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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洛金玉见沈无疾神色莫测地不说话,便又试探着道:“无疾兄?”
沈无疾眼神闪烁一会儿,背过身去,细细盘算。
洛金玉不解地望着他的背影。
过了会儿,沈无疾回过身来,姿态高傲又矜持,道:“咱家喜欢被叫哥哥。”
洛金玉:“哦。”
他仍是茫然,这不过是一个称谓罢了,沈无疾怎么如此纠结?
可是洛金玉转而又想,沈无疾所思所想本就与常人总有大不同,这等无伤大雅的事,顺着他又何妨。
洛金玉正想着,听见沈无疾催促道:“你再叫咱家一声。”
洛金玉茫然地叫道:“无疾兄……无疾哥?”
沈无疾舔了舔嘴唇,口干舌燥道:“再叫一声。”
“……”洛金玉莫名其妙道,“无疾哥。”
沈无疾面红耳赤,道:“再叫一声。”
洛金玉:“……”
他再如何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却也不知哪不对劲,左思右想,也没觉得哪儿说了不该说的话,便红着脸问道,“你究竟是怎么了?”
沈无疾绷不住自个儿的笑,心里头甜滋滋的,想着情俗话本子里那些情哥哥弟弟之类,又是开心,又是扭捏,道:“往后,私下里你就这么叫咱家,可好?”
洛金玉不解其意,又体贴沈无疾向来敏感,便道:“在下于人前也不惧这样称呼公……无疾哥。”
沈无疾忙道:“那还是先别这样,私下里这么叫。”这等闺房亲密称谓,哪能让别人听了去,别人再见着金玉这懵懂娇憨模样,岂不会贼心大起?
洛金玉越发不懂他所想,但见他这样说,便道:“嗯。”又觉得此刻氛围格外怪异,便道,“还是说回邙山剿匪一事,公公若与我师哥……”
沈无疾立刻凤目一横,不满地看他。
洛金玉一怔,回过神来,满腹疑窦地改口道:“无疾哥……与我师哥若是有何旧仇——”
“没有。”沈无疾忽然展颜一笑,似春花盛放,满室生辉,温柔无比地道,“咱家觉得你说得十分有道理,不如咱们就请师哥来坐镇吧。”
洛金玉见他忽然态度大变,问道:“可是你刚刚——”
“嗳,说什么旧仇。”无疾哥宽容无比地道,“都是一家人。”
洛金玉:“……”
无疾哥在心中冷笑连连。
姓明的,咱家就让你亲眼看看,别说咱家是个太监,就算咱家是个死人,咱家也是死在金玉这株牡丹花下,做鬼都比你风流!
作者有话要说:作精无疾哥
明庐师哥:呵呵,上回给你的教训看来还不够:)
第56章
剿匪一事宜早不宜迟, 既已说定, 洛金玉便要亲自修书一封, 送与师兄明庐,可他刚在沈无疾的书桌前坐下, 拿笔时,手却停顿了一下。
沈无疾站在一旁, 察言观色, 急忙道:“你的手还需得过些时日才好, 不如你来口述,咱家执笔。”
洛金玉犹豫了一下, 轻声道:“我试试。”
说着, 他拿起笔, 沾了墨,往摊平的白纸上落下去。
沈无疾比他的心肝提得更高,大气不敢出一声, 陪在一旁看着。
洛金玉的行笔极为缓慢慎重,平稳呼吸, 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右手上。他本已好好划出一竖,却在回勾时,仍是手一抖,写出来的字不能说差,却绝说不上尚可。
沈无疾心中难受得紧,正要出言安慰,就见洛金玉搁下笔, 站起身来,淡淡道:“有劳你代为执笔。”
沈无疾一面点头入座,一面殷殷切切地道:“你可别胡思乱想。”
洛金玉道:“我没有乱想,什么伤也得有个医治的时候,哪能一蹴而就。”
“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也不过。”沈无疾拿起笔,道,“你来说,咱家来写。”又故意逗趣道,“咱家的字可不如你们读书人,你若笑话咱家,咱家可要发作的。且你可别说得太文绉绉,咱家可不见得字儿都会写,咱家平日里可只要盖印的。”
沈无疾平日里多自矜的人,如今为讨洛金玉宽心一笑,这样揶揄自个儿的话也说得出来,洛金玉又哪里能不明白他的心意,昏黄烛光中见着沈无疾扬着头温柔小心望着自己的模样,洛金玉的心头一暖,浅浅一笑,低声道:“多谢。”
沈无疾平日里嚷嚷得凶,一张嘴里什么有的没的都说得出来,可如今见着洛金玉这温和专注地凝视着自个儿的模样,立刻挪开了目光,心中如揣了百八十只兔子在跳,盯着桌上的纸,心中暗暗叫道:咱家若此时一个字也不记得写了,那可真丢人!
