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船内,千微君眉头紧锁,他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道:“是你变了,你以前做讨厌别人这么讲话,曾经你追杀一人三天三夜就是因为那人在你面前矫揉造作。”
“是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声音低柔,透露出无限的怀念来。
什么时候的事?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吧,久到他那时还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天真无知,骄傲自大,自信于世间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世情如霜雪扑面而来,人心如黑暗如影随形,而当他意识到的时候是伴随着几十条无辜生命的消逝。
人心何时丑陋至此!那时他被林本纲扶着,看着癫狂的欲疯的挚友仰天长啸。
他想问为什么?但看着眼前的情景,原因什么的已不重要了。
无论有什么苦衷,这都不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身为一个修者,不恃强凌弱是基本,连这点都不做到的话,还能指望飞升以后会泽被众生嘛,不会毁天灭地都是苍生之福。
后来,他做了什么来,好像是和林本纲一起意欲擒下挚友,但没成功反而被打伤吐血,就在他们命悬一线的时候,一道惊天剑光犹如流星划过天幕般袭来,灵力很强直接将他们掀飞。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他们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的挚友手上可不止沾有无辜者村民的鲜血,就连同门的师兄他也无情的下手了。
他追问原因,得来嫉妒二字。嫉则生恨,妒则生怒,究其原因不过是贪婪而已。
贪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此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那次带队捉拿的就是周查,他是东明堂戒律长老的大弟子,为人谦逊有礼,是弟子中的模范,仙门里的英杰。
他与周查不过说过几句话便觉得此人可以深交,他回头一和林本纲说就得了对方的眼神示意,他寻目望去满目的疮痍映入眼帘。
好吧,他确实不会看人,这与周查做朋友的事还是下次再说吧。若真的有下次,就说明他们有缘,若是没有则罢了,反正他不缺朋友。
一个月后,运气使然他和周查再度相遇,不过那时他们的处境那真可谓是相当的不妙。前有追兵,后有堵截,两侧则是不知底细的万丈深渊。
他们撞到一起后,先是浅谈了几句,而后便志同道合的决定坑一把各自的敌人,让他们斗起来。他们合伙的合的很愉快,成功了坑了一把敌手后,他们迅速的远离了那片凶险的高山后,又在旁人的连累下不幸的坠入深渊,在哪里他们遇到了修为才及练气期的凌玉仙。
凌玉仙生的并不貌美,但眉宇间的自信灼灼闪亮人眼,那是不同于其他仙门世家女子的风姿,一眼望过去,深深的引人注目。
后来,他淋着倾天的大雨,耳中听着呜咽的哭泣声,想着临死前周查的话。
是一见钟情吧!周查对凌玉仙一见钟情却胆怯的不肯说出来。而他呢?身为两人的朋友竟然没看出一点苗头,看来他是真的没有半点看人的天赋在。
周查的葬礼过后,他向林本纲抱怨自己的眼光不行,谁知道林本纲却直言不讳的说他的不会看人,但话音一转对他说只要实力够强,那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如薄纱般轻薄而透气。
他苦笑着说道:你这倒是说的容易,但达到哪种境界才算是实力强大呢?
林本纲道:大乘期或者化神期又或者飞升。
他道:这太遥远了,我达不到。
林本纲道:不会的,您不是已经濒临金丹真人境界了吗?属下相信您很快就会结丹成功的。
他迎上林本纲坚定的眼神,用自信的口吻道:那是自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金丹本公子当然会结成的。只是会用多少时间才能成功,这个他无法确定。
从古至今,从筑基期到结金丹少则一年多则一百年都是有的,而其中还有很多是因为金丹没结成而寿命又到了才殒落的,有多少?而到底没人细数过但粗略的估计一下起码有一半左右。
从筑基期弟子到金丹真人,折损一半,再往上,又有多少人陨落在进阶这条路上不得而知,但很少有人会后悔,因为他们知道从踏上这条路开始起他们便已没有了回头路。就如同他们欣赏到这世界最美的风景过后,又怎甘愿再次面对污沼深陷其中呢。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大抵如是而已,不稀奇,人之常情罢了。
俯望东明堂万里的苍山,白云朵朵,碧蓝如洗,这是一场葬礼,天气却好得不像话。
好像与凌玉仙的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样的天色下吧。
思绪回转的千微君不确定的想着。虚咳一声,他对一旁一动不动装雕像的谢谕道:“你先回去吧。对了,近日城里不太太平,你自己要小心点。”
“晚辈知晓了,谢谢千微君关怀。”然后在千微君的指点下从游船的头部离开。
一开始谢谕心里还担忧这一出游船不就撞上了凌楼主,到时他是行礼还是行礼呢?结果一出来他就知道他想多了,凌楼主压根不在游船的头部,反倒是他回身的时候眼尾余光捕捉到了如云似烟般的发带在游船尾部飘扬。
人在游船尾部,声音却在游船头部,当真有趣的紧。谢谕遥遥的向游船尾部拱手问礼,而后便御剑而行,离开了倒映着碧蓝天空的湖面。
御剑而行,踏浪避波,其中的畅快滋味,不能和他人细说也是一桩憾事。
谢谕御剑飞到湖岸边,从自己的佩剑洗庭上下来,他没有急着走反而是在枝叶翠绿的小径上的停留了一小会后,才转身离开了。
算了,千微君是大乘期的修者,想来就算打不过,跑总能跑得掉吧。放心下来的谢谕离开了一品楼,自然他就没看到在他离开不过一刻钟,弱水三千湖面上的所有游船除了湖中心的那只外,其余的都被迫回到了岸边。
同时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弱水三千上响起,她说:今日东家会友,诸位明日再来吧。然后一道耀眼的光芒冲天而起,在离湖面百丈高处炸出一朵绚丽的烟花来,而后点点灵力顺势而下,封住了整个湖面,而后白色的光华微微一闪,整个弱水三千就如同拉上了一层白色帘幕般遮掩了起来。
“这是啥呀?”
