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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局……”田立欲言又止，“黄江那头刚传来消息，最高检、监察委，还有北区的聂局都在码头等我们。高检的人原是要把姚永昌直接押送回京的，可我们这次收网没能逮到人，只怕上级会向南区问责。”
“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孟然说完便摘下了耳机。
在两艘警船的共同押解下，庞大的货轮驶入了黄江码头。最先下船的是受伤警员和医疗小组，昏迷中的安澜和吴瑕，以及多名负伤的市特队员均卧于单架车上，被一一推出，由驻守在地面的救护车火速送往医院。
通道下方站着来自北边的同盟——北区安内组、最高检和监察委的三路代表。大家皆已得知了姚永昌逃逸的消息，神色不免透出几分沮丧。
一个伟岸、颀长的身影正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那是北区安内组组长聂冰。他眉宇紧锁、神情肃穆，安静地等候着。终于，一部罩着警服的担架车被几名刑警协力推到了连接船体和地面的通道上，上方所摆放的正是齐锋的遗体。
担架车经过聂冰身边时，长久沉默的他蓦然发声：“等等，让我跟齐锋再告个别吧。”
刑警们驻足停下，聂冰则径自走去，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罩在齐锋头部的警服，露出了底下苍白而僵冷的面容。作为一名资深的刑警，聂冰面对过各式各样的遗体，早已心如止水、见惯不怪，此刻却也眼眶酸涩、双手微颤。
随着安内行动的日渐深入，“南有齐锋，北有聂冰”的格局早早地发生了变动，可谓后浪推前浪，新人换旧人。然而，齐锋却一直是站在战略顶端的人物之一。安内的时代即将结束了，可惜他却终究没能并肩战斗到最后。
“好好歇歇吧，够累的了。”聂冰轻叹一声，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警服。
第291章 谁主沉浮 122
焦震被两名特警押下了货轮，迎面走向聂冰时，他不禁浑身战栗，几乎迈不动步子，仿佛见到了修罗杀神一样。特警们几乎是半拖着他，带到了聂冰面前，沟通此人要转押北区的事宜。
“行，焦震现在还属于公务人员，我会听众最高检的安排，如果他们在审讯上遇到困难，撬不开他的嘴，我可以出面配合。”聂冰回应道。
听闻此言，半面人焦震当即破口大骂：“聂冰！你想要折磨老子，你这是刑讯逼供，不得好死啊！”
聂冰冷冷地瞥目看去，到了焦震那里，那这眼神却似一把尖刀，无声地扎入了他的心窝。
“押去车里吧，找位医生先给他止止血，免得撑不到回京。”聂冰吩咐一句，俯身凑到焦震面前，直视那张半脸半骨的丑陋面容：“毕竟我跟你还有的是时间要耗，你是怎么蹂躏齐锐的，我会代他双倍奉还。”
像是听见了一道极为可怕的诅咒，焦震突然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被特警们拖拽着下了通道，强塞进了一辆警车里。
聂冰则面朝船体，继续等待。
终于，孟然现身在了货轮的出口处，他一步步走下通道，站到了聂冰的面前。
聂冰一针见血，直接问他：“这次的收网行动，齐锋牺牲、安澜重伤，姚永昌却给逃脱了。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孟然脸上无风无雨，不见任何情绪：“听凭上级问责。”
“问责？一句问责就了事么？”聂冰的嗓音陡然变高，“如果姚永昌不巧葬身大海，安内组这么多年来的牺牲和努力是不是就要跟着全部付诸东流？一个正部级官员就此神秘失踪，西方势力又要编出多少故事来诋毁当局？这些都你想过没有？”
孟然就事论事，回答了聂冰的核心问题：“姚永昌的整个逃脱计划制定得严密、周详，他既然费尽心机逃出去，就不会允许自己死在海里，一定会另寻机会卷土重来。”
“凭你对他的了解么？我跟齐锋和他斗了十几年，也不敢这么轻率地就作出判断！”一提起齐锋，聂冰眉眼一酸，总算是说不下去了。
恰逢铃声响起，聂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立即按下了接听键。
一个浑厚、低沉的男音随即从手机内传出：“小聂，海上抓逮形式复杂，不可抗力的因素太多，让那个人侥幸逃脱不能全怪孟然，你别把话说得太重了。”
“是，老总。”聂冰回道。
“你让他来听电话。”手机另一头嘱咐道。
