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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幼崽,你全家才是幼崽呢。但一想起从地板上看的倒影,这反驳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神兽白泽,她即使没见过,但也听过。白泽一万三千年才能长大,才是能问天下鬼神之事,能知万物之情的神兽白泽。她就算不是纯正的白泽,但也算半个,这半个是不是意味着她六千五百年才算成年。
如果是真的,六千五百年,她才过了六百年,这意味着她还要做五千九百年的幼崽。五千九百年,快,告诉她,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然而,事实的情况却是她接不接受,好像都要臣服了。
她能不接受吗?她不接受的话,可能也许就要成一滩泥了。她望着半空中聚拢出手掌的黑雾,缓缓的道:“臣服后,你会让我做什么?”死并不可怕,但她怕死得难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神兽血脉觉醒的缘故在,她好像对上午以及刚才暴打她的黑雾竟然从心底感到莫名的亲近。
这种亲近无来由,但就是不可阻挡的渐渐蔓延至她整个得心窝。
她如果是生活在妖族,身边又有妖族的长辈在教导的话,她或许就知道这种无来由的亲近是何缘故了。
上古年间,六界混乱不堪,杀戮无时无刻不在上演。对同族,对他族,都是一视同仁的杀戮。
然而一切的改变在上古时代中期,在那时妖界妖族的第一代王诞生了,他名为细谷,是从妖族的禁地细生峡谷中杀出来的。妖族中关于他们第一代王的记载不多,有文字记载的都是一些贬斥的话,而关于他舍生换取妖族生机的事则一字没提,至多在一些传承悠久的妖族中父子相传罢了。
妖族的第一代王细生王,生年不明,卒于上古中期的补天之战中。那一战,人族的人皇席纶,魔界的魔皇亚生,还有妖族的妖王细生,于三界交界处,带领忠心的下属们以身补天,同时对各自的所属的界中施加了他们的祝福。
今朝身陨魂灭,唯放不下心中所念。然,时不可逆转,唯有心中的祝福愿您平安。以我身魂,护我界众生之安。虽死不悔,唯此念永恒,直至山河不在,家园覆草。
人皇席纶的祝福化作了人族与天界的境界压制,凡是天界下到人界者,其所发挥的实力虽然比人族修者顶峰者强,但已没有了在天界那种抬手间可毁万物的手段。那时的天界无神祗,只有一些天生实力强大但却无心的灵兽罢了,它们掌管着日月星辰、四季阴晴,时不时还降下灾祸到人界。
人皇席纶诞生于众生心间,他是人族的祈求与不甘,他是众生的希望,亦是人界的守护神。他的离去使众生绝望,但他的祝福却也馈福了众生。
有人曾说过,人皇诞生于人界最危难之时,那么他的离去是否意味着人界安详了。有人反驳,这种时时刻刻都有魔界或妖界过来的人界,真的是安详的吗?
或许是的。天界的敛晖帝尊曾与下属闲聊时说过,当年在人皇诞生前,居于人界的人族真可谓是最弱的,不仅人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不说,还时时饱受着各界的摧残。人皇诞生后,人族才有了部落,才有了安定一说。
魔界的魔皇亚生和妖界的妖王细生,他们和人族的人皇席纶不同,他们是自己单枪匹马孤身从最底层拼到了最顶峰,他们经历过最动荡最混乱的年月,他们几度濒临死亡,却又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他们一路拼杀,先后在战场上邂逅了人皇席纶,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分别后以极快的速度成皇做王后,于三界交汇处汇合,以身补全了那方天际的大洞。
付出总有回报,他们舍掉的生命换来了一个祝福,这个祝福可大可小。大的可以是一界,小的可以是一个个体。
人皇与妖王都选择将祝福施加于他们深爱的世界,而魔皇则选择了他出生的那片湖。
我希望它永远美丽!
魔皇的祝福,造就了魔界最美的湖泊——渔子湖。它历经无数岁月依旧一如当初般清澈见底,微波轻荡,岁月在变迁,而它依旧如当初魔皇诞生时睁开眼看到的那样。
妖王细生他的选择和人皇一样,都是将祝福施加到整个世界上。但他与人皇到底还是不同。人皇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就是成年的模样,而妖王诞生于妖界的禁地,他的出身导致了他的幼年极其的凄苦与残酷。
他对妖界没有善意,但有责任。在以身补天时,他忆起了幼时所受的苦楚,于是他对整个妖界施加了名为‘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祝福。
算是他对自己的补偿吧!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他看一眼提议他们如此做的人皇席纶,心里想着若有来世,他们或许会是很好的知己。
这六界如此之大,他们三个作为世界最顶峰的存在竟然遇上了,还难得有共同的志向,这可真是不多见啊!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或许这就是席纶所说的缘分吧。
日月更迭,山河变迁,他们的名字早已遗落在岁月长河中,但他们的祝福却一直流转在他们的世界之中,从不曾消散过。
“你再说一遍?”凌玉仙她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的道:“你说啥?能再说一遍吗?”
