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秦合众国历三十一年二月,中部地区,诺亚要塞。
在南线作战接连失利的东瀛派遣军终于失去了耐心。山本宁次原本打算通过给南线施压、迫使秦军主力向南转移,从而伺机攻破诺亚防线;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沈长河居然“刚”到敢于公然违抗大总统令的地步,最终彻彻底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情不得已之下,山本宁次本人亲自统帅第二、六、三、十、十六师团约有二十五万余人,集结一切可以动员的陆海空力量,发动了针对诺亚要塞及其周边市镇的决战式强攻!
此时,诺亚要塞及其附近守军约有四十万人,但秦国这边却并没有丝毫胜利的信心。若论武器装备,东瀛陆军比大秦足足能领先几十年,这多出来的十五万人显然不能弥补武器落后、单兵素质低下等致命缺陷。
正式开战之前,白承礼及一众西南军政府嫡系都对将军本人的身体状况十分担心——这几年来,他的身子骨是越来越羸弱了,羸弱到甚至无法长期持*枪的地步。然而沈长河却没让他们的担忧变成现实:相反,从决战前夕开始,他就有如神助般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健康且精力充沛,简直像是回光返照。
诺亚要塞地处平原,但本身坚固万分。它一共分为三个部分——一级炮*台建于码头天然的凹陷处,内部安防数十门重*炮;二级炮*台是一条呈括号形的百米青石坑道,穹顶呈拱券式,中间配有精巧且开口隐蔽的通气孔,大*炮于坑道之中可自由拖动;三级炮*台位于临江石矶后方,是侧卫主阵地的重机*枪方阵,用于防止敌军沿江迂回强行登陆。沈长河健步如飞地带领众将领视察了一番要塞布置情况,又亲自仔细检查了一遍军火及食粮补给,这才将所有人集中到要塞中央,开了一个简单到堪称“潦草”的战前会议——
这次会议很是不同寻常,因为与会人员不只是少数高级将领,还包括不少士兵代表。沈长河命人将一杆杆长矛连同小型匕首分别发放给底下的官兵,很是平和地开了口:“诸位将士,东瀛二十五万精英部队携数百架轰*炸机及舰艇,不日就将到达要塞东方;所以,这也将是大家、甚至是我本人这一生所经历的规模最大、实力差距最为悬殊的一场战争。然而,只要我们足够了解敌人,找到他们的弱点,东瀛人也并非不可战胜。”
“诺亚要塞是东陆最坚固的防线,单纯依靠火力不会被轻易攻破。但是,关于东瀛人的凶残和悍不畏死的传言,想必大家也都如雷贯耳——在南陆战场上,他们依靠高强度火力压制和白刃战彻底毁灭了百越诸国的民族和国家根基;这一次他们一定会故技重施,妄图如法炮制、迫使我们屈服。诸位有没有想过,万一与东瀛人贴身白刃战,我们胜算能有几何?”
底下的一些将领面面相觑,面露犹豫和担忧之色。沈长河见状笑了笑,又道:“我来告诉大家——他们并无任何优势。”
他举起手中的长矛,修长的手指握住接近顶端的位置,长矛尖端在太阳光下闪着冰冷凌厉的光:“东瀛军队惯常做法是在步*枪上安装刺*刀,在飞机、火*炮轰*炸过后,再在机*枪掩护下冲锋肉*搏。俗言道,一寸长一寸强,以东瀛人普遍不超过一米六五的身高而言,我们的长矛就是克制他们刺*刀的最佳武器:因为这群进化失败的野兽,也许还没有一杆长矛那么高。”
沈长河的语气轻松,话里话外又是夹枪带棒的冷幽默,逗得在场众人哄堂大笑起来。他自己却没笑,而是在将士们笑声止住之后才继续说了下去:“当然,我说的只是理想状态。事实上东瀛人个子虽然很矮,力气却丝毫不逊于我大秦男儿,所以切忌轻敌。此前各部已经就白刃战进行过系统训练,想必大多数人都已经掌握了制敌技巧,沈某不再赘述;接下来给大家配发的匕首则是用于近身单独作战的,到时候割哪里,不用我教了吧?”
“割他狗日的脖子呗!”
底下不知道是谁大声接了句,又是一阵大笑。沈长河这一次也跟着笑了起来:“不错,这位兄弟是个明白人!沈某希望,大家最后都用不上以上两种武器与东瀛人近战,但迫不得已之际,也不用怂——东瀛鬼子杀我同胞,辱我民族,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近百年,是时候让他们血债血偿了!在此,我也可以向诸位将士保证,要杀鬼子,我作为总指挥会冲在最前面,和大家同生共死!”
最后,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用上了慷慨激昂的声调,扬起手中握着的长矛向天空高高举起,一字一句道:“我大秦的将士们!这场战争我们已然没有任何退路,因为我们的亲人就在身后,民族就在身后,祖国就在身后!现在我们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跟东瀛鬼子血战到底!”
“将军说得对——跟东瀛鬼子拼了,血战到底!”