聂冰继而把手机递向了孟然，后者接过来后，放至耳边，低低地唤了一声：“老总……”
“怎么了，沮丧了么？”那男音沉声问道。
而正是这简单一问，竟似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孟然的眼里立时蓄上了水雾，颤声说道：“书记同志，我辜负您的期望，我实在太痛苦了，怕自己撑不到最后……”
就在先前，就在背后的这艘阿鼻地狱般的货轮里，无论是搜寻奸诈狡猾的姚永昌、直面性情乖戾的姚一弦、亲眼看见刑讯齐锐的血腥囚室，哪怕是在痛失了齐锋之后，孟然都不曾在人前流露出一丝怯懦和崩溃。可此时此刻，当他听见这位掌权者安慰般的询问时，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的心盾顿时暴开了无数裂痕。
“你披荆斩棘，好不容易走了上来，终于见到了我的面。我所信任的人通通可以撑得住，你也一定可以。”
一言掷地，如抵万金。
孟然深吸了一口气，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又听对方问道：“齐锋是不是牺牲了？”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对面随即传来了一阵长叹：“齐锋是个多优秀的一个孩子啊！万里挑一，不可多得，实在不该就这么英年早逝。让小聂带他来北京吧，离我近一点儿，或许还能有点儿余地。”
孟然似懂非懂，隐约在这话里听出了一些深意，却又无从深想，只得应声说好。
第292章 谁主沉浮 123
结束和老总的通话，正逢姚一弦被两名特警押解出船舱，他无视孟然的存在，走到聂冰身边时主动招呼了一声：“自从我来了黄江，真是好久没见你了啊，看来你们是全到齐了！”
“后面有的是机会好好叙旧。”聂冰回说。
孟然在旁提醒来自最高检和监察委的几名代表：“姚一弦涉嫌杀人、涉黑、威胁国家安全等数项罪名，请高检和监察的同志现在就把他押走。”
几名代表闻言自后方走上前来，姚一弦则突然笑了起来：“稍安勿躁啊，孟然，到了这里可不由你说了算。”
孟然充耳不闻，再行催促同僚：“请抓紧时间，立刻押人带走。”
正当最高检的两名检察官要走上通道，带走姚一弦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突然驶入了码头，黑底车牌显示为英国驻黄江总领事馆。车上走下了三名金发碧眼的白人，走在最前头的英国男子一眼望见了姚一弦，立即和随行人员一同踏上了下船的通道，向在场的中国官员出示了公职证件，声称姚一弦已向英国政府申请了政治庇护，现在需由总领馆将之护送带走。
那男子方一说完，姚一弦就忍不住放肆大笑，扭头挑衅起孟然来：“没想到吧，孟局长。我在海上的时候一共打出了两通电话，一通是打给你的，另一通就是打给总领馆啊！”
“你这是在叛逃。”孟然如利刃般的目光切割而至。
“那又怎么样呢？该报得仇我差不多都报完了，唯一还有一件大事没有达成，不如你来猜猜是什么吧。”
“你以为单凭他们，你就逃得了么？”
孟然凑近姚一弦，镜片上忽然被对方吹上了一缕雾气，听他笑吟吟道：“你的这双新眼睛可真是漂亮啊，谁那么大方给你的？”
说着，姚一弦仰头闭眼，享受起初春的微微凉意：“这个季节该是蔬果丰收的好时候吧，谁会在意收成和品质呢？”
他接着垂下头去，打量起孟然的左手无名指：“你的这枚婚戒真是好别致啊，谁戴过和你一样的另一枚？”
再然后，他转头望向了一辆熄了火的救护车，唇角笑意满满：“那辆车里躺着的人应该不需要抢救了吧，又是谁扶持你坐上了南区的头把交椅？”
一连四问，句句椎心。
姚一弦继续说道：“孟然啊，你的挚爱亲朋一个个都因你而死，且一个个都死在了我的手里。你恨我么？恨不得亲手逮捕我、甚至枪决我么？哈哈，那我现在就告诉你，这是做梦！你永远都不可能斗得赢我！”
孟然咀嚼并咽下了所有的恶意，把目光从姚一弦身上移向了英国领事，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回复：“你们无权把这个人带走。”
为首的白人男子操着蹩脚的中文针锋相对：“你是一名中国公安，无权干涉职务犯罪。我们可以代表国际社会，怀疑中国当局对姚一弦先生实施了政治迫害。”
那人话音一落，周边立即响起一片咒骂声：“去你大爷的，洋鬼子！”
“凭什么跑来别人的国家指手划脚？”
孟然态度强势，冷静回复：“我不管你们代表的是谁，哪怕是贵国首相站在这里，也无权干涉中国的内政和法制。”
白人男子报以了一句英文粗口，立刻拨出一通电话，不出半分钟，数辆境外媒体的采访车竞相开入码头，十多名扛着长枪短炮的外国记者纷纷下车，望向了漩涡中央的一群人。
