视线一转落到她身边,他好奇的问道:“阿桑姐姐,这小孩是谁啊?怎么这么瘦,别是有病吧?“
“这是梁峰主送来的。”只一句就能眼前的小孩说不出话来。
他也是梁峰主送来的,他能质疑救命恩人吗?他不能,哪怕他还小,他也知道那个将他从屠城士兵的刀下救下的那个人,以后就是自己活在世上的理由了。
“你也是梁峰主救下的?”
☆、第 65 章
即使很多年后,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薄言还是很火大。
在梅园谁不给他面子,偏偏这个小子,哼,竟然敢不搭理他,实在是气煞人也。
他也在当众找他过他麻烦,但次次都被教训的不能爬起来,久而久之他便熄了这些心思,改为言语上的缠。可以说,他会变得唠叨,罗杨占六成。不顾他人脸色继续唠叨,罗杨也占六成。
什么时候改为关怀起来,大概是那次阐明山之行吧。在很多同伴包括自己都很狼狈到不成人性时,只有素白的衣衫脏到衣袖的罗杨无疑是他们当中的一股清流。
少年的身形还很单薄,但也能够撑起一方天地,他们在罗杨的护卫下,总算坚持到了最后。经此一遭,罗杨虽然还是冰冷的不近人情,但是众人的看法却是有了一个大的改变,他们虽然依旧不亲近,但是关系却比以往有些改善了,再也不会因为对方优秀而冒出一些酸言酸语,反而觉得理当如此。
强者让人嫉妒,但一些强者生来注定让人仰望,而罗杨便是如此。少年筑基,青年金丹,而今年近三旬,却又有可能突破到元婴境界,这种人便是嫉妒也嫉妒不来,只能默默的仰望。
“薄护卫请用茶。”
突如其来的女声打断了薄言的思绪,他低首看着案上的茶盏,问道:“那俩师兄弟何时回来?”
无忧的侍女低声回道:“薄护卫请稍等,二位公子已往回赶了。”
薄言道:“从这里到松花烟雨阁半个时辰便可打个来回,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怎么着他们是去了松花烟雨阁还是出了城呀?你可别骗我。”
侍女道:“不敢欺瞒,两位公子却是去了松花烟雨阁,奴想应当是有事耽搁了,才会慢待了薄护卫,请您恕罪。”
薄言伸手端起茶盏,看着茶盏里面碧绿色茶水,道:“不敢,不敢。两位公子是我们松河沿的公子,在下不过区区一介护卫,怎担的起赎罪二字。”
侍女道:“薄护卫谦逊了。”
薄言正待说话,耳边就听得一阵喧哗声,他微微拧眉,撂下茶盏,拂衣而起,走到门口,看着喧哗声的地方,对侍女道:“看样子是他们回来了。”又细细一听,吩咐侍女道:“他们喝醉了,去准备一些醒酒汤给他们。”
侍女道:“厨房早备好了。”
薄言轻轻一笑,道:“早备好了,看来他们尝尝喝醉了。”
侍女迟疑了一下,道:“两位公子年少,请薄护卫见谅。”
薄言道:“该见谅的是他们的师父,而不是在下。”少年贪杯,他能理解,也能纵容,但是他们的师父可不一定了。
侍女心虚的笑笑道:“真人这不是不在这里嘛。”
所以他们几个才跟放纵自己。薄言默默吐糟,面上挂起微笑招呼扶着两个无字辈弟子的侍从赶紧进屋,把两位公子放下。
无忧无歌他们年岁相当,一个刚刚及冠,一个还差半年,都是首次在没有亲近长辈们的情况下来此,除了刚开始的略微有些不安,近几日那叫一个放纵,天天的在松花烟雨阁听歌赏舞,好不快活。
听到留在住所侍从的禀告后,便拖着醉意满满的身子在侍从的帮助下回来了。他们虽然醉了,但意识还在,在马车吹吹凉风,就清醒了很多,他们勉强的与梁非燕的护卫头子互相拜过后,薄言便将叫他们回来的原因说出来,同时将梁非秦给他的信符拿了出来。
他们醉得做不好,只能撑着头,看他拿出来,神识一扫确定了信符的真假后,便忙不迭的点点头同意了。
薄言还有两个音字辈的要告知,便不再这久留,看他们俩喝下了醒酒汤便提出了告辞。无忧无歌留了一下,见留不住便言下次请薄言在松花烟雨阁喝酒。薄言应了好,拱拱手,便离开了此地,前往音微音鹤的所在地。地方离得不远,走两刻钟就到了,路上薄言见一老者的糖葫芦做的不错,便全买了放到腰间系着的空间玉佩里。
虽然很想罗杨吃,但是他一定不肯,只能自己吃了,幸好他是修者否则买这么多的糖葫芦吃,肯定要牙疼。
犹记六七岁时,他下山买的第一个糖葫芦似乎就是当着罗杨的面吃的,一边吃一边还得瑟问罗杨吃不吃,哪知道罗杨眼神都不给他一个,自顾自的靠着柱子望着天,一动不动的犹如被点了穴。
他有时会很好奇的过去戳戳罗杨,见他没反应便又缩回去继续玩,玩一会又过去戳戳罗杨,几次之后罗杨大概时不耐烦了,便会到梅园的照管者阿山身边坐下。台阶上的阿山哈哈一笑,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块糖来,塞给罗杨,让他吃。但罗杨从来不吃,掌心放着糖,抬头看天,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这个孩子,天分高,资质好,唯一的不足是性格,但好在修者只要自身强大,其余的都是可以忽视不计较的存在。而罗杨也不负他们的期望,从少年到青年再到现在一路上都是一骑绝尘,遥遥领先于他人之上。
山主一方面可惜着一方面又感叹起梁峰主会捡孩子,凡是他送的就没有不好的,这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天分。
薄言每每送东西给山主的时候,山主他都会感叹一番,而他也会憨憨的奉上一笑,老实不客气的替自家公子的父亲接下此等赞誉,然后果不其然的收获到山主的一脸错愕加无语。
说真的,感叹梁峰主会捡人,还不如感叹山主一把年纪了还时常不靠谱来的有趣。薄言在私下里经常不解上一任的山主为何力排众议的定下了此任山主,但一瞅松河沿上下不同于其他仙门的平和气氛,这些疑问便也不再重要了。
老山主是何等人物,他选的继承人一定有着常人没有也看不到的过人之处,一定的。
天宫寂寥,人世繁华,还没到晚间,夜市的摊子便摆了起来。薄言穿街过市,终于在一家门庭精致之处停下,早接到消息的侍从早已吩咐大门打开,两侧分列四名衣衫整洁精气神十足的侍从,见到薄言的到来,给个挂着喜乐的笑容迎他入府。
薄言一扫就知道这四人当中那个是领头的,他也不同他们废话,直接的问道:“你们俩家的主子呢?”音微音鹤的师父们虽然间彼此不对付,但那也是在暗地里,明面上他们那叫一个亲近,所以此次遗迹之行,音微音鹤虽然不乐意但还是住到了一起,方便德祐真人照管。
侍从道:“音微公子与音鹤小姐都在闭关修炼。”
薄言哦了一声,道:“那他们何时出关呢?”