“东家?一品楼还有东家?”
“无知。”
“谁说的,站出来。”
“你让站就站,你谁啊?”
“对啊,狂什么狂,当这里是自己家不成。”
“唉,谁打我。”
“哪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出来,老子打扁你。”
“哎呦,就您那身板,歇了吧。”
“就是,就是。”
一时间,湖岸边吵吵嚷嚷好不热闹,眼看着这些仙门世家的公子哥有动手的意图,一品楼游船上配备的侍女们相互间一对眼色,便袅袅上前劝阻了起来。
美人秀色当前就是有再大的火气都发不出来,娇娇的声音几句话一哄,他们便尽释前嫌娇艳的美人们往各自的院里行去,一路上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让人乍一听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吃饭的地方还是那些寻欢作乐的地方。
笙歌萧起处,魂断香玉城。一品楼里的香山玉海院内,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院内的奇山怪石堆砌的假山上,两道黑斗篷包裹着全身的人影坐在上面在低声交谈。
“就不管了?”
“不管了,少主吩咐,就是给人看的。”
“威慑他们?”
“对,威慑他们,让他们不敢进我们的城池。”
“不能进,不能进。他们人族太过分了,把我们的城墙都拆了,太过分了。”
“还挖坟。”
“还拿陪葬品。”
“对,上一次他们还拿走了我曾祖爷爷家的饭碗。”
“太过分了,连饭碗都拿走,这是想让你曾祖爷爷活活饿死啊!”
“对呀,对呀,太坏了。”
窸窸窣窣声只持续了一会,便随风而逝。
一品楼芳芷汀兰中,栖于游廊下躺椅上的人陡然睁开了眼睛,淡黄色的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逝,他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从躺椅上坐起来,半眯着眼,咕哝道:“人都哪去了?”又打了个哈欠,困倦的揉揉眼睛,呆坐了半响后,才站起来往前厅走去,路遇侍女又被拉回房间整理仪容后才被推去找人。
他奇道:“阿红你何时这般害羞了,上次你见我家师兄不还出言调戏来着。”虽然他师兄理也没理她,但阿红确实胆大包天的言语上调戏了他师兄。
阿红道:“那不一样,奴对宋公子是一报还一报,而风公子嘛,就是纯粹的欣赏了,对了,”她信手一指院中摆着的花卉,道:“奴对风公子的喜欢就像对花一样的喜欢,才不是公子想的那样。”
“我没想什么啊!”他无辜的摇摇手,道:“听说过此地无银三百两嘛,阿红你说这番话像不像这个理。”
阿红认真的道:“不像。”秀气的眉毛一颦,她狐疑的道:“公子,奴觉得你在骗人。”
☆、第 80 章
秋夕月微微一笑而后他断然否认道:“没有。”然后脚下步履加快,迅速的离开了侍女的视线。
阿红在原地呆愣愣的站了许多,才小声的自言自语道:“就是有。”
衣袂飘飘,容颜若神,随意的倚在树下,仰望着苍穹的身影就好似亘古就存在于世似的。
“阿风。”一个兴冲冲的声音由远而近,不到瞬间边便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微微侧眼,道:“你睡醒了。”
“醒了,醒了。”来者抬手揉揉脸,好奇的问道:“阿风,你在看什么呢?”