凌驾于半空中的黑雾呵呵一笑,轻灵与诡异并存。
“好吧。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真希望以后他也不用说了,但想想她就知道不可能。
“你找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能说说吗?”
☆、第 86 章
想她凌玉仙也是天下一品楼的东家,有钱有权有势,又是大乘期的修者,凡是来找不是有求与她就是觊觎她手中的权势。
几百年来,她见过无数这样的人,不用看,只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就知道来者所为何事。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差人直接赶走,少数的时候她会陪来人玩上一玩,然后故意装听不懂,然后又在来者恼怒的眼神中恍如大悟,然后无情的拒绝掉。
但这次不同啊,她还没见过一上来就打的人啊,当然更重要的是她还打不过,气,她好歹也是大乘期的修者啊!是她久违与人切磋,境界掉下去了吗?还是天生的妖就是比她这个半妖厉害,但也说不通啊。按照这团黑雾所说,她是神兽白泽,那强过她的妖族会是什么?凤凰吗或者龙族、麒麟?
请恕她眼拙,眼前这恶意满满的黑雾,她实在是看不出有一点神圣的迹象。难不成还是凶兽,但那个凶兽是一团黑雾,或者那个凶兽周身笼罩在黑雾中,她想了想,没想到。
“找你帮忙。”
倒是直言不讳。不过,你找人帮忙的方法就是先打一顿吗?她揉揉酸疼的手腕,道:“若本君不帮呢。”
“死。”
杀气伴随着漫天灰尘迎面而来。
很好,够直接。她侧头避开迎面而来的灰尘,识时务的道:“你要我帮什么忙?”应当是很困难的事吧。
像是看透了她所想,黑雾呵呵一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然后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
就这样?太虎头虎尾了吧。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嫌弃的看着乌漆麻黑的手。
还好周围没人,不然她可能要杀人灭口了。
也幸好周围又一次没人,不然她肯定要杀故友灭口了。她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自己手中拎着的衣领,心中相当的忐忑。
她真的保不住过去的故友性命吗?只见过两次,但暗中了解到不少的凌玉仙心中惶惶不安中。
一言不合就要命的黑雾,啊不,是少主确确实实的言出必行啊!
其实您可以不必守诺的。她曾经暗搓搓的想,然后撺掇他人跟少主说,至于那人下场吗?她觉得至少不痛苦,挺好的,真的。
那次之后,她犹不死心,经常迂回着撺掇他人挑战少主的威严,虽然至今无甚成就,但她开心啊!
人生在世,开心最是难得,为了一点点的开心,她愿意冒着风险暗地里搞风搞雨,并时不时的担心自己会被杀。
“你很怕我?”
她很想说不怕,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出她的心思。她面无表情的吹捧道:“少主威风凛凛,英武不凡,气势汹汹,气吞山河。属下等自是不敢仰视。”啊,她说的是什么啊!她绷着脸,面无表情的在心底哀嚎。
“呵呵。”又是经典的笑声。隐在黑雾中她称为的少主物体随着笑声抖了两下,然后又是她所熟悉的抽飞感。
她没躲,一是熟悉了,儿是她见过敢躲的人,啊,不,是妖的下场。老实说,见过之后,她觉得往日里少主抽她都是温柔的了。
她没动,任由被抽飞,临了前,还将手中拎着的人给扔到结界的边角处,任由自己撞上结界引起一阵动荡后再脸朝下的摔到弱水三千冰冷的水里。
早知有今日我引了温泉多好。她悔不当初,也不顾及这合不合适。
“你怕我是对的。”少主说,然后她就看见一点黑雾出现在她故友的上空,摇摇不定的上下晃荡。
少主,稳些好吗?她胆战心惊的看着,却选择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的状态,只是懒懒的趴在水面上,无聊的拨动着水面。
最终,她所担心的没有发生,少主收回了可腐蚀一切的黑雾,同时也收敛了占据了半面结界的身形,化作一朵徐徐飘洒花瓣的黑色莲花。
凌玉仙她看着黑色的花瓣飘到水面后,又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烟飘回到半空中的莲花中,心里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少主会不会是莲花妖?但据她收集到的消息来看,妖界就没出过出色的花妖,或者说出色的植物系妖修。
但如果少主不是莲花妖,那他为何常以莲花形态显形,显得威风吗?但明明狰狞的兽形更显威风。
想不通,想不通!她从水面上站起来,一边问道:“少主找属下何事?”一边还临水照影,对着水面拿出梳子梳起她先前因为打架而显得凌乱的三千青丝。
唉,故友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懂的怜香惜玉,怪不得一大把年纪了还是独身一人。
“善后。”轻飘飘的二个字后,半空中的黑莲就如同他来时一样,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善后?善谁的后?她一头雾水的撤掉结界,将故友给送到自己的院子里,神识下意识的一扫后,她立马脸色铁青的咬牙切齿的抹掉了事发院子的妖族残留物。然后神情相当不爽的吩咐底下人该通知的通知,该戒严的戒严,然后就在自己的院子里静等自己的故友醒来了。
鸟语花香,春风因着落日的余晖而变凉。凌玉仙坐在院子的花园里,看着满园的花朵先后的入睡,心里的躁动渐渐的平息下来。
几个不懂事的小妖而已,何须理会,只要不牵扯到她身上,她才不管外面是不是血海滔天。只要少主不把她的身世向他人说出来,她就能保证一定的忠诚。
她所求不多,只是想保存现有的一切。而随着了解的越多,她也越来越怀疑到了日后,人界真的会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周查,周浮西,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离开你所深爱的世界,真的不想。
凌玉仙折花点灯,在朦胧的灯光下回首对扶着门扉的故友道:“醒了,感觉如何?”
