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调说:“我认真的。”
确实很认真,语气表情都很认真,但林安尼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是不会因为一个好友善意的鼓励而翘起尾巴的。
“既然你觉得不错。”姜屿西回归正题,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等会发个短信,问他能不能明天再准备这道汤吧。”
林安尼:“!!!”
姜屿西:“怎么?”
林安尼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语无伦次道:“……你和老师,我是说你和校医,已经那么熟络了吗?”
再怎么说,林安尼还是很了解姜屿西的。这人就是个闷骚怪,极度慢热,不熟的人他会保持着一定的和平却又生疏的距离。
想当初林安尼加到姜屿西的微信,已经是他们认识一个月左右。可这校医才和姜屿西认识几天啊,这关系就已经升华到交换过电话号码、甚至全部联系方式的地步。
姜屿西没对两人的熟络程度做个解释,他只是说:“我最近有些事找他,稍微有些接触。”
姜屿西口中的稍微有些接触,那应该是最近两天都有联系了。
林安尼飞快地拿出手机,划过他和姜屿西最近的聊天记录,可悲地发现,他们两人可能平日里走得太近,最新一天的聊天止步于上周末。
那是一天晚上,林安尼手感很好,非常适合打游戏。
然而也不知怎么了,平日里挺沉默的姜屿西,那天一直给他发消息。林安尼有回复,但内容很是敷衍潦草。
姜屿西可能是看出了端倪,沉默一会儿,问他在干什么。
林安尼没把玩游戏的事儿告诉姜屿西。他这人最喜欢在林安尼玩游戏的时候打断他,扫兴地督促他去学习。
这时候的姜屿西在林安尼的心目中,像是戴了一副青面獠牙的恶人面具,毫无颜值可言。
于是林安尼回复说:“没干什么,在床上躺着。”
随后,他怕姜屿西又说什么,立马补充了一句:“我要去洗澡了,回聊。”
实际上林安尼根本没有去洗澡,这都是他拙劣的技巧,敷衍完姜屿西后,他就切回到游戏主界面与敌人酣战。
周一清晨去学校那天,林安尼理智回升,心里很担心姜屿西会因此不理他。结果他发现自己是白担心了,姜屿西没有任何反常,更没有不理睬他,还照常给他带了他最喜欢的杂粮煎饼多放两个咸蛋黄,也照样排练他的男主角。
林安尼就此松了一口气。
现在想来,哪里没有反常!
自那天后,姜屿西连偶尔的晚安都没有说过,这就是最大的反常。林安尼顿时懊悔又自责——
游戏哪里好玩了?
游戏哪里有姜屿西吸引人了?
这强有劲的情敌近在咫尺,你竟然还在最近刚刚作死过,这该有多么可悲。
还有几只椒盐虾没有吃。
姜屿西很自然地夹给他,似乎洞悉了一切,但似乎又没有,他说道:“你最近好像有点不开心。”
林安尼闷闷道:“是有点,可能是因为期末考要来了吧。”
林安尼吃虾必剥壳,和很多人咬着只吃个味不一样,他就喜欢去除虾壳后,满满地全是虾肉,一口咬下去满足的滋味。
姜屿西见状放下筷子,擦了一下手后,就直接帮林安尼剥虾壳。
他认真的样子很迷人,即便只是剥个虾壳,也能剥成普通人没有的荷尔蒙感。
姜屿西放了一个虾肉在他碗里,问道:“我上次给你的杭中卷子,你做完了吗?”
林安尼哪里敢让姜屿西这么对他。
“你别。”他阻止道,“我自己来就行。”
姜屿西看了他一眼,没说好或不好,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停,却又重复了一遍:“问你呢,杭中卷子做完没?”
林安尼没有正面回答,顾左而言他。
姜屿西犀利地揭穿他:“没做?”
林安尼立刻说道:“怎么可能!”
姜屿西了然,椒盐虾本身就没剩几只,他很快用湿纸巾擦了下手。这湿纸巾非常美貌,不仅散发着水蜜桃的清香味,这包装还是个可爱的小丸子头像。
林安尼惊讶道:“你这哪里来的?”
