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在那八百万秒里最向往的生活了。
魏子虚打开冰柜拿东西,年未已适时提醒一句:“给我拿瓶草莓奶昔。”
“嚯,看来真是活过来了,还知道喝草莓奶昔。”魏子虚嫌弃道,但还是笑着拿了瓶粉红色的奶昔推到年未已面前:“不定性疯狂,然后又被拖进卡尔克萨的场景中,要不是我的【急救】和【追踪】都成功了,现在被困在游戏里的人可就是你了。”
年未已却毫无惧意:“可是如果没有我解开的卡尔克萨隐藏关,我们的排名就会垫底,现在已经有一个人被处刑了。”
魏子虚:“又不是说一定要换命去解开隐藏关,总有更保险的方法……”
年未已吃着炒菜,听到这扑哧一声笑出来,说:“不知道是谁第一天弄得自己满嘴是血也要赢。”
“那是我,不是让你也这么干。”魏子虚撇了撇嘴,抱怨说:“我威尔斯一个理财顾问,因为跟你一组,还不得不浪费技能点去点【急救】。”
年未已本来觉得威尔斯的角色卡带着【急救】是挺奇怪的,听到魏子虚的抱怨后,莫名愉快起来,喝了一大口草莓奶昔。
十分钟后,两人酒足饭饱,魏子虚站起来,问年未已:“吃好了吗?吃好了就回房休息。”
年未已点了点头,跟着魏子虚往一楼走,临走前不忘从冰箱里捎上两瓶草莓奶昔。魏子虚看年未已满载而归,突然想起来什么,边走边说:“我记得前天DEATH THEATER之前,你都非要来二楼拿点吃的再回去看,怎么最近消停了,每次游戏结束后都乖乖进剧院?”
“啊,”年未已应道,也回想起了几天前:“我看电影的时候喜欢吃着零食喝奶昔,如果看DEATH THEATER的时候也这么做,就能把DEATH THEATER单纯地当成一场演出,不容易被恐惧影响到。这两天游戏结束后想不到那么多了,跟着别人进入剧院,毫无感觉地看完DEATH THEATER,可能是我现在也变得麻木了吧。”
“你说恐惧,你也会怕吗?”
年未已空出右手挠了挠头:“总觉得听过类似的问题。的确,在这次游戏中进入‘渐冻症’症状以前,我也不能很确定,自己到底是天生麻木还是过于理智。但是经过了不定性疯狂那段时间,我发现我并不是缺乏同理心,我只是在被负面情绪影响到之前先说服了自己,对那些视而不见,从而能够很好的控制住自己情绪,可是所有的负面情绪始终会影响我,以一种不容易察觉的形式。”
“‘渐冻症’?”
年未已注意到魏子虚似乎停顿了一下,但马上恢复正常速度,他问:“你在‘渐冻症’里发生了什么吗?我以为你就是单纯地昏迷了三分钟。”
“不是,我身体没有知觉,但是意识清醒,而且感觉时间变得很慢。你说是三分钟,对我来说却过了一百天。”
“在那一百天里我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道游戏进行的怎么样,我就像漂浮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只能自己跟自己对话。我想起以前的病人,想起我父母,想起了很多我无能为力的事,我仿佛被诱导着质疑自己、厌恶自己,需要很努力才能不沉湎下去。你说是因为【急救】大成功才让我醒过来,我却觉得不全是,如果我中途就放弃了,可能你也不会roll出大成功。你说疯狂症状是为每个人量身打造的吗,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让我觉得很可怕。”
魏子虚沉默地听完,低声说:“难怪你醒了之后那么奇怪……”
年未已看魏子虚眼睛盯着地面,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他本以为魏子虚在想说什么来安慰自己,但魏子虚紧皱眉头,似乎听到了令他十分困惑的事,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魏子虚暗自沉思,都没有注意到年未已跟在他屁股后面进了房间。
“魏导,醒醒,我有点事请教你。”年未已随手带上门,殷勤地说:“你有没有简单有效的锻炼方法,我想练得强壮一点。就那种,不出门也能做,别太累,一个月就有效果的训练方法?”
魏子虚瞥他一眼,转身倚在桌子边上,严肃地建议道:“喝点板蓝根?”
“没开玩笑,我说真的。”年未已正色说:“被剥夺身体感觉过了那么久,你不懂重新拥有感觉是多么快乐的事,所以我想强化体质,更多地感受物质层面的刺激和快感,我是真心想锻炼身体变得更健康一点,没骗你。”
魏子虚看年未已说得有鼻子有眼,便也走心地给他想了想:“那倒是好,你体力好点就不会在游戏中给我拖后腿了。不过你基础太差,光学会平衡呼吸、找肌肉发力感就得练习一个月,不坚持是不会有效果的。”
年未已:“不怕,我这人特别有毅力!”
