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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人将这幅巨大的油画取下来之后，出现的却是一整面墙的单面镜，李颜他们一举一动清晰可见。
并且在这内嵌隐蔽的房间中央的木桌上，还立有一对外放音响，将李颜他们那边的谈话捕捉的清晰可辨了。
而且就在木桌旁边还坐着个男人。
只见他穿着纯白色的衬衫，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放在木桌上，发出“哒哒”地敲击声。
桌上水晶质地的烟灰缸里正飘散着烟草的气味。
第五十一章
五十一章：心魔
这个坐在内嵌较为隐蔽房间里的男人不是旁人, 正是屋外李颜的大弟子，赵灵和钱定蛋口中的大师兄——赵星渊。
只见这个赵星渊在屋内隔着玻璃正目不转睛的望着李颜、赵灵还有钱定蛋他们三个，更为准确点来说他其实在望着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的师父——李颜。
看着自己的师父, 他的内心远没有他现在所表现的那么冷静。
师父李颜年长自己几岁, 但是总体来说，自己跟师父两人的年纪还是很相近的。
正是因为这份年纪相近的缘故, 让赵星渊对李颜产生了一种主奴之间不可能也不应该产生情愫。
在年幼的时候, 当他看到别人主子下面的奴隶出言顶撞自己家的主子的时候, 赵星渊会不管不顾冲上前去理论, 哪怕对方比他高大威猛, 哪怕对方会经常将他揍的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他都会一次又一次为自己的主子李颜挺身而出。
在年少的时候，当李颜想要离家外出去找寻人生方向和奋斗的目标时，哪怕在那个时候，赵星渊并不清楚这些词语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有什么意思，而且更不知道这一行的前路到底会是多么的曲折艰难, 他都义无反顾的跟了上去。
但是随着赵星渊自己跟着李颜翻阅的山和大河越来越多时，穿过人山人海越来越广时, 见识过经历过无数人一辈子都经历不完的事情后, 让原本缺乏思考的赵星渊, 从人生目标只有一件事——陪好主子，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思考，与此同时也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烦恼。
一方面是自己陪伴几十年的主子、师父, 以及那颗深埋内心坚定不移的目标——陪着他走完一生。
另一方面是自己不断积累的知识，正在从内心深处朝着自己咆哮：你跟李颜的身份阶层不同，强行停留在他的身边，是不会有结果的，只会让你徒增烦恼的……
而且就在赵星渊被自己内心深处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自我追求折磨到快不行，而且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的时候，师父李颜突然毫无理由，毫无征兆的就下令将自己驱逐山门，并且还从颜宗派除名。
这对于当时的赵星渊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在他的心里深深的种下了一颗“师父已经开始嫌弃你了，并且永远都也不会爱你了，你是一个可怜没人爱的弃儿”的种子。
离开山门之后的赵星渊虽然意志消沉了一段时间，但是好在他的精神上不再趋于崩溃，于是很快就在当时动乱的局势下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在当时后蜀国境内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宗派——黑蛇，而且按照自己入世的理念和过人的本事，成功的帮助了当时年幼的孟昶巩固皇位，铲除旧臣。
这一切就这么顺风顺水发展下去的时候，赵星渊也如愿以偿的完成了他入世的主张成为了后蜀的国师。
于是乎赵星渊便带着自己现在的新身份和门下的弟子前往颜宗派准备去拜访师父，希望可以与师父进行一场真挚平等的对话，哪怕是对战，从而帮助自己剔除掉当初内心深埋的那颗“师父已经开始嫌弃你了，并且再也不会爱你了，你是个可怜没人爱的弃儿”的种子。
可是就当赵星渊带着弟子来到师父面前的时候，发现的却是一具早已没有了呼吸的尸体，而且就连自己苦修的招魂术，都无法跟师父的魂识进行交流，只能勉强的将师父的魂魄灵识聚拢收纳起来。
回天无力的赵星渊只能力排众议将师父的肉身和魂识安置在南诏的玉龙雪山之巅，并且开始夜以继日的研习的复活重生之法，可就当复活重生之法初见眉目的时候。
在自己安置落户的村落周围突然莫名地冒出了一群诡异的玄学组织——白蛇，毫无征兆地就将师父的肉身和魂魄全部都给掳走了，而且立刻消失到了无形。