刚才那个嘻嘻哈哈接话的人这一次又做了出头鸟。他这一带,在场所有的人都跟着群情激昂地大声喊了出来。一时之间,悲壮的呼号之声震天彻地,直冲云霄。凛冽的寒风如刮骨刀般扫过每个人的面庞,但这些年轻的秦族士兵却似浑然不觉地眼含热泪,于这肃杀的天地之间,向莽莽苍穹发出怒吼!
生死存亡之战(八)
山本宁次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秘密:他虽然很不喜欢秦人,但却非常喜欢秦国。因为喜欢这个曾经“伟大”过的国家,他这些年来也一直在关注着秦国的政局动向。
山本宁次出生于北海道一个很普通的农民家庭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小的时候家境十分贫寒,但他苦学不辍、终于“暮登天子堂”、成为帝国军方的一把手。他出生的那一年,东瀛已经追赶者墟海列强的步伐完成了第一次工业革命,国家也建立起了较为完善的立宪君主制;而那个时候的秦国,却仍是封*建专*制的旧王朝体制,积贫积弱,大厦将倾。
而到如今,秦国仍是积贫积弱、苟延残喘的庞然大物,但它已经奇妙地分裂成了两个部分——其中之一是维新政府,它仍固执地保留着旧王朝的政治、经济、文化体制,死气沉沉,行将就木;而位于西部的另一“半壁江山”则以一种超脱时代的姿态脱颖而出,艰难万分却又生机勃勃地野蛮生长。
西南军政府,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军*阀政权,类似于东瀛历史上曾主宰国运二百余年的幕府。一般而言,军人当权的政府都会极力压*制思想文*化自*由和社会福利;然而沈长河掌权下的西南军政府却正好相反:在维新政府残酷镇*压持不同意见的进*步人士之时,西南军政府却以一种开明、包容的态度接纳了这些“叛逆”的爱国者,为他们提供了最后一方净土;尊崇科学,普及义务制教育,同时也在保持经济高速发展之际着重保障民生和人*权,提出并践行“让每个秦人都享有人*权、自*由与尊严”这样的理念。
在当今世界范围内,除了大洋国、雅利加这两个超级强国之外,还没有哪个国家、地区的统治集团愿意把“天赋*人*权”这个观念内化于统治之中。平心而论,有如今的大洋国等墟海列强珠玉在前,沈长河也许做的还不够到位,但对于玄天大陆这个被儒家文化泥古不化、固守等级尊卑观念的传统荼*毒了几千年的地区而言,他已然走在了历史的最前沿。
在山本宁次看来,西南军政府简直不能称作“军政府”了。它已然具有一个现代意义上的文明国家所应具备的经济、文化制*度体系,唯一能够证明它军政府本质的,恐怕也只剩下了沈长河本人“将军”的身份了。
山本宁次一向认为,这个绝色倾城的混血青年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军人。他就像故乡三月时盛开的樱花,在短暂而绚丽的怒放之后,终将以凄美的姿态凋谢——而自己,会亲眼见证这位尤物的死亡。正因如此,当他得知这次“决战”沈长河将亲自率领秦军抵抗帝国军队的进攻之时,内心无疑是激动的。
出于对这位对手的尊敬,山本宁次决定亲自上前线会一会沈长河。他连同十几名高级将领一起拟定了作战计划,针对诺亚要塞的现状、弱点、军力及武器部署、周围地势等均事无巨细地做出了分析,最终得到的结论是:要攻下要塞,至少需要长达一个月的高强度火力打击。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无论是飞机、坦克、重*炮、重型机*枪……能上的所有陆战兵器全都用了一个遍,诺亚要塞所在的望泽市被炸成了一座寸草不生的人间地狱。山本宁次很失望,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沈长河本人出现过,而他自己这边的军队也没讨到便宜——秦人像疯了一样,但凡派遣军的火力稍微弱一些、他们就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一样,顶着一张张烟熏火燎的脸满怀仇恨地向这边扫射出一排排炮*弹!
到了第十七天,山本宁次终于等到了第三十三师团的增援。第三十三师团是曾在百越战场上臭名昭著的生化兵团,装备的不是枪炮,而是毒气——这些毒气,是这些年来东瀛军队利用秦国普通百姓做人体实*验研制出来的,杀伤力极强。使用毒气在国际战争法上属于被绝对禁止的做法,但山本宁次也急于取得胜利,因此根本顾不得许多了。当铺天盖地的毒气弹钻入要塞之中,登时便有不少中毒的秦族士兵神志不清地“晃”出了要塞,随即被早在四周埋伏好的东瀛军队一枪*爆*头,短短数日之内,他们竟成功地依靠这种方法打死了几百名秦军。
不但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离阵地较近的东瀛士兵也能愈发经常地听到要塞里传出秦兵的鬼哭狼嚎——那是生生疼出来的惨叫。每当此时,这些戴着防毒面具的东瀛士兵就会面面相觑,纷纷庆幸自己生在强大的东瀛而非衰弱的秦国:否则,遭那种洋罪的人可就要换成他们了。
这种垂死的哀嚎一直持续了第三天黄昏时分,便逐渐小了下去。双方之间仍是沉默不语地彼此向对方疯狂射击,但秦军反抗的势头越来越弱,仿佛一个再无力气挣扎的病入膏肓之人。山本宁次算了算时间,认为时机已到,便急匆匆地下了突破防线的命令。不过,谨慎的山本并未全军出击,而是先派出一小部分先遣部队试探着进入“安静”到有些诡异的要塞中去;而这些先遣部队很快就兴奋地向外面发出信号——
“没问题!秦军死了一地,可以进来了!”