姜屿西很自然地说:“麻花辫上次给的。”
林安尼:“哦。”
也不知道是出于上次医务室的感激,还是对姜屿西本人就有欣赏和好感。麻花辫时不时就会送姜屿西一些小玩意儿,纯粹以朋友的名义。
林安尼能看出这种好感和爱情、暧昧完全不搭边。
已经快过了饭点,教室外有人陆陆续续地进来,一眼就瞥到姜屿西和林安尼这边的丰盛大餐。
姜屿西也递给林安尼一张湿纸巾,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后,他说道:“下次带去食堂吃吧。”
林安尼也有这样的打算,教室不是私人场合,在这里用餐确实不太妥当。他以为第一次的时候,姜屿西就会提出来,可他竟然没有,拖延到第三次引来异样的目光他才开口。
不过去食堂用餐也就意味着,中午他和姜屿西短暂的二人时光,就此结束。
食堂得多吵闹啊。
林安尼深感可惜。
因为姜屿和和林安尼忽然抛弃同桌,同桌只能孤零零地独自去食堂。为此他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交了两个新朋友,整日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把林安尼都忘在了脑后。
午饭结束,同桌哼着歌儿回来。
姜屿西忽然对林安尼说:“今天放学你有空吗?”
同桌刚坐下来,就打趣说:“怎么?又约我们家安尼看电影啊。”
林安尼正想告诉同桌,这不可能。那次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姜屿西就承认说:“嗯,上次没看成。”
姜屿西有点想着弥补上次的意味,来一次完完整整、没有任何岔子的约会,但他没有对林安尼明言。
林安尼开心且复杂地望着姜屿西。
“怎么?”姜屿西一看这表情就知道有问题,“你有事?”
苟游昨天恰好约了他,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当面和他说。林安尼想着第二天没有排练,应该能早点放学,又想到上次校门口群架事故后,他确实没怎么和这两个朋友接触了。
和胡朋好歹去镇里吃过一碗麻辣烫,和苟游是连面都没碰上。
所以林安尼很快就答应了苟游。
记得上一次看电影,也是因为苟游泡汤的。林安尼哭笑不得,为了以证清白,自己不是像上次打游戏一样随便找的借口,而是真的没有空,苟游的态度也是非常认真的,他没有理由爽约。
林安尼直接把聊天记录给他看,连语音都点开凑到耳边给姜屿西听。
果然全方面透明。
然而姜屿西听完后,脸色却很复杂。
他给了林安尼一记眼刀:“……宝宝?”
林安尼深吸了一下气,以为自己在幻听。
姜屿西放下手机,神情莫名,“原来他是这么叫你的。”
第35章 有点苦
林安尼容貌秀气, 做事却很虎。这样的反差萌, 使林安尼稳居三剑客中的团宠人物。大部分的事,胡朋和苟游都会依着他。
三剑客的关系如果是一条食物链,那么林安尼也一定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男人。
林安尼年纪最小, 而且不是一丁点一两点的小,是小这两人一大截。可他却从来不喊别人哥,反而胡朋打趣的时候,喜欢林哥安哥地乱叫。
反倒是苟游,偶尔喜欢自称是林安尼他哥。
林安尼听到这种话, 也不太上心。苟游性格就是这样,总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想要天凉姚氏集团破,可他即便是个霸总, 也只是个村里的总。
苟游没有一个霸道总裁的身份, 偏有一个霸道总裁的心, 自称是林安尼他哥也就算了,偶尔还会角色扮演一番小说里的深情攻,时不时喊林安尼一些昵称。当场说得还算少,微信里聊天时用得挺多。
他最爱用的就是姜屿西听到的这句——宝宝。
苟游扮演深情人设时,就喜欢喊林安尼“宝宝”,林安尼每次听到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叫我宝宝做什么?不过因为不在意, 林安尼听到看到后, 从来都是直接忽略。
想当初,林安尼确实是这么想的,可后来发现,昵称什么还是得看人,姜屿西随口重复的一句,他也起了鸡皮疙瘩,但回味却挺甘甜,以后多喊喊也不是不行。
姜屿西明显抓着这个梗不放了,他半举着林安尼的私人手机,反反复复地听那句宝宝,一边听还一边翘起嘴角,露出凉飕飕的笑意。
林安尼从未见过姜屿西这有点神经质的模样,仿佛像是在乐此不疲地自虐。
这一幕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林安尼小心翼翼地凑近,“大佬,手机能先还我不?”
明明只是正大光明地拿回自己的手机,他却言辞恳切、目光诚挚到像是在讨饶。虽然林安尼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么躺到在姜屿西的淫威下翻滚啊!
他什么都没错!
苟游也没错……好说他们这也多年好友了,叫一两句肉麻兮兮的昵称也没啥,结果被姜屿西听到,倒搞得自己犯了天地不可饶恕地错似的。
姜屿西却定定地看着林安尼,固执道:“他为什么这么喊你?”