“而且你不能吃那么多甜食,高碳水摄入不利于增长肌肉。你得多吃蛋白质和蔬菜,饭量最好是现在的两倍。”
年未已:“小事,小事。”
“除了饮食就是锻炼了,每天无氧和有氧结合,力量和耐力训练间隔开,你要是这么有干劲那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吧。”魏子虚抱起臂,打量着年未已瘦削的身体,思索道:“你做不了器械,就先围着大厦跑两圈热身……”
年未已脸顿时皱起来:“这…去外面跑圈,太危险了吧?”
“嗯…有点道理,那你在这里做二十个俯卧撑,练练胸肌?”
“这个简单。”年未已信心满满地说,放下奶昔,伏地挺身开始做俯卧撑。魏子虚监督他做,看他两条细胳膊弯折了两三下,再用力就颤颤巍巍仿佛上了岁数,胸部黏在地上一样抬不起来。
“啧,挺腰,收屁股!我给你数着呐,三个——四个——五个——”
年未已勉勉强强做了十个,就顾不上魏子虚的嘲笑,轱辘一翻身躺上床,吸上了草莓奶昔休息。等把气儿喘匀,为了驳回面子,他又振振有词地说:“不对,在卡尔克萨里我爬了好几百级台阶,现在肯定没有体力了,下午再说,下午再说。”
魏子虚却不敢苟同:“嘁,二十个俯卧撑,需要体力吗?”
年未已脑袋陷进柔软的枕头里,闭着眼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他伸手胡乱把空了的奶昔瓶子摆上床头柜,然后就支棱着胳膊,歪着脑袋,顷刻间就睡着了,呼吸变得规律绵长。
“有这么累吗?”魏子虚靠近了看,年未已睡得深沉,能看出这一上午的游戏他确实消耗很大。魏子虚守在床边,没了年未已的干扰,他表情重新变得凝重,低声自言自语:“‘渐冻症’竟是如此吗,究竟是谁……”
魏子虚眉间拧得化不开,却听到轻微的呼气声从下方传来。他低头看见年未已眼尾拉长,嘴角陷下去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从他身上散发出一阵甜甜的草莓奶昔香气,这人竟在梦里自得其乐。
“在我的床上睡得这么香,就一点都不担心危险吗……”魏子虚盯着那两个梨涡看,然后伸出食指,笔直地戳进年未已梨涡里。
在睡梦中会笑的人,究竟有什么能打败他呢?
第84章 隐秘的歌
年未已歪着身子,像条死狗一样占据了魏子虚大半张床。魏子虚戳了个爽,年未已平时派不上用场,游戏中给他添麻烦,不但不知悔改,还要偷偷摸摸地把技能牌用在魏子虚身上。魏子虚刚刚发现这事时是真的气,但又不能真的把气出在年未已身上,他这副不经折腾的身子骨,要是打坏了也会很难办。所以魏子虚暗自戳了半天年未已的梨涡撒气,等他收手时,自己也惊讶于这过分幼稚的行为。
“喂,你不能去自己床上睡吗?”魏子虚推了推年未已肩膀,年未已顺势歪倒过去,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连个侧卧的位置都没有给魏子虚留。
“把他掀到地上算了……”
魏子虚站起身,弯腰抬起年未已里侧半边身子,正准备这么干,却在中途停住了。
他听到断断续续的微弱人声。这声音很低,时隐时现,但听频率像是人说话的声音。魏子虚屏住呼吸,转过身观察了一圈,他的床离门很远,不会是从门外传来的,四周的墙壁隔音很好,至少之前他在房间里从没有听到隔壁的声音。魏子虚的目光落在窗边。他的房间呈扇形,扇形外沿的墙壁有几乎占满整面墙的落地窗,除了房门,这是唯一跟外界连通的地方。
魏子虚走到窗边,用食指按在透明玻璃上,指纹识别成功后,魏子虚轻而易举地推开了玻璃。落地窗本来是锁着的,不过第四天的游戏过后就可以通过指纹解锁打开了。这应该是因为第四天的游戏在室外,游戏结束后他们便能自由进出大厦,魏子虚发现落地窗也可以打开了。
玻璃窗推开一条缝隙后,声音更明显了些,魏子虚挨着缝隙去听,那声音非常和缓,伴着某种乐器,有规律地回旋着。
那似乎是歌声。
可能是谁正在放音乐吧。魏子虚想,他不是没有撞见过年某人放着英文歌和骷髅跳舞,虽然像他那么没心没肺的人不多。
魏子虚又静静聆听了一会儿,听不出是哪首熟悉的曲子,而且伴奏乐器显得太单调了,或者说有些枯燥。魏子虚看了睡死过去的年未已一眼,他本应该关上窗户,把年未已赶下床或是在沙发上小憩。可是窗外的歌声让他很在意,究竟是谁在处刑刚刚结束的时候唱歌呢?距离游戏结束只剩下两天了,其他人现在是什么心理,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在暗中计划着什么?越是临近结束越应该小心翼翼,显然最近魏子虚的注意力都放在年未已身上,对别人的观察太少了。
如果能听得见别人房间里传出的音乐声,说不定也能听见说话声。魏子虚捋了捋下巴,看向窗户下方,他们这里虽然是一楼,距离地面也有七八米。不过大厦外面的墙面并不是完全光滑,在建筑材料之间有一条横线,间隙大约有两厘米,这宽度对魏子虚来说足够了。他拉开窗户,转过身,蹲着蹭下去。他用手撑着地板,垂下去一条腿,小心地踩在缝隙上,紧接着是另一条腿,随后身体沉下去,正面贴着大厦外墙,一点一点挪向传出声音的窗户。
