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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亞天摇头，随后意识到不妥，浅浅地回应了一句，“不是啊。”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我家人叮嘱过，出来混时不要乱说话，因为我说话可能会很搞笑。”
“……”莫尚看着一本正经说话的段亞天，段亞天的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搞笑，但是话的成分却有点奇怪。半晌，莫尚苦笑了一声。
站在门外的管家看到少爷笑了，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这个表情也被莫尚看到了，莫尚脸色立马一沉，犹豫地瞪了管家一眼。管家立马跑开，赶紧去通知老爷，少爷他竟然笑了！
管家走后，莫尚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哑哑。”
莫尚再度无语，暗叹，他不是叫小天吗，怎么在自己这里就成哑哑了，难道他不喜欢自己说他哑巴？
两人没有再说话，莫尚看回书桌的方向，研究拍照的角度。段亞天则站在门口，一边打瞌睡一边静候莫少爷的吩咐。
一直到黄昏，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静。
“莫尚哥哥，我来了，你怎么不出来迎接我啊！”伴随着这个尖锐女声的还有高跟鞋与瓷砖碰撞所发出的声音。
莫尚立马站起身来，段亞天还以为是他女朋友来了所以兴奋，没想到莫尚却紧皱着眉头，一副厌烦的样子。
莫尚快步走到段亞天面前，段亞天这才看清，原来莫大少爷是这么消瘦的，还没自己高大且强壮呢。
莫尚来到段亞天面前，很着急地用双手扶着段亞天的肩膀，“你，拦住她，别让她进来。”说完他就用很渺小的力量把段亞天给推了出去。
段亞天知道他在推自己，所以顺势就出去了，以莫少爷那点力气，是根本推不动段亞天的。
段亞天出来后，身后的门就被紧紧地关上了，而楼梯出也出现两个娇小的身影。一个是穿着红色短旗袍的女孩，看起来年纪应该跟他们差不多大，而她旁边则是毕恭毕敬的侍女。
那个看起来像大小姐的女孩还烫着卷发，旗袍还没过膝盖，上好的布绸泛起好看的光晕。她手上还拿着一把精致的折扇，一路走一路摇着。
女孩长得很精致，像个洋娃娃。不过，年纪这么小就穿这么短的旗袍，还穿高跟鞋，还烫了个洋人发型。段亞天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不是因为她好看，只是在山上从未见过这种打扮的人。
女孩扬着高傲的下巴，噔噔噔地走到段亞天面前，拿着扇子的手指很纤细，又白又细，留着长长的指甲，指甲上还涂着鲜红的颜色。
“莫少爷呢。”女孩扭着腰肢问到，一副俏皮的模样，说不上可爱，反而令人觉得她很刁钻。
段亞天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女孩子扇子一合，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我问你莫少爷呢！”
段亞天低下脑袋，还是没有回答。
女孩狠狠地推了下他，却完全推不动。她怒了，“他是不是就在里面啊，给我滚开，你个狗奴才！滚开，听见没有！”
段亞天岿然不动，这是他第一次当仆人，他知道自己只能听屋里那个人的话。而且他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屋里的人听到这个女孩子的声音就很厌烦，所以他更不能让这个人进去。
“你们莫家的人哪去了，都给我过来！都没法没天了是吧，本大小姐千里迢迢过来却被一个狗奴才拦在门外，算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不想再跟我们黄家有往来了！”
然而今天莫老爷外出了，没有人出来给这位大小姐做主，那些仆人更是被吓得不敢出来。
黄大小姐喊了几声都没人回应，气得脸都红了，突然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段亞天的脸上。
屋里的人听到了这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门。
第213章 桃花录（四）
莫尚也是气急败坏地打开了门，原本咬牙切齿的黄雅见到莫尚，立马将所有刁钻都收敛住，换了一副委屈的面孔。“莫尚哥哥，他欺负人家。”
莫尚走出来，见段亞天一如既往的安静，但脸上已增添了一个手掌印，还有被指甲挠过的血痕。
他又心疼了，眉头皱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突然很生气地看着黄雅，“你以后都别来找我了。”
说完他握住段亞天的手，拉着段亞天转身回了卧室，卧室的木门紧接着狠狠关上。
“喂，莫尚哥哥！”外面的人使劲拍门，“你不能把我自己丢在外面啊，我是来找你玩的，你家狗奴才把我挡在外面不给我进去，你不给我出口恶气还把我留在外面，呜呜呜……”
外面的人只是拍了几下就不拍了，只剩下哀嚎的哭声。
