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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异的是,温晁这个“滚”字还没说完,忽然屁股一痛,就像被人踹了一脚似得,噗通一声摔到地上,栽了个狗啃泥!
温晁连连呸了几声,才将嘴里的草根吐出来,捶地怒吼道:“谁踹我!是谁!到底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魏无羡慌忙按住蓝忘机的手,不着痕迹地将他藏在身后。江澄冷哼一声,道:“我离你八丈远,你看我干什么?”
温晁打量了江澄一阵,又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游移了几分,见他三人着实站得远,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踹他一脚,于是转头喝道:“是不是你们?!”
听温晁这一骂,温家子弟一哄而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前仆后继的涌上前,大呼道:“冤枉,冤枉!真不是我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踹你!”
不知是不是嫌温晁不够倒霉,竟有人喝彩祝吉道:“方才表兄打了三声喷嚏又栽了一跤,喜事登门啊。看来今日猎场之围,必定拔得头筹!”
虽然温晁爱听人恭维,但不至于什么货色的屁都接。眼下这马屁显然全拍在了驴蹄子上,温晁扒拉掉脑袋顶上鸡窝似得杂草,闻言破口大骂道:“蠢材!狗娘养的自己摔一跤试试。还头筹,如果今天我没得第一,我就让你过头七!”
温家那群牛鬼蛇神被他这么一吼,皆四散而去,顷刻间挪空了温琼林周围的位置。温晁被气得头昏脑涨,也没空去查究竟谁踹了他,指着温琼林喝道:“傻愣着干嘛,让你射箭,你倒是射啊!”
温琼林握着弓箭,战战兢兢地应道:“好......好,马、马上......”
“司射!司射!”(主持射仪的人)
温晁扯着嗓子喊道:“还不滚过来喊开始,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依礼,习射应当是上射、下射轮番上堂射箭,但岐山温氏向来唯我独尊,自然不会遵从什么狗屁礼仪,等司射宣完“无射获,无猎获!”(不许射伤报靶者!不许惊吓报靶者)后,便忙不迭地赶两人上场共同比试。
魏无羡这会儿当真是如坐针毡了,单看这两人挽弓的姿势,他就知道要坏事——
温宁依旧射不中,蓝湛必射中无疑!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忽然有什么丝软的东西飘到他的脸上。
魏无羡抬头一看,不知何时、甚至于不知不觉之间,穿林拂叶的和风已然将蓝忘机那条飘逸细软的长长的抹额,吹到了他眼前。
霎时间,豁然开朗。
在心中默背三遍阿弥陀佛之后,魏无羡眯起了眼,大喝一声:“蓝湛!”
蓝忘机引弓如满月,头也不回道:“何事?”
魏无羡道:“你的抹额歪了!”
蓝忘机顿了片刻,道:“安静。”
魏无羡继续道:“我没骗你!真的歪了,我帮你正正!”
说动手就动手,还不待蓝忘机反应,他一把拽住了那条飘来飘去的抹额,在箭即将飞出的瞬间,将它扯下了蓝忘机的额头。
而与此同时,温家阵营却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声。温晁目瞪口呆道:“琼林!想不到你真射中了!”
温琼林再次被闹了个大红脸,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江澄悄悄地将背后捣鬼的那一套毁尸灭迹,然后踱过去捡起蓝忘机那支射脱靶的箭,幸灾乐祸道:“想不到蓝忘机还有射脱靶的一天。”
不过,射赛之事,自古以来几家欢喜几家愁。这厢魏无羡手里拿着那条抹额,顶着蓝二公子十分难看的脸色,厚着脸皮赔笑道:“蓝湛......我不是故意的,它真的歪了......啊!蓝湛,你放开我,疼,你拉的我好疼呀!蓝湛!蓝湛!”
蓝忘机此时印堂黑云笼罩,简直恨不得活吃了他,当即扔了扳指和护臂,一路推推搡搡将他拖进一处隐秘的林子里。
魏无羡垂死挣扎,高喊道:“蓝湛!蓝忘机!忘机兄!蓝二哥哥!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蓝忘机忽然道:“不敢什么?”
魏无羡眨眨眼睛,佯装啜泣道:“不敢扯你抹额......哎呀,蓝湛!你竟然敢打我!啊!啊!痛痛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呜呜呜呜.......”
只见蓝二公子将他摁在树上,三两下剥了裤子,扬手啪啪几下,将雪白的屁股上打出几道微红的手印,冷声道:“错哪儿了?”
魏无羡“哭哭啼啼”地扯着嗓子嚎道:“我不淘气了,再也不淘气了。我要悔婚!”
啪啪啪!
