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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过去了,以前人人可辱的孟瑶,如今判若两人。留着不走,岂不是要在这条毒蛇手下战战兢兢活一辈子!
思思抢白道:“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按你的吩咐行事,如今事情差不多都妥了,只等金光善自寻死路!你放我一马,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金光瑶反问道:“按我的吩咐行事?如果你真按我的吩咐行事,为什么江厌离会中邪?”
思思扑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说道:“那、那不关我的事!是金光善这个王八蛋嫌云梦江氏碍眼,非要害死自己的儿媳!原本那老王八以为和江氏做姻亲,整个云梦就会支持金麟台。可、可谁能想到,江宗主不但不领情,还和姑苏蓝氏越走越近......所以江厌离不能再留了,反正那老王八说了:‘女人如衣服,再给儿子买件新的不就得了。’”
说罢,思思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拽住他的衣角,哀求道:“小孟,真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你放过我吧,我没想害少夫人,都是金光善!是他下的咒!”
金光瑶道:“蠢货!你以为金夫人一败,江厌离一死,整个金麟台就是你的天下?自作聪明!”
思思叫道:“可我也是在帮你啊!只要她一死,金子轩伤心过度,发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只需稍作手脚,就可以杀了他!到时候,金宗主的位置就是你的!反正杀了江厌离也是那只老王八的意思,我不过顺水推舟......啊!”
金光瑶一脚踹开她,冷笑道:“打着我的名义,处处为自己谋算,还真是一石三鸟的好计谋!先借金光善的手除掉江厌离和金夫人,然后再借我的手除掉金光善和金子轩,最后,等我入主金麟台百口莫辩的时候,当众揭发我谋害父兄的罪证,将所有的一切都顺理成章的推到我头上。到那时候,墙倒众人推,不管我有没有做,仙门百家都不会再听我辩解,而曦臣也会因失望离我而去。至于你,不仅摆脱了我这条‘毒蛇’,还得到了整个兰陵金氏,或许你还会有一个孩子。”
说着,金光瑶慢慢蹲下,视线缓缓移向思思的小腹,“我方才给你的还颜丹里还掺了点别的东西,如果不吃,你会迅速变老,吃了,生不如死。”
思思怨愤的盯着他,骂道:“好个无毒不丈夫!狗杂种,你会遭报应的!”
金光瑶对这些咒骂置若罔闻,甚至品若仙音,悠然道:“姨娘何出此言?你愿意和金光善生几个杂种,随你便,我还不至于对未出世的胎儿下手。这瓶药爱吃不吃,自己决定。姨娘安好,我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哦,对了。”在门打开的瞬间,金光瑶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放下一张琴谱,又道:“我记得以前在勾栏院,我娘曾教过姨娘弹琴,想必许久不弹手也生疏了,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这首曲子好好练一练。记得告诉金光善,这是我偷回来孝敬他的蓝氏秘曲,如果常听便有增进修为的奇效。劳烦姨娘代我劝劝父亲,让他每天都听一遍,这是做儿子的孝心,千万别糟蹋了。”
眼见金光瑶出了院门,魏无羡才从花丛里扑出来,满身花枝花叶好不狼狈。他刚追了两步,就被蓝忘机截了胡,连拉带拽哄进了一座偏僻的院子里。
魏无羡道:“蓝湛你干什么呀,快放开我!再不阻止金光瑶就要出大事儿了!你知道他手里那张曲谱是做什么的吗?!”
可不管他怎么扑腾,蓝忘机就是不松手,正当魏无羡准备撸袖子和蓝二公子干一架的时候,却听一道温和如风的声音插进来,叹道:“忘机,别闹你媳妇了,万一恼了又要离家出走,到时候几坛天子笑可哄不回来。”
蓝忘机依言松手,回道:“他不会。”
说完,似乎是向某人求证一般,隐隐期待却又委屈无比地看了过去。
魏无羡:“......”
蓝忘机:“你不会生我的气。”
魏无羡:“......”
蓝忘机:“也不会离家出走。”
魏无羡被蓝二公子气乐了,好笑道:“蓝湛,我生不生气,会不会离家出走,你怎么知道?”
蓝忘机笃定道:“你答应过我的。”
魏无羡道:“哦?那你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
蓝忘机道:“每天晚上。”
魏无羡:“......”
那个不算!
眼看话题越来越偏,蓝曦臣轻咳两声,无奈道:“打情骂俏回屋去,这里是金麟台,在外面不太方便。”
魏无羡这才想起正事儿,忙不迭地拨开蓝湛,冲到蓝曦臣面前,着急道:“大哥,有件事非常重要,必须要向你求证!如果晚了就来不及了!”