莫尚拉着段亞天到书桌前，把段亞天按到他的椅子上，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一个医药箱。
莫尚是从小到大就安享无忧的大少爷，见段亞天留这么多血，他觉得对方肯定会很疼。所以他给段亞天处理那一丁点伤口的时候，手都是在发抖的。
可是不管擦消毒水还是上药的时候，段亞天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莫尚弯着腰，很细心地给他处理伤口。处理完了之后，莫尚直起腰，轻声问了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好像很为难段亞天，段亞天静静地看着他，嘴里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抓鬼。”
莫尚安静了许久都没反应过来，“抓，抓鬼？你是江湖骗子，所以当初才被人打成那个样的？”
段亞天摇摇头，右手竖起剑指，无声地念了一段咒之后，剑指从莫尚的眼前划过，就像拉开了一道拉链一样，然后悠悠地说，“你今晚就能看到鬼了。”
莫尚觉得好笑，但是又笑不出来，“枉我这么可怜你，原来你是骗子，被打也是活该。”
段亞天没有解释，反而点点头。莫尚以为他知错悔该，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这次是我害得你被打的，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段亞天很意外，不是所有大少爷都很自以为是的吗？怎么这位还会跟自己道歉？
“为了补偿你，今晚带你去吃西餐。”
段亞天不知道西餐是什么，很有礼貌地点点头，然后从莫尚的椅子上起来。刚要走出去，莫尚却拉住了他的胳膊，“别出去，外面那个人还没走呢。”
外面还有哭声，只是声音越来越小了。不是她走远了，而是没力气了。这种大小姐，能躲就躲吧，就算自己不被她欺负，也逃不过她家族的捕杀。
他们在房间里一直待到外面没有声音，段亞天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摆钟，已经七点多了。
莫尚突然凑近他，观察着他脸上的伤痕。温热的气息扑到彼此的脸上，此时，只要静静一对望，就会产生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他们这个年纪都没所察觉，只是看了一眼就相互后退着。
莫尚摸摸衣服，“我，我们出去玩吧，我带你去吃西餐。”
“嗯。”段亞天都没有说谢谢，很干脆地答应了。因为在他的概念里，他只能听从这位少爷的话，尽管少爷是带他去吃东西，他也不能拒绝。
而段亞天这种不卑不吭的态度，让莫尚对他越来越刮目相看。
走出卧室，在二楼的走廊里看到楼下坐着一个小身影，是那位黄大小姐。与刚刚闹事的作风不同，她现在正乖巧地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甜美的笑。而她旁边坐着一位青年男士，打扮得油光满面。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位慈祥的中年人，那人便是莫安庭。
两人从楼梯下来，莫尚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从沙发后面走过。青年男士回过头，很热情地叫了句，“莫少？”
莫尚没有理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而段亞天只能紧紧跟着。
莫尚带着段亞天上了一辆车，不善言辞的莫尚只是很冷漠地跟司机交代了一个地点，说完立马闭口不言。
一路无话，司机把他们带到了一间西餐厅门前。
段亞天跟着莫尚下了车，秋天的夜里，有些凉爽。莫尚拢了拢外套，反观衣着单薄的段亞天，忙拉着人走进了西餐厅的大门。
段亞天以前住在山上，偶尔下山也只是去一些乡镇除邪祟，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灯壁辉煌的餐厅。而且装饰也不是国风的，而是欧美风，段亞天在家族的学习中知道有其他国家，还学过地理知识，也知道这种风格大概来自哪个国家。
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外国人，今天，他看到了。
莫尚拉着他的手腕，只顾着找位置。而他，定定地看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
直到莫尚按着他的肩膀坐下，他才回过神来。而莫尚就坐在他旁边，紧挨着他，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去，脸色一沉。
“好啊，本少爷带你出来吃好吃的，你却盯着美女看。”
段亞天摇头。
“你说话啊，本少爷的自闭症都被你逼好了，在你面前，我都成话痨了呢。”莫尚说话的声音很柔亮。
段亞天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没见过长出这样的人，我觉得她的头发好像面条。”