作者有话要说: ①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翻译:孔子说:“君子没什么可争的。(如果与别人争竞)必定是在射箭上。(见面)拱手作揖,彼此礼让,然后登堂(比射),下堂,互相饮酒。这样的竞争方式也是君子之间(有礼)的竞争。】
②“倚旌”(获者以旌旗为射者指示靶心的位置),“诱射”(为众射者做示范)
温宁射中是江澄捣鬼,蓝湛没射中是魏无羡搅合的
第95章 绝啼
聂怀桑挑三拣四了半天,也没从百宝箱里捡出一件得心意的物件儿,百般无奈之下,只得献宝似得祭出自己珍藏的布老虎,围着魏无羡的“儿子”又唱又跳,道:“小猴孩,你别闹,给你买个布老虎;白天玩,黑夜哭,吓走那个臭‘麻胡’!”(麻胡:吃儿童的恶魔)
温苑这三四个月被人牙子(意为:人贩子)几番易手,什么凶恶的歹人都见过了,因此对不认识的面孔十分戒备,生怕再挨打骂。他战战兢兢的仰起脸,就见聂怀桑举着个血盆大口的布老虎站在他面前挤眉弄眼,忽然一阵害怕,双眼逐渐聚起雾气。
聂怀桑暗道不好,大惊失色道:“小小小小祖宗!你你你你你你千万别哭,你‘爹’非宰了我不可!”
奈何今夜天要亡他聂怀桑,只见魏无羡的宝贝“儿子”小脸一皱,小嘴一瘪,当即嚎了出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光瑶好说歹说了大半天,又是“割地”又是“赔款”,才将补气养血的汤药灌进“伤重不能自理”的蓝大宗主的嘴里,很是心力交瘁。这厢刚撂下药碗,正待坐一坐、喝杯茶喘口气时,忽闻屋外一阵凄惨无比的小儿夜啼之声,连忙打开门冲了出去。
结果这一冲,就被眼前所见之景象镇住了,只见聂怀桑一手拿着布老虎,一手像拔萝卜一样掂着个哭哭唧唧的小萝卜头,大眼瞪小眼地晾在院里。
聂怀桑见金光瑶出来了,宛若得了救星,忙不迭地把怀里的烫手山芋让出去,道:“三哥,三哥!快救我,救、救救命啊!”
蓝曦臣原本赖在床上“病”卧不起,但被聂怀桑这鬼里鬼叫地一闹,也躺不住了,随即披衣踏出房外,问道:“怀桑,大半夜的到底为何事惊扰?”
“曦臣哥,救命啊!”
聂怀桑被温苑乱扑腾地小爪子挠了一下,手上立马见了三道红痕,又辣又痛。于是倒吸一口凉气,几乎热泪盈眶道:“魏兄这儿子也太难带了!不是哭就是挠人,嘶......三哥你看他,还挠我!”
眼看那根小萝卜快要哭断气了,金光瑶忙把他接过来抱到了竹椅上,忍笑道:“抱孩子又不是拔萝卜,你那样拎着他,他不挠你挠谁?”
大约是金光瑶长了一张极讨人喜欢的脸,又天生一副人畜无害的好脾气,温苑在他身上挂了一会儿竟渐渐不哭了,滴溜溜转着滚圆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金光瑶在乾坤袋中翻找一阵,翻出几块从兰陵买的饴糖,剥开外面的糖纸让他慢慢含着吃。
小孩子的心最容易收买,待几块糖下肚之后,金光瑶显然已被温苑引为“自己人”,不论是抱是逗,一律笑脸相迎,再不哭嚎了。
聂怀桑:......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聂怀桑啪啪拍着布老虎,义愤填膺道,“我这布老虎可是请蜀中最好的绣娘绣的,怎么还比不过几块饴糖了?”
蓝曦臣道:“布老虎又不甜,饴糖当然甜了,阿瑶,你说对不对?”
金光瑶瞥他一眼,别有深意道:“蓝宗主,你伤好了?”
蓝曦臣道:“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
“曦臣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聂怀桑追问道:“不好不坏?”
“非也。”
蓝曦臣悠然道:“如果贤弟能不深夜登门造访,为兄好的更快。”
魏无羡对着蓝忘机道:“二哥哥,你在这里等我。”
蓝忘机挑眉道:“为何?”
魏无羡淡定道:“翻墙。”
夜深静悄悄,腹空多烦恼,肚饿难睡觉......惨惨惨,如此不人道!两人胡闹了半下午,粒米未进,滴水不沾,早已饿得油尽灯枯,头晕眼花,前心贴后背。魏无羡追着香味儿一路溜到不净世的庖屋,想偷偷摸摸潜入其中,顺点夜宵果腹。于是,他道:“蓝湛,你翻过墙吗?”
姑苏蓝氏向来以雅正立世,一言一行仿佛比着尺子量出来的,堪称楷模中的楷模。魏无羡一语戳中蓝氏子弟的短板,蓝二公子噎了一下,板着脸道:“没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魏无羡道:“那我翻了,你在这儿等我。”
忽然蓝忘机道:“魏婴。”
魏无羡正在目测墙的高度,闻声回道:“嗯?”