侍从回道:“三月一。”
薄言又问道:“德祐真人在吗?”
“在的。”
薄言微微一笑道:“那好,便去拜见德祐真人。”
美人衣衫轻薄,透若禅意的轻纱随意的挽在皓雪般的手臂上,指如葱尖的素手在追逐着蓝色的凤尾蝶翩翩而舞,细弱的腰肢上珍珠与宝石同辉,脚下踩着耀眼的红,香氛美人,目不转睛。
薄言欣赏了会,才带着不舍得眼神对水池边席地而卧的德祐真人行礼问好。德祐真人摆摆手,随意的招呼道:“随便坐。”
“谢谢真人。”随意的倚着一个柱子坐下,单手支着下巴欣赏起舞女的舞姿来。
松河沿上下论谁最会享受,除了德祐真人不做他想。他也不爱别的,只是爱豢养美人,爱在美人堆里享乐。这不是什么大事,却也称不上是好事,但是他是堂堂一方真人,他的仙门都不说什么了,那其他人也不会多管闲事说些什么。
舞姿翩翩,如仙而临。薄言静静的欣赏了一会后,才陡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正色道:“真人,这些时日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
“不对劲?好像没有吧,本座这些时日一直在这里,倒是没有详细注意过。”德祐真人侧身以卧,一支手臂为枕,另一支遮眼,打了呵欠,像是能随时都睡过去。
薄言道:“那便好。千微君近日来一直在追查重伤罗杨的人是谁,虽然人没找到但也阻止了多起要暗地里谋害人的谋害者,说起来这倒也算是一桩善事。”
德祐真人坐起来,正色道:“还没找到,不会吧。”他捏捏眉心,道:“敌人这么棘手吗?”
薄言耸耸肩,无奈的道:“不好说,毕竟千微君至今还没找到人。”棘手与否,得看是否交过手来定。
德祐真人道:“找不到说明人很会藏或者人早跑出去了。”
薄言轻轻的摇头,道:“无论哪一种都不好。”哪一种都会让千微君心情不爽。
“也是。”德祐真人又转头问他,“罗杨的伤势如何了?昨日本座曾携音微音鹤上门过,结果被千微君拒绝了。”
薄言道:“昨日罗杨还在昏睡,千微君是怕打扰到他也怕罗杨的伤势吓到两位公子小姐。”当然更担心下手的会是自己人的缘故。
德祐真人道:“他们又不是小孩子,就是吓到也无妨,正好也压压他们的气焰,省的他们一个个的眼睛朝天看。”
“哪有,他们都是好孩子。”薄言为他们抱屈。
☆、第 66 章
“孩子是好孩子,但是就是被我们宠坏了。”德祐真人一挥手,让舞女们停下,又邀请薄言去花园喝茶。
薄言道:“早听说真人手中的女儿茶最好,属下今日便斗胆了。”梁三公子不是很想见到他,既然如此他不如成人之美好了,在外面多多的待一会。
女儿茶茶汤翠绿如湖水,又泛着淡淡的兰花清香,抿上一口,唇齿留香。薄言虽然对茶道一途不甚了解,但也知道此茶是难得的好茶。
“朝露未晞,朝阳未现。谷雨前后,是为尊贵。”薄言转转茶杯,看着翠绿的茶水荡漾成花。
德祐真人道:“喜欢的话拿回去喝。”他热爱花艺,喜爱插花种花,一得闲不是欣赏自己豢养的舞女的舞姿就是在花园插花。
现在晚霞西落,他剪了会在夜晚绽放的花枝,放在花园的石桌上,一手剪刀,一手花枝的正往藤编的竹篮上施展他的手艺。
有着鲜明黄色的待宵花,芳香而美丽。雪白的嫦娥奔月,形似满月银盘。连枝带藤的白残花,缠缠绕绕如山岭绵延。薄言看着德祐真人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心里感叹道:这就是弟子出身的好处,不仅实力高强还多材多艺,不像他们实力无双但其他的就是略有涉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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