莫尚听完愣了一下，最后还是苦笑了一声，果然，旁边这个人一开口就很搞笑，但是不能因为自己说话搞笑就不说话的。原本怀有自闭症的莫少爷尝试开导这个仆人，也压根不提他说话搞笑的事。“是啊，很像面条，你是不是饿了。”
“嗯。”
“你和我的其他仆人不一样，你很诚实，我很喜欢你。”
段亞天听完脸一红，“呃，呵，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喜欢他，在这个封建的社会里，他们这个年纪或许没有更深层地去理解喜欢这个词。只是从小到大，家族里的人都嫌弃他顽皮，莫少爷是第一个说喜欢他的。
莫尚又开心地笑了，很莫名其妙地开心，他也不知自己过去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明明开心地活着会更舒畅嘛。他点了餐，还特意给段亞天点了意大利面。
服务员刚离开，莫尚突然看着前几排的桌子，眉头一皱，“哎，哑哑，你看那两个人怎能粘在一起了？”
段亞天很平淡地瞥了前方一眼，然后悠悠地说，“那是因为你看到鬼了。”
第214章 桃花录（五）
莫尚觉得好笑，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呢。但是他一点都没有怪罪段亞天，反而对着段亞天傻笑，等他再看回那个座位时，越看越不对劲。
餐厅的座位是皮质沙发，每一张桌子都因沙发的靠背而形成隔间的效果。莫尚看着那两个粘在一起的人，起初以为是连体人，但咋眼一看，那两个人长得完全不一样。一个是年轻的女子，而另一个则是头发蓬松凌乱的中年妇人。中年妇人那个脑袋附在年轻女子的肩膀上，头发像黑雾般坠落，而坠落的头发却没有垂在跟前，而是直直地扎进了年轻女子的肩膀上。
透过那脑袋，还隐隐可以看到她们身后的红色沙发。这脑袋，是有点透明的。
莫尚越看越紧张，但他还是无法相信世上是有鬼的。就在他没法确定是怎么回事时，那个中年妇人的脑袋缓缓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莫尚猛地颤抖了一下，抓住段亞天的袖子，紧张得都结巴了，“哑哑哑哑怎怎怎么个个回事啊。”
段亞天很淡然地喝了口饮料，“别看这她，这种鬼魂是有怨气的，而且有目的性，你不招惹她，她就不会伤害你。”
莫尚不可置信地看着段亞天，仿佛打开了世界的另一扇门，走进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秘密。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满额头都是汗。
段亞天抽出一张纸巾，帮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少爷，别怕。”
“你，你不是会抓鬼吗，为什么不抓了她？我感觉她会伤害那个女人。”
“那也是她们之间的恩怨，我虽会抓鬼，但也只抓恶鬼。她们之间的事，都是因果报应，不容得我插手。”
“你是说，是那个女人害死她的，所以她变成鬼魂之后来报仇？”
段亞天摇摇头，收回手，“不一定，反正那是她们之间的事，我们别管。”
莫尚浑身都在发抖，很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往前方瞧。那鬼头已经不再盯着他了，而是看着她旁边的女人，不断往女人的肩膀哈气。
段亞天也看了过去，那女鬼瞬间瞥了过来，猩红的眼睛满是怨气。段亞天双手交叠支着下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对身边的人说到，“这鬼道行很浅，死了没多久的，她还没本事弄死人，顶多让人大病一场，再把人吓出一生的阴影。”
莫尚听不太懂，只木讷地点点头。而女鬼盯着段亞天的眼睛也没那么幽怨了，空灵阴森的声音突然慢悠悠地响起，“你们……看得到我？”
“啊？”莫尚抓住段亞天的手，吓得浑身发抖。
段亞天用另一只手握住莫尚的手，安慰到，“别怕。”
唯有在鬼怪面前，段亞天才显得特别正经。 莫尚在他旁边也有了安全感，丝毫不怪他给自己开了天眼，而且他也没去想这件事。
段亞天没有回答那女鬼，只是很邪气地笑了笑，抽出一只手，轻微地挡住了唇，目光依旧邪气地看着女鬼，低声念了一段咒。
“啊！”女鬼痛苦地在原地挣扎，脑袋左摇右晃，叫声很大，但是整个餐厅只有莫尚和段亞天能听到。后来，她旁边那个女人也听到了。
女人抱住肩膀，惊恐地往旁边看去。但是她看不到女鬼的存在，只是心虚造成了惊慌，嘴唇都开始发抖了。
“溅人，还我命来！你为了得到我儿子，竟然活生生把我闷死在房间里，你个溅人！”
“啊！”女人站起身来，捂着耳朵，双眼开始变得惊慌。
而她对面的男人也站起身来，扶着她的肩膀，温声细语地问到，“怎么了？”
女人甩开他的手，“我，我听到你妈妈的声音，啊！不是我害死她的，不是我，啊！”女人尖叫着，在众目睽睽下，冲出了餐厅。
而那个女鬼的魂体也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前对着段亞天感恩地说了句，“谢谢。”
女鬼消失了，莫尚又抓住了段亞天的手，紧张地问到，“她，他为什么要感谢你，你不帮人却帮鬼，不是说你就是抓鬼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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