当大部队开到要塞入口之际,山本宁次却做了个“停”的手势。呼啸的北风之中,他的右眼忽然剧烈地跳了两下,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头到脚瞬间蔓延至全身,而就在他试图命令军队退出要塞之际,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
“撤——!”
然而来不及了。原本大开的通气孔瞬间齐齐关闭,外界的光尽数消失,而里面的屠杀却已拉开序幕,正式开始!
因为要塞里如今秦军、东瀛军队混杂,留守阵地的人根本不敢贸然开火;失去了重*武器的支持,仅仅拿着步*枪的东瀛军队瞬间变成了埋伏在要塞黑暗处秦军的活靶子。
慌乱之中,山本宁次高喊了一声“上刺刀!”便在部下的掩护下玩儿命向外突围。他慌不择路之际跑到了一条荒凉的坑道中,却不曾想,正迎面撞上另一支秦军。站在最前面的男子一张脸脏的几乎看不出本来模样,唯有一双绿眼睛熠熠生辉。
他开口,语气很是平静:“山本将军,沈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再说外面的东瀛守军。他们在外面等了很久——虽然看起来里面情势不妙,但按照军规,在上级下了死命令的情况下是绝不可临场“随机应变”的:当初,山本宁次勒令他们必须坚守阵地、无论何时都不可擅离,所以没人敢动。可没过多久,就见一群穿着东瀛军服、鬼一样狼狈的人跑了出来,后面追着一群秦军;这时的守军统领当机立断,下令向追兵开火,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前面逃命的“自己人”愚蠢地把机*枪扫射面给堵住了,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开火!
“你们挡着我们的视线了,快躲开,躲开!”
守军焦急地吼道。然而这群倒霉蛋似乎被吓破了胆,根本没管他们喊些什么,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阵地冲来。然而,当他们冲到阵地前的那一刹那,却忽然变了脸。
为首之人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他身材高大,面容清俊,但一开口就是粗嘎难听的秦国汉话:“弟兄们,抄家伙,给小鬼子放放血!”
于是,守军万脸懵逼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人”瞬间变成了秦国人,而他们藏在袖口中的匕首也狰狞地亮了出来,抬手、落下,鲜血一蓬蓬溅开——
与此同时,要塞里面,被抓了俘虏的山本宁次非但没有求饶,反而扯着嗓子大吼一声:“东久迩宫你来指挥,不要管我,杀光他们!天*皇万岁!”
说罢,他竟然狠狠一咬上下牙膛,就要自尽。可惜咬住舌头的那一瞬间他就疼得失去了自杀的勇气,此时沈长河的手也伸了过来,轻轻一拧,毫不客气地立刻卸了他的下巴。
于是,失去了自杀以及发声能力的山本宁次只得瞪着血红的一双眼,绝望地看着秦军与自己的军队在狭小的要塞里面展开了白刃战。
“白刃战”这种战术乃是大本营首创——由于在与法莱西、海牙、曾经的基辅罗斯帝国等国的交战中东瀛在武器上并无优势,所以索性结合其历史上的武*士道精神发明了这种自杀式的近身肉搏战斗模式。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秦军居然也学会了这样的战斗方式,并且还能发扬光大,将其反过来用于对付他们!
这些倒霉的东瀛军队,因为事先没想到秦军在遭遇炮火以及毒气弹双重打击之下还有反击之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东久迩宫开始还想虚张声势吓唬吓唬这些被折磨了许多天的秦军,可对方最高军事指挥亲自带头上阵,削瓜切菜一般上来就用匕首快如鬼魅地接连割断了几十个士兵的喉咙,这样的“功夫”哪怕是最厉害的忍者也难以望其项背!
而更加令他们感到恐惧的,是秦军背水一战的腾腾杀气。
其实,依据以往的经验,秦军士兵并非孬种,只是囿于武器太落后、素质参差不齐所限才屡屡败于东瀛之手。然而这一次却不同:在逼仄黑暗的空间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缩小到了极致,杀红了眼的秦军凭借着本能机械地挥刀、砍下,被吓破了胆的东瀛士兵凭借着本能且战且退,最终竟然真的突破了一个口子,随即发疯一般拥挤着往外逃窜。
“将军,穷寇莫追,我们要不要让弟兄们先退回去重新守好要塞各部?”副官白承礼抹了把脸上的血问沈长河。站在所有人前面的青年将军只是稍加思索,然后语气坚定地说道:
“第二、三级炮台守军留下,其他人跟着我冲出去!”
90/128 首页 上一页 88 89 90 91 92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