故友千微君摸了摸酸疼的后脖颈,道:“疼。”又瞪了一眼凌玉仙,不满的道:“切磋就切磋,你打晕我干嘛?”
凌玉仙不好意思的笑笑,道:“久未与人切磋,生疏了,生疏了。”说中,手中光华一闪,一朵盛放的白色胜春便从她手中飞到了千微君的面前。
千微君冷冷一笑,道:“没诚意。”然后手一挥,就把花送回到凌玉仙的面前的石桌上。
凌玉仙神色微苦,她轻声道:“小杉公子还是如此不留情面。”故友未变,她却已变的的不再是她了。
千微君则毫不留情的道:“你不值得本君留。”她已不是过去的凌玉仙,就如他也不是当初的他一般。
凌玉仙轻叹一口气,道:“小杉公子当真要不给本君留情面了。”她手指轻轻点上石桌上的白色胜春,带着无限的惆怅道:“本来还想请你吃顿饭再走,看样子是不行了。”
千微君道:“我与你没有一同用膳的交情。”他抬眼看了看已华灯初上的天空,拱手告辞。
凌玉仙笑脸盈盈的站起身,道:“我送送你。”
“不用。”一甩衣袖,离开了这间院子。
千微君虽说不用,但凌玉仙还是坚持的跟在他身后,然后在树影叠叠间看着他走远。
裙摆微动,她想也不想的抬脚踹开,然后回过神似得的看向她踹的方向。“刚刚我好像踹了什么?”莲步轻移,往那个方向走去。
一阵窸窸窣窣后,从树干后钻出一支活蹦乱跳的小树人来。她蹲下来,拿手指戳一个劲的想往她裙摆上窜的小树人,笑道:“原来是你啊!小使臣,是少主遣你来给我送信吗?”小树人被她戳的前仰后伏的,肢体一阵的摇摆后,总算如愿的跳到了自己裙摆上,淡淡的绿色光华闪过她艳红的裙摆上便多了一抹清新的绿意。
凌玉仙眼中的不悦一闪而逝,她轻声笑道:“好吧,看来你是需要个栖息地。”她原地旋转一圈,自言道:“希望没人能看出不妥来。”不过一般人也不敢往她身上瞅吧,都是低着头做谦逊状。
她扬扬裙摆,对上面的一抹绿意道:“你乖乖的呆在上面吧,要下来的话记得先跟姐姐说一下。”
绿光轻轻闪动,算是对她话语的应答。
“乖孩子。”她眉目间温柔似水,唯有翘起的唇角的显露出一丝不合宜的弧度来。
这就么不放心吗?少主。她伸手拨了拨耳侧的发丝,唇边的弧度越发的深邃了起来。
暮色越深,灯火也就越多,行走在其间倒也与白昼无疑。千微君在水江阁的院墙外悠悠的踱步而行,眉宇间的忧愁都快凝成水滴落下来了。
“师叔祖,您在这做什么呢?”一个清亮的声音穿透夜色,在千微君上方的院墙上响起。
千微君看也不看的道:“下来。”
“好的。”梁非秦冲站在树下神色不安的师侄无愠点点头,然后右手一个使劲,便从院墙上翻到了院墙外。甫一站定,先拱手问安。
千微君神色稍霁,他冲梁非秦点点头,便越过了他,继续愁眉不展的绕着水江阁的院墙悠悠的踱着步子。
梁非秦也慢悠悠的跟在后头,手中拿着一枚羊脂白玉雕琢成富贵万年的玉佩,一抛一接,姿态那是说不出的潇洒。
千微君走了一会,停在了一棵深处墙头的杏花树下。他回身,疑惑道“你不陪着罗护卫养伤,怎的有闲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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