“全体都有！”
在孟然的厉喝声中，市特的特警们迅速集结，排成一行，自成人墙。
“限无关人员在一分钟内自行退出码头，否则武力清道！”
记者们刚要架设机位，就遭到了几十把机枪的严正威胁，个个怔在原地，不敢动弹。
“你……你这是要挑起国际纷争！”英国领事气急败坏道。
“你方有备而来，我方见招拆招，彼此彼此。”孟然淡然回应。
胶着之际，监察委的代表将孟然拉到边上，低声说道：“孟委员，这是姚一弦设下的局，我们犯不着和英国人大动干戈。”
孟然态度坚决，依旧不肯放人。
聂冰出面和英方谈判：“我现在联系我国外交部，嫌犯必须由中国高检押送回京，这是底线，也是原则，你们有任何问题可向外交部再作沟通。”
英国领事亦是不肯让步：“中国公安不要随便挑战国际法的底线！”
外围的市特队员已将一干境外记者轰出了码头，孟然突然抽出枪来，顶在了姚一弦的额心中央，面朝英国领事说：“没了记者，站在这里的人证，我的多过你的。你们非要带走姚一弦的话，不如我在这里直接解决了他。”
第293章 谁主沉浮 124
冰冷的枪口刺激着姚一弦额上的皮肤，那一秒，他觉察到孟然这次动了杀意，真的会当着所有的人面一枪结果了他的性命，一滴冷汗不禁自额角蜿蜒而下。
有同样的感受的还有那名英国领事，他随即喊了一声“等等”，终于率先让了一步：“根据国际法规定，我方已受理了姚一弦的政治庇护。我们必须把人带走，但同意中国高检到总领馆进行相关讯问，审讯人员不可以包括中国公安。”
孟然一口回绝了这一条件，双方继续僵持不下。
聂冰在电话中已得到了外交部的回复，对方称已在第一时间上报至国务院，意见原话是到了最后的关头，只要还在这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那些本该伏法之人就全都插翅难飞。
聂冰心领神会，挂了电话，转对孟然说：“先放人吧。”
“不行。”孟然断然拒绝。
“这是上级的意思。”
“不能放。”
“孟然，这么多千难万险你都捱过来了，这时候不能沉不住气。”
英国领事见中方官员内部起了纷争，立即想要趁机提人，被孟然一把拦住。
“今天无论是谁，都不能带走姚一弦！”孟然咬牙说着，继而面向聂冰，长久冰封的情绪突然破冰而裂，一字一句说道：“齐锐、齐锋、安澜还有我，一行人先后登上了你眼前的这艘货轮，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我一个！姚永昌他们在研究的是核弹！这么多年来，他们视人命如草芥、把法律当儿戏，利欲熏心、野心勃勃，因为姚氏父子徇私枉法、胡作非为，一共死了多少人，碎了多少家庭？你说！”
愤怒诘问之下，孟然忽感气血上涌，胸中一口气上不来，立时眼前一黑，轰然摔倒而下。
再度睁眼时，孟然已经躺在了一间单人病房里。陪守在床边的董雨彤一见他醒了过来，立即快步走出病房去叫医生。
孟然的眼球来回游移着，仿佛是从一场可怕的噩梦里苏醒了过来。在那艘地狱般的货轮上，他历经了数场惨烈而残酷的血肉交锋，现已是精力耗竭，心神皆被掏空。
主治医生很快进了病房，检查起孟然的各项生命体征，确认已没有大碍，董雨彤又匆匆跟去付费取药。
清醒后的孟然一刻不停，立刻找出手机和聂冰通了电话。这时的聂冰已和其他同僚一并落地北京，载着齐锋的遗体和货轮上所逮捕的姚党成员。姚一弦则被带去了英国总领管进行外伤治疗，再由最高检的检察官负责入馆讯问。
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理出了头绪，和聂冰碰撞了想法：“我已经联系了邻省公安厅，请他们派出大量警力，严守在事发海域的各个登陆点。姚永昌毕竟是人，不是鱼，潜久了终需浮出水面，只要他一冒头就再次实施抓逮。”
聂冰的态度并不乐观：“姚永昌在高位上坐了那么久，树大根深、人脉庞杂，不能保证他在邻省没有支持的势力。”
“可就算支持他的势力保下了他，他也永远回不了北京。”
“那你觉得他会去哪里？”
“以他的个性，我认为他很有可能重返黄江，放手一搏。”孟然沉吟道，“齐锐给出的那枚芯片在测试以前，姚永昌不可能不留下复制版。他需要回到黄江，重新拿到他最大的筹码，接着苟延残喘栖身在某角落里，寻找机会漂洋过海，逃到境外。”
“你的意思是没有了刘捍和王新华，姚永昌难在国内找到新的财团支持，他会直接把核信息带去境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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