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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亞天拍了拍他的手，明明年纪一样，他却像个大哥哥一样地安慰到，“你没听到吗，是那个女人害死了她，这是她们之间的恩怨。但女鬼道行很浅，根本不能让女人看到她。
我只是助女鬼一臂之力，让女人能听到她的声音。你觉得，是鬼吓唬她过分，还是她当初把人闷死过分。我觉得，这件事应该立案，让那个女人进监狱好好反省的。而刚才女鬼的儿子听到女人的话，已经有所察觉，应该会去报案的。”
莫尚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你这么小，怎么处理事情起来就像个大人一样。”
因为他是段家人，段家人没什么特别，就是世代修道，在修道方面，不仅有更深的造诣，还比普通人更早地看透这个是非。孰对孰错，不能用人鬼来分辨，有时候，更恐怖的往往是人。
段亞天笑而不语。这个微笑在年少的莫尚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象，是成熟，是沉稳，同时也很干净。
但是，今日他们亲眼目睹的事，几年后却以类似的方式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甚至更加血腥。
在段亞天的安抚下，莫尚渐渐平静了。点的餐也逐渐呈到桌上，都是段亞天没见过的。莫尚轻微地抖着双手，教段亞天怎么用刀叉，怎么吃意大利面，两人一点都不像主仆关系。
就在他们和谐用餐的时候，段亞天突然看到一只脑袋只有一半的鬼，立马伸手遮住了莫尚的眼睛。
“怎么了，又有鬼了？”莫尚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还很聪明地问到。
段亞天在他耳边说，“嗯，这只鬼长得有点丑，我先把你天眼关闭了。”
“不，我想看，我已经没那么害怕了，丑就丑吧。”
段亞天也只是觉得只有半颗脑袋的鬼很丑，于是放手。莫尚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刀叉从手中滑落。“哑哑，这，这不是丑不丑的问题吧，好，好，好吓人。”
“是吗？”段亞天很淡然，念了段咒，剑指从莫尚眼前划过，关闭了他的天眼。
即便这样，莫尚还是看到过那个恐怖的鬼魂啊，而段亞天又不懂得安慰人。
第215章 桃花录（六）
回到莫家住宅，莫老爷不仅没有责备儿子，还对他现在的状况感到欣慰。
夜里，莫尚一个人在房内睡觉，辗转难眠，脑子里尽是今天看到的那两个鬼魂。他想找个人陪他睡，但是碍于面子，又不能实行。如果真要找个人陪，而且不会觉得他胆小的，或许真有那么一个人。
莫尚卷着被子起身，左顾右盼地走到房门前，打开门，刚好看到管家路过。
“哑哑在哪？”
“少爷，您说什么？”管家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但想起白天的事，立马知道少爷所说的哑哑是谁了。“小天身体还没彻底恢复，老爷吩咐晚上要让他好好休息，不要打扰到他呢。”
莫尚也想起段亞天老是打瞌睡的模样，有点心疼，所以他索性关上门，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了。
几天过后，莫大少爷的性格确实开朗了许多，但是，眼圈也黑了好多。
有一天，黄大小姐又过来了，这回穿得规规矩矩，声音和动作都温柔了许多。吃饭的时候，莫尚回头看了身后的段亞天一眼，段亞天脸上那原本就不深的伤痕已经修复得几乎看不出来了，但想到段亞天被人打过，他还是很生气。
“莫尚哥哥，你尝尝这个鸡肉。”黄雅给莫尚夹了一块肉，问都没问就放他碗里。
莫尚脸一沉，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筷子也用力地放下，站起身来，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莫老爷子尴尬地笑了笑，“小雅……”
黄雅忍着委屈的眼泪，乖巧地说到，“没事的，莫尚哥哥只是没休息好，心情不好而已，没事的，我不怪他。”
她也确实不会怪莫尚，莫尚给她带来的委屈，她要么自己忍下去，要么回头找个人发泄，反正不会对着莫尚发泄。
莫尚洗完手后就来到花园独自坐在长石椅上，看着满院的玫瑰。他拍了拍旁边的空着的位置，“哑哑，坐下陪陪我。”
段亞天很听话地坐下，见莫尚精神状态不好，心里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少爷，前几天所看到的东西，不要再去想了，他们又不会过来害你。”
“你知道我是因为这件事而睡不好的？”
段亞天点头，但心里没有丝毫愧疚。莫尚也不怪他，只是焦虑地问到，“那怎么办，我怎么忘都忘不了。”
“有两种方法解决。”段亞天一本正经地说，“要么，自己使劲忘掉，要么多接触，直到麻木。”