蓝忘机道:“我和你一起。”
魏无羡道:“一起什么?”
蓝忘机道:“翻墙。”
魏无羡差点喷出来,哈哈道:“算了吧蓝湛,你又不会。”
蓝忘机却道:“可以学。”
“......”
魏无羡三两下将衣摆掖到腰间的束带上,摩拳擦掌准备扒上墙头,“你没事儿跟我学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蓝忘机学着他的样子揶好衣摆,缓缓道:“想学。”
因为没做过,所以想试一试。可怜蓝湛被三千条家规管得七荤八素,一旦认真地闹起来竟然比他玩儿的还疯,怪不得之前逃学逃得那么情真意切。魏无羡忽然心软了,道:“那......蓝湛,你先看我怎么翻的,然后依葫芦画瓢翻过来。”
第96章 父叽
“二哥......”
“阿瑶凶我。”
“......我没有。”
“怀桑。”
“三哥,呜呜呜呜呜——”
“别哭了!”
金光瑶左哄右劝了半天,终于将蓝大宗主和聂小宗主那两张“叭叭”说个不停的嘴封住,耳边嗡嗡之声不绝,犹如群蜂魔舞,绕梁三日而不尽。饱受摧残,心力更交瘁了。
三人折腾了半天都没听到温苑的声音,小孩子玩儿累了就困,金光瑶以为他趴在竹椅上睡着了,打算抱着哭唧唧的小萝卜回客房,谁知一回头,温苑就不见了。
“孩子跑哪儿去了?”
金光瑶揪住聂怀桑的衣襟,急道:“你看见没有?”
聂怀桑惴惴焉,惊慌道:“我、我我我没注意啊,他刚才不是在竹椅上坐着吃糖么?”
金光瑶背后惊出一身冷汗,魏无羡的“儿子”那么小,不净世又那么大,万一走丢了、磕了碰了该怎么办?!于是他匆忙拽了蓝曦臣跑出去,各个院子的乱翻乱窜找孩子,将整个清河不净世掀了个底儿掉。
聂氏家仆不明所以,跟看西洋景似得看着三人在不净世你追我赶。聂怀桑举着扇子在后面狂撵,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曦、曦臣哥哥,三哥,等等我、等等我啊!”
这清河聂氏家主的小私厨就藏在曲径通幽处,七拐八弯甚为难找,但伙食贼好。前世魏无羡随蓝曦臣和蓝忘机往不净世议事的时候,常常大摇大摆的“潜”进此地,然后趁那大头伙夫不注意,抢了聂怀桑的夜宵溜之大吉。
当真是轻车熟路,熟的不能再熟了。
如今,伙夫还是那个伙夫,人一点儿没变。魏无羡摸到灶台前,卷起几个烧饼揣进怀里,突然大喝一声,将打盹的胖厨子惊醒,愤怒道:“怎么光有炊饼,没有菜豆腐!干了吧唧的,让人怎么吃啊!”
聂家厨子见他面生,当即如临大敌,手持锅碗瓢盆,喝道:“前面是甚么人,敢在庖房闹事?”
魏无羡捏着戏腔,粗声粗气地道:“洒家自姑苏而来,腹中饥饿,想讨口饭吃。”
那厨子一听就毛了,好家伙,这哪儿是江南一带来的人,原来是关西五路抢劫的贼!惶惶间抄起一把玄铁菜刀,“当”地一声剁到菜案上,骂道:“还没见过姑苏人自称洒家的,你姓甚名谁,速速招来!”
魏无羡被闪着寒光的菜刀惊了一下,继续放着胆子,拿腔做戏道:“老子姓孙名大圣,孙大圣是也!”说话间抢了他灶上炕着的几个红薯,拔腿儿就跑。
厨子抬腿猛追:“呔,哪里跑!”
魏无羡大笑道:“吃俺老孙一炊饼!”
笑完,横空飞出一个烧饼,砸中了胖厨子的脑门。
“哎呀!”
温苑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地坐在竹椅上吃着饴糖,没过多大一会儿就见院墙上跑过一直白色的小猫,小小的一团赛雪,又圆墩墩的胖如满月,窝在回廊上优哉游哉地舔着爪子,可爱非常。小孩子眼尖,再加上温苑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猫,撅着小屁股从竹椅上滑下来,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地去追那只小猫。
好想和它一起玩。
谁知那只猫儿认生,见有温苑追过来扭头钻进草丛里不见了。可他手短脚短,努力跑也追不到那只小猫,不一会儿就累了,于是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谁知,再抬头间已然不是熟悉的院落,竹椅、饴糖、长得很好看的哥哥全都不见了,四周漆黑一片,隐隐地还有几声野猫的叫声。温苑吓得大哭,他很怕,视线也很矮,晕头转向地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回去的路,越来越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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