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赵星渊内心之前深埋的“弃儿”种子一直无法得到根除，就这样这颗“弃儿”的种子一直在赵星渊内心生根发芽，慢慢的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并且开花结果，化为人形……
望着正在观摩颜宗山门油画的李颜，赵星渊突然站起身来，将手放在玻璃上好似是在抚摸着玻璃另一侧的李颜，并且还在喃喃自语的说道：“师父，您终于回来啦！”
可是就在赵星渊说完这句话之后，原本空无一人的房间突然多出了一个声音和一个人。
只见这个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衬衫，正坐在赵星渊刚才坐着的位置，用着右手的指尖非常轻非常轻的敲击着木桌的表面：
“哒~哒~”
再仔细看过去，这人居然长着跟赵星渊一样脸，此刻正在抬头望着赵星渊，嘴里还发出“咯咯”的冷笑。
“你在笑什么？”赵星渊转头回望。
看表情赵星渊显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人，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穿着纯黑色衬衫的人继续放声冷笑：“咯咯~我在笑什么，你会不清楚不知道，我当然是在笑某人恬不知耻，都快忘记自己是个被李颜抛弃的弃儿了吧！”
“弃儿，什么弃儿，你胡说！”赵星渊转身望着木桌上的穿着纯黑色衬衫的人，大声的说着：“你难道看不出来，当初师父将我驱逐出山门是为了我好吗？”
穿着纯黑色衬衫的人继续用手敲击着桌面：“我还真的没有看出来啊！要不你从这里出去，自己问问看！”说着那人将手只向一侧的门把手：“门就在那里，推开走个几步就能当面对质，你敢去问吗？可怜弃儿赵星渊！”
赵星渊右侧的脸庞不停的抽搐着。
看着饱受内心折磨的赵星渊，这位穿着纯黑色衬衫的人无比爽快，继续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果真是位可怜没人爱的弃儿。”
“你闭嘴！”说着，赵星渊就猛地朝着纯黑色衬衫的人扑了过来，就在赵星渊的双手即将碰到那人的时候，那人突然从椅子上消失不见了。
“怎么可怜没人爱的小弃儿，今天居然这么快就开始恼羞成怒啦！以前不是可以做到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吗？”穿着纯黑色衬衫的人从椅子上消失之后，瞬间就出现在了赵星渊刚才站立的位置，单面玻璃的面前：“难道说是内心胆怯，要崩溃了吗！不如就此这具肉身就交给我来主导，岂不是美哉~哈哈！”
透过穿着纯黑色衬衫的人身后的这个单面玻璃微弱的反射，只能看见这内嵌隐蔽的房间里只有赵星渊一个人，完全没有这位穿着纯黑色衬衫的人，他就好似是一个幽灵，没有影子没有呼吸只能赵星渊一个人看到的幽灵。
“你要是再不消失的话，信不信我灭了你。”赵星渊望着单层玻璃前的那位穿着纯黑色衬衫的人。
听完赵星渊说完这句话之后，那人笑的突然更大声了起来：“哈哈~灭了我~哈哈”
赵星渊大声的说着：“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啊！你是不是今天见到抛弃你的主人兴奋的太过头了，是不是都快忘记了我是谁啊！”纯黑色衬衫的人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灭我！”纯黑色衬衫的人嘴角上扬成一个大大的U型：“那你就来灭一个试试，我那可怜愚蠢的弃儿。”
赵星渊双手撑头，额头上的汗珠如雨滴坠落一般，打在木桌上面：“求你了，不要再说了，求你了……”
穿着纯黑色衬衫的人好像对于这种状态下的赵星渊没有任何的兴趣，冷哼了一声，就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内嵌的房间里再次重新回归了安静。
***
另外一侧的房间，赵灵和钱定蛋依旧在向李颜讲解着之后的故事。
就在赵星渊在这些白蛇人的身上打下了追魂咒之后，的确帮助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当初掳走师父肉身和魂识的那群人，可是他们死活都不愿意透露半个字，无论是在什么手段之下都不愿意。
钱定蛋说到这里吞咽了下口水，满脸羞愧的望着师父李颜：“师父，您之前问我黑蛇有没有做过伤天害理损人性命的事情，我一直不愿意对您说，那是因为我们的确做过。”
李颜听到这里，深深的吞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一旁的赵灵好像突然觉察到了什么，望了一眼西面的墙壁，脸上浮现出一股担忧的神情，于是乎连忙对着钱定蛋和李颜说：“二哥，我看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将师父送回去，明天我们为师父摆上接风酒好不好？”