洛金玉见沈无疾忽然红透了的耳朵尖,怔了怔,虽也不知沈无疾为何就害羞了,却自个儿就这么跟着也莫名脸热起来,心中实在是疑惑之极,想来想去,觉得或许是这屋内太暖了,明明已进了春,屋里还烧炭,沈无疾刚又拨了半天,窗子还只留了一小条缝。
这么一想,洛金玉便要去将窗推开些,沈无疾听到声响,乍一看过去,忙起身阻止,一边伸手去抓洛金玉推窗的手,一边道:“夜里冷,可别吹病了!”
洛金玉听到他说话,便要收回手,却已经被他一把握住。
“……”
“……”
两人默默对视。
沈无疾心中那百八十只兔子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里,大约已经又繁衍出了新一代,伙同父母兄弟们继续跳跃。
半晌,洛金玉道:“松手。”
沈无疾如梦方醒,急忙松手,讪笑了两声,坐回去,拿起笔:“咱家写字,啊,咱家写字。”
洛金玉也不敢再看他,默默往旁挪了一些,然后开口道:“师哥,我已出狱,暂居沈无疾府上,请你跋涉一来,磋商要是。落款子石。”
沈无疾的手一顿,望着他:“没了?”
“没了。”洛金玉道。
沈无疾神情微妙,道:“就这样?”
洛金玉不解道:“还要怎样?”
“咱家也不是当真不识几个大字,你且按你的说,不必如此迁就咱家。”沈无疾心情复杂,生怕洛金玉真当自个儿是个不会写字的粗人,往日里辞章文笔全弃不用,只写得如此简单。
洛金玉这才明白沈无疾的意思,不禁失笑,道:“你误会了,与你无关,是我师哥,他不爱看字儿,信件超过三行,他就不看了,因此我与他写信,总挑最紧要的写。”
沈无疾:“……”
他喃喃道,“你师哥可真是个怪人。”
“倒也不是。”洛金玉笑着道,“师哥不过是生性爽快罢了,其实细想起来,他与沈兄你也有许多相似之处。”
沈无疾顿时万般嫌弃,浑身都难受,仿佛沾上了脏东西似的,刚想嚷嚷两句,又想起自个儿刚刚才说过与这师哥乃是一家人,只好咬牙吃了这口闷亏,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了洛金玉一下,心中却道,谁和那不要脸的绿王八相似!
闲话不说,沈无疾写完这信,便以火漆封好,去到院中,召来东厂暗探,令其火速将信亲手交至武林盟主府中明月之手,并将明月请来。
虽说沈无疾心中嫌弃明庐这人,可一则这人是洛金玉的师哥,二则在邙山一事上用得上他,因此沈无疾细细叮嘱了暗探一番,令他客气相待,不可得罪自个儿未来的座上客,且此行机密,不可再有他人得知,云云。
待沈无疾细心叮嘱完暗探,送暗探离去,已是一炷香之后了,他回到自己房内,一面问:“也不用信物,也不是你的字儿,他见着了真会来……”
见着了趴在桌上睡着的洛金玉那刻,沈无疾的声音瞬间消失。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声得他自个儿都听不见:“金玉?金玉?你睡着了?”又自言自语道,“也是该困了,本来身子还没好呢,这都快天亮了……”
沈无疾犹豫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床铺,又看向洛金玉,试探着用食指指腹碰了一下洛金玉的肩膀,飞快地又收了回来,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这样睡容易着凉,咱家抱你去床上睡,可好?”又自问自答,“你不说话,就当你是答应了。”
既然洛金玉已经“答应”了,沈无疾便略弯下了点腰,一条手臂绕过洛金玉的后膝,另一条长臂绕过洛金玉的脖颈后头,略一使力气,便将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沈无疾抱着洛金玉往内室床边走了几步,忽又停下,低头望着熟睡中洛金玉的眼睫,轻声埋怨:“你也忒轻了,也是不矮的人,可咱家便是一只手都能抱起你来了。你怎么越来越瘦?好像咱家府里养不好你似的。”
洛金玉自然没有回应他。
沈无疾虽说是“埋怨”,实则心里比谁都疼得紧,离得这么近,越看越觉得洛金玉瘦弱得惊人,想来想去,又想出了一个原因:“恐怕是咱家前日里吓唬你,吓唬得过分了,折腾几个来回,才害得你寝食不安,身子迟迟不好,还这样羸弱。”
沈无疾越想越自责,大步朝床走去,温柔无比地将洛金玉放到床上躺好,为他脱去靴子,拿过锦被盖好,单膝跪在床边的脚踏上,扒着床沿,仔仔细细地看着洛金玉的睡颜,越看越觉得洛金玉是神仙下凡,又越看越自惭形秽,转头望向一旁桌上的西洋镜,看着里头映出来的自己这张脸面,什么艳若桃李,全是些世俗风尘样儿!