蓝曦臣点头道:“但问无妨。”
魏无羡道:“云深不知处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蓝曦臣道:“比如?”
魏无羡道:“一本秘曲集,或者是,其中的一页。”
蓝曦臣笑道:“你说东瀛邪曲吗?”
听他这样一说,魏无羡当即愣住,反问道:“大哥,你知道?”
蓝曦臣道:“我是蓝氏宗主,如果云深不知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会不知道吗?”
魏无羡急了,道:“那为何不阻止他!”
蓝曦臣笑而不答,只见蓝忘机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张琴谱,解释道:“这张才是真的。”
魏无羡惊道:“那方才的琴谱......”
蓝曦臣这才开口道:“真琴谱已被换回,阿瑶拿走的是假琴谱。其中几段音律被我和忘机动了手脚,多听无益也无害,顶多会心烦意乱,灵力阻滞,修为日渐倒退,并不会走火入魔取他性命。金宗主谋害你师姐,论罪当诛,这些惩戒是他应得的。”
魏无羡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原以为蓝曦臣什么都不知道,谁知他早已察觉,甚至暗中将要命的琴谱换了回来,沉默半晌,他终于鼓起勇气道:“大哥什么时候知道的?”
蓝曦臣道:“这话问的不对,你应该问我都知道些什么?”
魏无羡道:“如果我问了,大哥会如实相告吗?”
蓝曦臣道:“不会。”
魏无羡道:“既然大哥不想说,纵然我问了,又有何用。”
蓝曦臣道:“只当过过嘴瘾,反正你也闲不住。之前我不让你们二人参与其中,可你们义无反顾地闯进来,既然闯进来了,不如少问。反正,需要知道的事情,我自会告诉你们。”
魏无羡负着手,晃悠了几圈,突然问道:“不如让我猜一猜,大哥希望我们知道的事情。”
蓝曦臣笑道:“请便。”
魏无羡道:“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就大胆猜测一下。泽芜君希望我和蓝湛知道的事情,是赤锋尊的死因。”
蓝曦臣听后,并未否认,“猜的有些道理,不过大哥的死因我也不清楚。”
魏无羡道:“赤峰尊的死因,我们可以留待以后讨论。现在我更感兴趣的是,泽芜君不希望我们知道的那件事。”
蓝曦臣笑着转身,望向那满丛的金星雪浪,问道:“不知你有何高见?”
魏无羡:“商臣弑成王,杨广诛杨坚。”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商臣弑成王,杨广诛杨坚:指的是楚穆王弑杀楚成王,和隋炀帝杨广弑杀隋文帝杨坚,均是弑父篡位的故事,指代瑶妹要弑父。
【有话说】
金麟台大戏第二弹~~~有没有被震惊了!这篇其实是我看了部老电影之后有感而写。原本一个慈祥和善的老妇人,在意外变年轻之后,性格产生了巨大变化,继而干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大概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第130章 暗香
蓝曦臣立在魏无羡面前,盯了他一阵,忽然道:“‘商臣弑成王,杨广诛杨坚’,魏无羡,你真是让忘机惯坏了,这种弑君杀父的话怎好乱讲?”
魏无羡迎而不避,亦笑道:“若是泽芜君听着刺耳,恰恰证明我说对了,不是吗?”
蓝曦臣道:“你大概误解了,我只说不必讲‘弑君杀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何来刺耳?”
魏无羡上前一步,“我可以不讲,只要大哥照实回答,我就永不再提!”
蓝曦臣一字一句道:“魏无羡!”
魏无羡道:“敢问大哥,‘商臣弑成王,杨广诛杨坚’弑的是哪个君,杀的是谁的父?而胆敢弑君杀父者,又是谁!”
言念君子,温玉其烈,紧握裂冰的手垂于云纹广袖之中,蓝曦臣厉声道:“魏无羡,我看在忘机的份上,对你一忍再忍。而今日,你竟敢如此质问我?!”
魏无羡刚要还口,就见身前素纱云衣一荡,蓝忘机拦在他面前,沉声道:“兄长。”
蓝曦臣道:“忘机,退下。”
蓝忘机岿然不动:“魏婴所忧之事,亦为我所忧之事;魏婴所惑之事,亦为我所惑之事。《韩非子》有云:‘圣人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故见象箸而怖,知天下不足也。’既已见微知著,应不惑于事,防患于未然,缘何欲盖弥彰,放纵行事?”