“这……”钱定蛋刚张口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就被李颜用手给挡住了。
李颜：“接风酒就不用了，如果可以你们明天叫上星渊一起来茶仙苑一起吃个便饭吧！”
“好！”赵灵连忙答道。
“好吧~”钱定蛋有些不舍的回道。
第五十二章
五十二章：赵灵心事
送别完师父李颜之后, 赵灵非常急切的冲进了刚才赵星渊所在房间。
“星渊，你还好吧！”看着虚弱的赵星渊，赵灵十分的心疼。
“不打紧~”赵星渊摆了摆手：“师父他老人家, 走了吗？”
“恩, 已经走了。”赵灵用手在赵星渊的后背舒缓着。
赵星渊像是个被渴望关注的小孩一样, 转头望着赵灵：“那他……后来有谈起我什么吗？”
看着赵星渊那双只充满着李颜两个字的眼神。
赵灵只觉得心口上最嫩的一块肉好像被针用力的扎了一下，很痛很痛……
“有的, 在我和二哥送师父出去的路上, 他老人家说想见见你, 还邀请了我们一起去茶仙苑吃个便饭。”赵灵说。
“真的吗？”赵星渊立刻两眼放光, 颓废一扫而空, 精神恢复了大半：“哪天？”
赵灵表情有些难受：“明天中午！”
赵星渊将手搭在赵灵的手上顺势站了起来：“好！”
正好这个时候，钱定蛋也从外面走了回来：“我说三弟啊，你怎么这么心急啊！也不留师父……多待一会。”
看着大师兄和小师弟两个人正手牵着手，钱定蛋后面几个字几乎是苍蝇嗡嗡的声音，常人根本听不见。
不过好在赵星渊和赵灵都不是一般人。
赵星渊：“赵灵他做的对，居然已经确定师父他老人家这次重生没有受到白蛇的控制, 我们就可以放心了，没必要继续跟师父他闲聊浪费时间。”
赵灵看着已经从刚才状态中恢复过来的赵星渊,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钱定蛋倒是先开口说道：“师兄, 话虽然是这么说, 没错。但是我这不是这么多年来，没有见过自由不受控制的师父吗，难免有些兴奋和激动……”
赵星渊白了他一眼：“.新找的白蛇成员, 审讯了吗？找到白蛇这次为什么突然这么大规模活动的原因了吗？找到他们在川海市的据点了吗？这些事情你都弄清楚了没有？”
“呃……”钱定蛋语塞到无话可说。
“怎么变的吞吞吐吐的了，刚才不是很能说吗！”赵星渊走到钱定蛋身边：“抓紧去工作，这一点你比三弟差太多了。”
“哦！”钱定蛋脸色变得羞愧了起来，低头应和着：“我这就去。”
望着钱定蛋离开之后，赵星渊又重新折返回到了赵灵身边：“净心散，帮我多做几幅！”
赵灵整个身体一震：“是他又出现了吗？”
赵星渊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
片刻之后赵星渊才点了点头说：“恩，他又出现了！”
听到这里赵灵的手上的青筋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随后他将手放了下来，藏在腰后，紧紧地握起了拳头：“就知道钱定蛋回来会坏事，不经过商量就把李颜给带了回来……”
赵星渊微微一笑，打断了赵灵的抱怨：“不怪他，毕竟大家都是师父的徒弟，先见他也是情理之中的。”
“可是他这么贸然的形事，让你……”赵灵说到这里眼里闪烁着凶光。
“没事的，喝几幅净心散就可以了。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赵星渊安抚着赵灵，就像哥哥照顾弟弟那种，语速很慢很轻。
“只是……这净心散对你伤害实在是太大，我怕……”赵灵担忧的说。
“没关系，放心去做吧！”赵星渊说着，就从这内嵌的屋子里走了出去。
看着赵星渊离去的背影，赵灵将别在腰后的手抽了出来，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肉了，鲜红色的血滴不断的从里面往外渗出：“当初如果我再果断一点，再坚定一点，师兄您或许就不会像今天这么痛苦了……”
赵灵站在单面玻璃前，陷入了沉思。
当初如果没有遇到师兄的话，自己会不会有这些烦恼？
答案是肯定不会有这些的烦恼。
因为当初要不是师兄赵星渊挺身搭救自己，自己估计早就已经死在了游街过程中了，而且还是那种带着屈辱，带着愤恨的死去。
正是因为师兄的悉心照顾，才让自己感受到了什么爱，哪怕是哪种深埋心底的暗暗地喜爱。
只要能让师兄开心快乐，没有烦恼，让自己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死。
但是如果有人让师兄难受不快乐，哪怕是玉石俱焚，自己也要让那人付出代价，无论是谁……
想到这里赵星渊正好从单面玻璃前路过，赵灵不自觉的将手伸了出去想要去抚摸下他，可刚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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