魏子虚贴着墙壁,艰难地抬头去找窗台的位置。传出声音的窗台位于他房间的左边,他费力地移动到左边第一个窗台下面,他记得那是徐启祥的房间,不过现在已经空了好几天了,徐启祥的死大概是他认为最莫名其妙的事。
徐启祥的房间里一片死寂,看来不管是他本人,还是他的亡灵都没有唱歌的习惯。
魏子虚继续挪步向下一个房间,右脚尖突然一滑,滑出了缝隙,魏子虚呼吸一滞,全身贴附住大厦光滑的外墙,借着腰腹力量勉强维持平衡。他现在距离地面有七八米,下方没有任何缓冲物,虽然摔下去不至于出人命,骨折和擦伤这种小伤口魏子虚也不会在意,但是如果弄出很大的声音被人察觉就不妙了。对于魏子虚来说,达成目的这件事理所当然地优先于自己的安危。
不过像这样爬墙去偷听别人墙根真的有必要吗?还是说他只是单纯的好奇呢?跟傻子相处久了人也会变傻,年未已冒着傻气的钻研精神似乎也影响到了他。
歌声是从徐启祥左边的窗户里传出的,可能房间主人没注意到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吧。魏子虚像壁虎一样挂在窗台下面,小声感慨一句大厦的隔音做的真是不错,即便留有缝隙,漏出的声音还是几不可闻。
这是Mick的房间,魏子虚当然有印象。
在这么近的距离听,魏子虚辨认出那果然是歌声,男人的歌声,是Mick的声音,只是比他平时的音调要高,听起来很田园。Mick的声音算不上有磁性,魏子虚也没想过他唱歌会有多惊艳,现在听来倒不算太糟,可能是因为常年健身的缘故,他的气息很稳,对节奏和声音的把控也让人听着很舒服。
魏子虚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直到这曲终了。
“呼,呼——”Mick深呼吸了几次,说:“好久不弹竖琴,果然手生了啊。”
原来是竖琴,魏子虚才明白伴奏的乐器是什么,真是罕见的乐器啊。
“这首歌我从不在人前弹,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在大人面前弹的时候,被笑话了吧,他们说这歌既不像圣歌又不像流行歌,并且毫无特点,我还是照着谱子唱歌更好一些。”
评价一首歌的好坏并不是魏子虚擅长的事,他擅长根据受众的喜好编造一些艺术价值,对真正的艺术价值却毫无研究。即便如此,他回忆起刚才那首歌,依旧觉得平平淡淡,是让人过耳就会忘记的旋律,仿佛是很多熟悉的曲子糅合在一起一样。
“这是我唯一没有发表过的曲子,也是我唯一自己写的曲子。果然庸才绝对不能拥有不相称的名利,不然就会在压力与恐惧中迷失,连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敢给人看了。”
Mick说话间似乎随手拨弄了琴弦,发出一阵好听的和声。他说发表,那他果然是个艺术家啊,魏子虚心想,明明第二天问他的时候他迅速否定了。
“我以前也想过,为什么主没有引导我,没有教会我富有才华的方法?后来我知道了,他不帮他的孩子,是相信他的孩子有自己走过去的能力,至于走的路是对是错,只看适不适合了。Jin,谢谢你每次都认真听我弹完,这是DEATH SHOW中唯一令我开心的事。”
Jin!
魏子虚脑中刚出现这个名字,手就下意识地一松,随后背部着地,口中顿时一甜。
“Jin,怎么了?”
Mick话音未落,只见本来坐在他对面的Jin突然越过他冲向窗口。在Jin推开窗户之前的一瞬间,似乎有重物坠地的声音。Mick急忙也跟上去看,但只看到窗外空空如也,大厦背面的的树丛中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跑远了。
“可恶,又是陈路遥吗,他怎么老盯着我不放!”Mick怒气冲冲地说,转头见到Jin一眨不眨地望着树丛深处,Mick有些不解地挠了挠下巴:“不过他竟然能潜伏到这么近的地方偷听,Jin你都没有发现吗?”
Jin没有回应,只抬手指了指竖琴。
是因为听这首曲子过于专注,忽略了其他声音。Mick不知道明白了多少,没有继续发问,转过头去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很抱歉,今天游戏的时候,我对你使用了‘恋人’,我当时太痛了,没看清周围还有没有人在。不过就算没有今天这事,陈路遥也早该发现‘愚者’的能力了吧,不然也不会暗中针对我——幸好秦归璨死了,现在已经没人能杀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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