林安尼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这一件芝麻绿豆事。
他苦巴巴地实话实说:“其实吧……苟游也就来了兴致偶尔这么喊我。平常他就叫我名字的。”
姜屿西沉默半晌,怕是也想通了一些,回到了原来的冷静人设。
眼见着又只能见到背影,林安尼连忙说:“你票已经买好了吗?”
据林安尼的了解,姜屿西就是个有规划的人,他会提早计划和准备好所有事,不会像林安尼一样拖到事情已经快凉了他才草草地开始做。
所以姜屿西肯定像上次一样,早早地买好了票。
果然,姜屿西言简意赅道:“嗯。”
林安尼就是一个重色轻友的人,比起和朋友聚一次,他显然更倾向于和姜屿西去看电影。毕竟他和苟游就住在一个村,他想见见老朋友就去光顾苟游的托尼店就好了,反而姜屿西很少有找他看电影的机会。
这一次可能是为了弥补上次的遗憾。
错过两次,姜屿西就不会再主动提第三次。过了这村可能没这店了。
林安尼心里早就偏向姜屿西,脸上却还是纠结的,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
林安尼拧巴道:“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去看电影吧。”
姜屿西看他一眼,心里倒是沉了沉,这次他真没有冷嘲热讽,“你不用勉强,约你的会去吧。”
没有勉强!
他巴不得,怎么会是勉强。还有兄弟之间短暂的见一面,跟约会有什么关系。吃吃爆米花、看看电影,这种即便是两个男人去,也像极了约会好不好?
被拒千里之外的林安尼知道挽回不来了。
姜屿西就是这种个性,下定决心很难拉回来。在他眼里,是非是完全对立的两面,“是”就是“是”,“否”就是“否”,没有中庸和凑合。
姜屿西只留给林安尼一个背影。
成为背影的那一刻,姜屿西还不忘嘱咐道:“杭中的卷子不要忘记做。”
姜屿西对林安尼学习上的监督,几乎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普通朋友见一两次劝诫没有用,就不会再圈讨人嫌,但姜屿西却不是。
他那么聪明,早就看出了林安尼不喜欢他这样,甚至还有点厌烦。可姜屿西依然准时准点地督促他做习题卷,甚至还送了一套题卷给林安尼。
厚度堪比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林安尼欲言又止。
他还是交代道:“其实我做了一点,好吧,我全写完了。”
姜屿西放下笔。实际上他一直也没动笔,手里握着的那支笔只是虚张声势,不让林安尼看出他的在意和固执。
“没事。”姜屿西想通了一些,“也不是非做不可。”
姜屿西也不想让林安尼厌烦他,一直以来在学习方面逼他那么紧,还是为了日后在同一个城市以及同一个大学。
这在他眼里,并非遥不可及,而是势在必得。
然而林安尼却不这么觉得。
姜屿西突然犯了一点糖瘾,他低头往桌肚里潦草地搜刮了几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买过这些玩甜腻腻的食物。
他刚犯上糖瘾的时候,年纪真的挺小,连发育都还没开始。姜妈妈特别怕儿子吃糖吃出病来,带小姜屿西跑遍了各大医院。
可医院都说这孩子的身体状况很好,没有缺这儿缺那儿的,照理说不应该那么爱甜。直到有次,姜妈妈狠狠心带儿子去了一个心理诊所,才明白姜屿西这毛病是个心病。
按照医生的话来说,这和暴食症有异曲同工之妙。有很多这样的案例,有些人家庭并不和睦美满,甚至也没有什么朋友。在他们心里,这世间并不值得睁开眼睛去观察。
这样长期缺爱的情况下,就会有人把孤独排解于饮食中。这样才会有人失恋了,不停地吃,才会有人在寂静的夜晚打开一袋又一袋的高热量食物。
很多情况下,他们并不觉得这很好吃,可就是戒不掉。
换句话来说,林安尼就是姜屿西的糖。他进入了姜屿西孤独的内心世界,并且非常耀武扬威,每天都在乐此不疲地在占有自己的领地。
可偶尔,糖是苦的。
姜屿西也在慢慢接受林安尼偶尔给他的苦。
林安尼欲哭无泪道:“我真的写了,你别不信好不好?”
姜屿西说:“我信。”
林安尼叹了口气,终于说出实情:“我之所以写了没给你看,是因为我没脸给你看。那份卷子在我这边,就跟个看天书一样。”
他停顿半刻,低头说:“写完我在网上找了答案对。姜屿西,我做得很差。”
姜屿西没想过是因为这个,这次的卷子难度是很高。据说杭中的学生怨声载道,说自家学校和老师已经不把他们当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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