“看一代传奇。”
“啊?传奇?什么传奇?”
传奇,一代散修中当之无愧的传奇人物,天下一品楼的楼主凌玉仙,是他师父至死都在惦念的人物。
十五岁在义徐城一战成名,一剑破万法,斩杀妖魔万千,成功的救下了整座城的百姓,被义徐城的城民奉为整座城的座上宾,至今义徐城的城主府内还供奉着凌玉仙的画像,作为城中守护的象征。
少年时他就听师父提起过,还许下有朝一日一定要去看看的心愿。然世事多变,人世浮沉,等他真正的实现心望时还是他前几年游历南大陆时才可有所施行。
当时,他化作一个老道士在义徐城里晃荡,到处寻找能进到重重守卫,步步阵法的城主府义堂里的方法。天不负有心人,他在义徐城逗留的第十六天,城主府出事了。
城主的第十七位夫人贵夫人遭受鬼物的附身,险些杀了城主。城主在自家供养的修者不能驱退鬼物后,听从了谋士的建议,贴了布告招募民间修者来解决。
这真是应了下雨有伞天黑有灯这句俗语,太及时,他之前还想着若是实在没办法,只能冒险潜进去了,但那样也意味着他万一不慎就很有可能在城主府的牢房住几个月。
既然有安全的方法来实现心愿,他又何必冒险嘛。怎的,是显摆他实力强还是故意跟义徐城的城主作对呢,他又不傻。
当时正是初秋时节,他便化为一个姓邱名深字号野山道人的老年散修入了义徐城的城主府。在和其他一同入府的散修一通调查后发现,原来城主的贵夫人根本没被鬼物附身,她是听命于主上才委身于城主的,然后伺机刺杀城主的。
主上?这人是谁?他们不知,只知道义徐城的城主听了这话后便命城主府的大管家委婉的将他们赶了出去。他们站在城主府外的大街上,手拿着城主给的报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最后还是他哂笑着抛抛乾坤袋,道:总归不吃亏。又一拱手,道:诸位,老道有事先走了,有缘再见。然后衣袖一甩就迅速的离开此地,在一处无人的巷口换了面容及衣物,化作一个面容平凡的青年重新晃荡在义徐城的街道上。
他在义徐城总共呆了俩月,见城里一片相安无事,才施施然的离城而去,往天启国走去。
这世上什么人死的最快,他觉得是那种自不量力和好奇心太重又爱好多管闲事者,死的最快。所以,从以前到现在,他虽然对一件事无论有多大的好奇心,他都能很快的给按下去。当然若是觉得好奇心在心底不安分的又浮上来,他就会再度出手按沉下去。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要活着,哪怕前面一片黑暗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因为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你永远无法知道光明是不是下一刻即将到来。
在义徐城他了结了过去的心愿,得知了他少年时就想见的人在她所拯救下的城池是何所名声后,他心里对过去念想也就越来越少,或许有那么一天他会坦然的向过去的朋友承认自己的身份,不再隐藏自己。那一天或许会很遥远,但他相信他的朋友会活到那一天的。
“传奇?什么传奇?”秋夕月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他瞟了一眼哈欠连天的人,淡淡的道:“修罗剑凌玉仙。”
秋夕月嗯了半响,挫败的道:“不知道。”
“一品楼的东家。”据他所知,仙门世家对声名在外的散修一向很关注,说费尽心机拉拢也不为过。当年他听过一耳,知道仙门里对修罗剑褒贬不一,但谈起她还是佩服居多。秋夕月同属于管贺州修者,又是悦怿君之子,这等常识性趣闻应当知道的啊!是天雱雪没教,还是他压根没听,这是个问题。
秋夕月皱眉思索了下,恍然大悟道:“哦,我记得有一次专门讲了这一品楼的建立始末,但是,”他垂头丧气的道:“我那节课太困了没听清。”
风涅无语了会,他在心里叹息一声,道:“你以后好好学吧。”
秋夕月哈哈一笑,道:“阿风,你这话说的好像在道别,怎么,难道你不打算进遗迹了吗?”
确实不去了,但这话却不能现在说出来。风涅淡淡的反问道:“遗迹百年一遇不说,散修还没有进去的资格,想要进去就要依托于仙门世家给出的名额。我费尽心力才夺得第一,这要不去,多亏。”
但你志不在此啊!你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进不进又有什么重要呢。秋夕月微微一笑,道:“也是啊,阿风怎么看都不是肯吃亏的人。”心力的盘算却越转越快。
没遇到便罢了,但既然撞上了就怎么着不能放你走了。你有我族的一半血脉,于情于理你都该帮我们,更何况我这也是在帮你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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