魏无羡恐他二人争执,生出兄弟阋墙之祸,忙阻拦道:“蓝湛。”
蓝忘机直言道:“‘秋九月乙丑, 晋赵盾弑其君夷皋’,纵然灵公昏聩,赵盾迫于无奈而逆上,亦难逃背负‘弑君’这一千古罪名的下场。前车之鉴,后车之师,琴谱可以换一回,难保次次都能及时换回。一旦大错铸成,东窗事发,此事将再无转圜的余地!”
“忘机!”
默然半晌,蓝曦臣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只知事情要辩个黑白曲直,可天下哪有那么多是非曲直可辩?孰正孰邪,孰对孰错,又怎能说得清楚!如果他一意孤行,不只是你们,就连我,也防不住他!我们现在还有机会拿回琴谱,是因为他并未下定决心动手,万事还有一线回旋的余地,若真将他逼急了,孤注一掷,到时候我们谁都别想阻止的了他!”
说罢,蓝曦臣以手撑额,继而疲惫道:“忘机,你只知《韩非子》教你‘见微知著’,进而防微杜渐,可却忘了‘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上兵伐谋,攻心为上,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魏无羡问道:“如果不能?”
蓝曦臣道:“我愿以命护他周全。”
兄长身为蓝氏宗主,一向沉着稳重,如今却当众说出此等冲动之言,蓝忘机慌了,着急道:“兄长!”
蓝曦臣道:“他是我认定共渡一生的人,如果他犯了错,是我的责任,我将一力承当。”
“忘机,你我从小循规蹈矩,恪守家规,所言所行从未有过半分偏差。如果这一生一次的冲动,需要拿我的命来还,我无怨无悔。昔日,父亲以小筑困住母亲和他自己;今日,我愿用生命来践行我的诺言。他是我一生所爱,如果你们谁要动他,先过我这关。”
一语终了,蓝曦臣转身而去,可这时魏无羡却拨开蓝忘机冲了出来,“泽芜君,留步。”
“我为今日的所言所行道歉,其实我并非质问大哥,只是不想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有情人两地伤心,甚至反目成仇。既然泽芜君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我魏婴也会信守承诺,这件事永不再提。”
“但最后我还有一言,希望泽芜君一定要听!不管他曾经伤害过谁,这一生中,他唯独没有想过要害你!”
蓝曦臣顿住,转头看向他:“是阿瑶跟你说的?”
是,是那个前世死在观音庙的金光瑶。
是那个在最后关头推开蓝曦臣的金光瑶。
也是那个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师杀友,却从未想过要害蓝曦臣的金光瑶。
魏无羡道:“他对你说不出口,所以我代他转达,希望泽芜君一定铭记在心。”
蓝曦臣颌首:“好。”
其实这句话,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一直深信不疑。
春庭午梦,香吹暗尘,一声玉石相触之音将金光瑶从梦中惊醒。
他忙从小榻上坐起来:“二哥,你回来了。”
蓝曦臣缓步走到榻边,柔声道:“怎么不回屋里睡?”
金光瑶道:“屋里有些闷,睡不着。哦,对二哥,金夫人那边怎么样了?”
蓝曦臣半跪在金星雪浪丛中,抬首望着他,道:“金夫人只是气昏过去,但你哥哥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
金光瑶道:“子轩哥从小一帆风顺,父宠母慈,如今爱妻中邪,证据却指向他亲爱敬爱之人,心烦意乱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一直追查下去,不知又要翻出多少旧账。”
蓝曦臣道:“你也觉得是金宗主所为?”
金光瑶道:“不是他,还能是谁?我在他座下听差的时候,不止一次听过他抱怨,说江宗主自从借养子傍上蓝氏这棵大树,便不将金麟台放在眼里,屡次给他难看。但事实并非如此,江宗主为人正直,自然不肯跟我父亲这种人狼狈为奸。铲除异己乃争强斗胜之道,他没有机会对云梦下手,只能找江姑娘撒气。”
蓝曦臣道:“我只知道金宗主对江姑娘这个儿媳不满意,但从未想过,他会痛下杀手。”
“金光善就是这样的人,改不了的。”金光瑶睡得有些头昏,不觉有些天旋地转,只好将眼睛闭上,慢慢道:“摊上他这么个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蓝曦臣见他困恹恹的,一面伸手替他揉着额头,一面叹道:“如果,你当初没有被认回金麟台就好了......”
金光瑶道:“母亲遗愿,我不得不从。”
他身体一动,一张信笺从小榻上掉了下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曾想过追着你走,去云深不知处谋个账房的生计,但转念一想,蓝氏应当不缺我这个账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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