洛金玉本就是困极了,忍不住趴在桌上小憩会儿,心中没敢深睡,如今被沈无疾抱去床上,虽沈无疾动作已是足够轻柔,可洛金玉还是昏昏沉沉地半睡半醒过来,迷迷糊糊的,也睁不开眼,只听到身旁有人在低声絮絮地说话。
洛金玉也不知这是做梦,还是真有人说话,他努力认真去听,听见那人像是在说什么……
“你若真是块石头,咱家也拼死焐热你。可你若是下凡的神仙,咱家又该如何是好?想来,你不过是到人间历一遭劫的,时候一到,就该回去天上,位列仙班了。若非如此,世上又哪里能有你这样的人。”沈无疾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洛金玉的衣袖,痴痴道,“可你倒是潇洒了,留下咱家失魂落魄的一个人。人家织女七仙女走了,都还给牛郎董永留个孩子呢。不过咱家也不稀罕那个。咱家就只想与你亲热些。唉,你…………我…………咱家………………咱们………………金玉………………神仙………………月老………………”
洛金玉:“……”
他心道,大概是在做梦吧。
作者有话要说:倒数第三段,沈无疾的省略号是省略一万个字的意思。倒数第二段,洛金玉的省略号就真的是省略号。
洛金玉:我说在做梦,就是在做梦,绝对是在做梦(逃避现实.jpg)
第57章
却说另一端, 九尾灵狐宋凌本在梦中因妒恨成狂, 竟活生生冲破了禁地长老们所设禁锢, 三魂七魄齐归位,因此在洛金玉面前幻化成了人形。
可待他正要与洛金玉更进一步时, 忽然脑中嗡地一声沉沉钟响,惊得他一个激灵, 旋即虽反应过来, 正要紧紧抓住洛金玉, 却见洛金玉在自己眼前渐渐淡去,脱离了这个梦境。
而宋凌自己则感觉被千万只手往回拉扯, 他心知是长老们施法所为, 不由得冷哼一声, 祭出法器,与之搏斗起来。
宋凌本就是少年天才,天赋异禀之辈, 曾深受玄门中人重望,只是后来为情所困, 走火入魔,这才落得如此狼狈下场。他此刻与长老数人斗法,也是不落下风,只不过他暗自心想,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那燕康这一世虽已被我设法阉了, 不料仍贼心不死,竟还能轻薄玉儿!如今玉儿又在他府上,与他朝夕相处,我绝不能再坐视不理。
他左思右想,竟将心一横,使出个金蝉脱壳之法,狠心自断一尾作自个儿化身,然后逃了。
要知九尾灵狐的九条尾巴乃是天生所有,亦是天赐与狐族的无上荣耀,灵狐无不以自己尾巴为荣。若以狐尾作为替身,一时三刻间,便是亲爹亲娘在面前,都难以辨别真假。而一旦断尾,哪怕日后修炼再多,也长不回来,难免落于族人怪异目光。
可宋凌此时已顾不上那许多,他一心挂念洛金玉是如何遭沈无疾轻薄无礼的,心中怒火狂烧,别说一根尾巴,便是九根全不要了,他也甘心!
……
宋凌自断一尾,终于得以逃脱,灵识瞬间闪现到千里之外的一个树林子里,化为原型白狐,正要隐在树枝头观察是否有追兵时,便听到了一阵喧闹之声,嗅到了浓厚的血腥气味。
他定睛看去,只见遍地是被杀的护卫大汉,而动手的那群蒙面黑衣杀手正围在马车四周。
为首的一把掀开车帘,将里面的人蛮横拉扯出来。
马车里都是女眷,一位老夫人,两位年轻妇人,一位小小姐,一位小丫鬟……哦,最后被拉扯出来的倒是个小子,可却是个即刻就要死了的小子。
宋凌乃是修真者,自然能看出人之气息薄弱,略算得到阳寿尽处。
他心中一动,忽然兴起了一个念头,暗道:虽然我以狐尾做了替身,一时三刻那些人察觉不到,可时候久了,难免怕露出端倪,不如我早早寻个人间肉身,更好隐藏气息踪迹。何况,我要夺舍本也要合适的生辰命格,如今掐指一算,眼前这少年竟如此与我恰当,莫非是天意?
这么一想,宋凌说做便做,立刻化作一道白光,飞速地从枝头窜入到那濒死少年的体内。
宋凌虽看出这少年本是将死,可那些凡人却难以看出,尤其是那几位女眷,她们只知平日里这孩子便先天体弱,弱不禁风,如今连夜逃命,风餐露宿,只剩出的气儿倒也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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