莫尚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偏偏对段亞天没有丝毫抵抗力，他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你觉得我该怎么办，使劲忘好像怎么都忘不掉。”
“那我们晚上都可以出来逛逛，让你见识一下比较好的鬼魂，还可以跟他们沟通，这样久而久之你就不会再害怕了。”
莫尚想了想，最终露出一抹微笑，“好。”可是突然间他的脸又沉了下来。
“少爷，您又抽哪门子风？哦不，少爷您还有心事。”段亞天反应极快地转换语气。他不可以再当段家那个调皮的小孩了。
莫尚根本不会跟他计较这些，“我，我不想娶黄雅。”
段亞天憋着，憋着，最后还是笑了出来，“少爷您才多大，这么快就要结婚？”
“我们从小就订婚了，可是我不想娶她，我不喜欢她。”
“那少爷喜欢谁？”
莫尚看着他，年少无知的少年脱口而出，“我活到现在，就只喜欢过你。”想了想，觉得不对，“不，我现在还喜欢你，以后也喜欢你。”
段亞天一本正经地回到，“可是少爷不能娶我。”
莫尚挠了挠脑袋，“嗯。”
其实到了十四岁也未必不懂得爱情，黄雅就知道了，而且知道自己喜欢莫尚。但是同年的莫尚和段亞天不知道，也没花心思去想。
只是他们两个成为彼此唯一的玩伴。
五年后，黄雅从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到沉稳的女孩，她懂得了收敛，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刁蛮任性，但是，城府深不可测。
而莫尚和段亞天也在玩耍中渐渐明白了对彼此的感情，只是他们之间，一个在不断靠近，一个在不断后退，当然，后者是段亞天，毕竟他只是个仆人，偶尔还担任保镖。因为经常带莫尚出来找鬼玩耍，段亞天应变能力和道法的高深莫测，让莫尚对他越来越有安全感。
那天，莫尚在二楼的走廊里听到楼下大厅黄雅与父亲莫安庭的对话。黄雅建议把莫尚身边的仆人换掉，因为她觉得这个仆人会左右莫少爷的思想，不管他说什么莫少爷都深信不疑。她怀疑他会害了莫少爷，甚至整个莫家。
莫家与黄家联姻，但莫老爷子并不会完全站在黄雅这边，还没入门就指指点点，谁受得了。莫老爷好说歹说的，怎么也得给黄家一个面子，但是就不听从黄雅的建议。
在他们和谐地谈论时，莫尚从楼梯走下来。黄雅看着他，露出温婉的微笑。
莫尚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一边走一边说，“爸，我想跟黄家退婚。”
“你！”莫老爷子激动地站起来，第一次对儿子感到愤怒，“别闹，回屋去。”
莫尚来到沙发前坐下，与他们两人形成三足鼎立，“我不想娶黄小姐是因为不想耽误她，让她找个好人家吧，我不适合，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儿子的言语也没什么攻击性，莫安庭苦笑着，“儿子，没事，你既然不能照顾好自己，那就让雅雅照顾你。”
莫尚很自然地笑了，“嗯，一直都是亞亞照顾我的。”
原本大家以为事情有转机的，但听到这，他们又想起他身边那个亞亞，他说的，是亞亞而不是雅雅。
莫尚问过段亞天，叫哑哑会不会不合适，段亞天说不会，因为他的全名就叫段亞天，还从没有人叫他亞亞的呢。
黄雅站起身来，关键时刻她无法处理，她太爱莫尚了，“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莫安庭从黄雅出门，回来后把莫尚叫到书房，第一次对儿子进行了长达三小时的口头教训。
可是不管他说什么儿子都听不进去，莫尚没有伟大到为了家族利益而与不喜欢的人联姻。莫安庭没办法，只好决定去找段亞天，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段亞天送走了，换掉都不行，只能送走，这样才能试探一下儿子是不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
第216章 桃花录（七）
莫安庭把段亞天秘密叫来时，很意外的是还没等他开口，段亞天就主动提出自己要离开，还说了一堆感谢莫家的话，以后莫家有需要，随时都可以叫他回来，而他，要出去找哥哥了。
莫安庭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孩子很懂事，还为自己误会他教唆儿子的事而感到愧疚。为了补偿段亞天这五年来对儿子的照顾，他给了段亞天充足的财物。 山，与，三，夕。
这件事是瞒着莫尚的，段亞天知道莫尚对他感情的依赖，同时，自己也对他心动了。但一来他们身份悬殊，二来他们都是男的。这份感情太过微妙，两个男人相处久了，到底他们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呢？
别说莫老爷子，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感情。背起莫老爷给他准备的背包，外面还有一辆准备送他离开的车。他不知道自己将会被带到哪去，也不知未来的路会怎样。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间豪宅时，远远地就感觉到一股极其阴邪的气息从屋外传来。段亞天把背包放在地上，立即跑出去看。
管家都看傻了，这事是秘密进行的，千万不能让莫少爷知道啊。管家捡起段亞天的背包，追了出去。
而段亞天，跑出来又觉得那股阴邪之气就在屋内。他顺着这股气息的源头抬头看去，那个位置，正好是莫尚的房间。
管家刚跑到段亞天的身旁，却见段亞天又跑回屋里，还快步跑上了楼梯。管家第一次发现这小伙子体力这么强的，他是怎么追都追不上的，眼看着段亞天进了莫尚的房间，他只好去禀告老爷。
老爷一听，怒拍桌子，“这小子果然有问题！跟我说得好好的，怎么要走也不走得干脆点！”
而跑到莫尚卧室门口的段亞天，第一次没敲门，直接冲了进来。在他开门之前能明显感觉到屋里的邪气，甚至有一股莫名的香味。可是门一打开，什么邪气都没有了，就连那股香气也没了，只有坐在床上的莫尚，静静地看着他。
“少爷，刚刚有什么东西来过吗？”段亞天一边问，一边朝房间各个角落看去。
莫尚调侃地笑了，“亞亞，你现在可吓唬不了我了，我都跟着你看过那么多东西，不会再害怕了，而且这不有你在嘛。”
段亞天可笑不出来，那股邪气太强大了，是他从未见识过的。从气息上分辨，那是一只魔，很强大的魔，如他小时候见过的阎王爷一般可怕，甚至比阎王爷还强大。
这股气息真实存在，而且是他找不到的，他慌了，站在原地，掐指算着。
十几秒后，他轻轻地叹了声气，“我不能走了，莫家有难，大难。”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管家和莫老爷恰好气喘吁吁地赶到门口，而管家手里还拿着那个被他丢弃的背包。
段亞天转过身，很淡然地看着他们，“请再给我几天时间。”
莫安庭摇摇头，“你这个骗子！”
“不，我是个道士，我只说家族被袭击，从未向您说过我的身份。现在，我正式告诉您，我是骨鲁山段家的人，世代修道。您可以去查查。”他说得十分严肃。
莫安庭还是不信，对他们普通人来说，这是多么荒唐的。“骗子，滚！”
“爸！”莫尚终究还是知道父亲要赶段亞天走，掀开被子下来，看了眼管家手里的背包，“你还是听信那女人的话，可是就算你把他赶走，我也不会娶黄雅的，我不喜欢她，这跟亞亞没关。”
段亞天看向站在他身旁的人，五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么瘦，弱不禁风的，自己都不舍得离开他了。“少爷，我要走，也与老爷他们没关，是我自己要走的。”
“为什么！”
“我要去找我哥，还要回去救我的族人。”
突然，都安静了，只剩下段亞天和莫尚相互看着彼此。段亞天很想抱抱这个人，他从来都没有抱过。
莫尚眼里全是挣扎，他竟然没有开口挽留段亞天，许久许久，他才哽咽地问了句，“那你还回来吗？”
“莫家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随时都可以回来。”
莫尚依旧在挣扎，虽然表面看起来很平静。最后他还是点点头，“好。”
莫尚太过干脆了，三人都很意外，而段亞天甚至有点失落，原来自己要离开时，他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那现在莫家的事怎么办？没其他办法了，他必须走，虽然很伤心，但还是要趁莫少爷看得开时赶紧走。而莫家的事，只能去找其他道士来了。
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管家还是把财物充足的背包还给了他。直到他背上背包离开了，莫尚都没有追上来，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段亞天上了车，抱着那个沉重的背包，心底比这更加沉重，最终他还是离开了。也罢，这段感情虽然承受不起，但是可以压在心底，一辈子慢慢回忆。
段亞天几乎没看车窗外的世界，一直都浑浑噩噩的，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空白过。直到车子停下，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们本就是在夜里出发，车子停下后，已经是深夜了。
司机道，“五年前我们就是从这里把你带回去的，我们不知道你从哪里来，只好把你送到捡你的地方。”
“多谢。”段亞天自觉下车，车灯照亮了这片桃花林，确实是他五年前晕倒的地方。
随着车子离去，一切又陷入黑暗。段家人的眼睛从小就训练过的，从不畏惧黑暗，除非彻底瞎了。在黑暗中，他们还是能看到所有轮廓的。
段亞天抱着那个沉重的包袱，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想要找到堂哥，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他走到那块大石上坐着，脑子一片空白。突然眼前袭来一阵灯光，还是车灯。看去，一辆卡车驶来，看不清车里坐着什么人。是什么人又如何，反正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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