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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淮拆了信条,展开只见四个大字:妖,太单纯。
……宴止这是,闲得又无人可聊了么?颜淮拢了纸条,又见背面一行字,好在,这背面的字,对他们有些用处。
“孤山何在。”
“好像,被舒门主带出去遛弯了。”
……
无极宫立少宫主的阵势极大,像是他们要重出江湖的一个讯号。
春秋衍没想到他有一天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师父,还有文家破灭后他会重新有个家,春秋十一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所有灰暗,也颠覆了他对魔修的原有认知。
她很好,她真的很好。
结冠是人族收徒的通用礼节,春秋十一替他束了冠发,牵着他挥袖转身,言道:“今后他春秋衍便是我无极宫少宫主,我春秋十一首徒。”
礼成而万人来贺。
“恭喜春秋宫主,贺无极宫无疆。”
春秋衍偏头去看春秋十一,只见她神色从容,是受惯了这至高之位下的万人朝贺,她本就是修道至高者,有什么承不起的。
周觉摇着扇笑意浅淡,心中已对春秋十一下了论断,是个成大事者,但过于注重情谊,终有因情落败之日;至于春秋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还需要再雕琢些,能琢成什么样,这就不是他能预料到的了。
魔修间尔虞我诈,相互利用是常态,他们千鹫宫和无极宫,也是这层互相利用的关系,可惜对李之凤的查探,至今是一无所获。
这殿堂之上,人人在笑,虚情假意又掺了几分。
魔修的盛宴,歌舞且尽兴,周觉这人铺不铺张,主要还取决于要不要他出钱,无极宫立少宫主的大宴他一分钱不用出,这是他心情格外好的理由之一。
周觉举杯遥遥对酌,春秋亦是举杯,又扶额静看台上歌舞,她活了一千年,哪怕半数时光在修炼和养伤,哪怕世事更迭,时光流转,独她容颜不老,更妄谈赴黄泉。
这些歌舞礼乐,她也是会的。
春秋拔了钗子赏给领舞,见那姑娘喜极,她亦笑,端是世人对魔修刻板印象中的纸醉金迷一罪。
“朱落啊,我乏了。”春秋招了招手,红衣侍女忙上前扶她,她刚要起身,又见一侧一直偷偷看她的春秋衍闪躲了视线。
春秋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到自己刚收个徒弟,她闭了闭眼,挥手道:“罢了,退下吧。”
春秋衍看似镇定,但作为一个正道的修士,初来她东境还是会感到不安的吧?否则也不会总偷偷看着她的行迹以求一丝安全感。
但他春秋衍是她春秋十一昭告天下的徒弟,岂容置噱。
歌舞仍在继续,喝空了的酒杯又被斟满,春秋懒散瞧着,竟无一人与故人相似。
春秋衍也在生涩应付着来和他攀关系的各路魔修们,他就没被这么多人众星拱月过,这些人也是会挑人下手,春秋宫主他们不敢上前攀谈,像春秋衍这样的魔道新星,正是他们攀结的好对象。
周觉那儿人也不少,他代表的毕竟是东境第一势力千鹫宫,身为魔修,跟他关系打好些总不会错的。
送礼的人也不少,周觉通通来者不拒,顶着一张淡泊厌世的脸面不改色地收钱也只有他干得出来了。
春秋又抿了口酒,视线一低时端是弱柳扶风之姿,没有半分魔修老祖的模样,她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越长越不像自己了。
最初的最初,她也只是个快活开朗的妖女,念着自己叫十一行走江湖,她不是那种能惹起他人怜香惜玉之情的人,毕竟她单手就能单挑一只熊,走路的步子也大大咧咧的。
初遇温柔色时,那个姑娘叫文妤,是能让人把所有美好的代名词都能赋予她的一个人,这人却也承了污名千载。
但春秋能感觉到的,她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不是为了跟文妤相似,闲来无事时她便学琴棋书画,歌舞礼乐,这修养得愈发美好惹人怜爱的容姿,连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无极宫纸醉金迷乐声缭乱,千鹫宫则是与之相反的分外清寂。
府君归位,谁敢放肆。
地宫之下再穿过一方密道便是千鹫寒潭,池水幽蓝的寒潭之上盛开着浅碧接轻黄的一片片南山远翠,似莲而非。
这般清幽之景,很难让人联想到疗伤圣地,偏它就是,生得南山远翠的一方寒潭,对水冰两系灵根裨益极大。
潭水中浸着一深色衣着的鬼面人,他潦草披发,半晌无声,要不是坐姿太端正,很容易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具死尸。
玄镜推开石门时这鬼面人才有了些反应,他揭开面具露出半边脸来,正是千鹫宫府君颜淮。
玄镜尴尬一笑,“府君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不便南行,你且暂代我处理别样天诸事。”颜淮松了手,鬼面一消,他全貌便露了出来,那双深绿的眼,本不是平常人有的。
他墨绿色的眸子偏深,是水墨浓墨重彩渲染的一笔,饶是散着发,也无凌乱之意。
但凡是个女的,但凡下手轻些,他就跟他求亲了。玄镜叹了口气,拱手拜道:“定不负府君之托。”
早知道挑衅宴止一下他不止挨打还得被打发去南境处理诸事,他当初就不拿十方镜挑衅宴止了。
玄镜一走,寒潭又寂静了下来,颜淮似感觉不到潭水寒凉似的,只静望着无波水面上倒映着的面容,本是深绿的眼又被染深了些。
他这一双眼,是他作为魔族与魔修混血的铁证,有人曾说过,在他这眼睛被毁掉之前,应是更剔透的绿意,偏偏被鲜血染深了。
颜淮不记得自己这双眼是怎么被毁掉的,也对魔族没有任何印象,他只能从史书中找到关于魔族的记注。
如最初万界分隔时大部分魔族被隔绝在了九霄天外,残留的少数魔族和人族混居在东境,而妖族与人族势力不分高下。
魔族最初是食人的,但在人族愈发鼎盛,魔族愈发没落的情况下,也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后来一方小天地滋生了善恶,人族鼎盛,领土扩张,妖族避其锋芒而退之,更没地位的魔族和堕入魔修的人族混居东境,他们教人族些本族秘法以求混生,但魔族功法于人族而言无异于逆天而行,且败坏人族礼义道德。
唯有堕魔者肯与其共居之,东境还时常有人魔相杀之事发生。
南北两境的正道修士一向冷眼观之,但从千年前起,他们突然介入了魔修和魔族之间的斗争,以势要将魔族赶尽杀绝的架势逼得本就势弱的魔族更不敢见天光,四处奔逃。
可在二十年前,立于万道盟总部的十方镜不再转了,衡山剑派诛灭最后一只纯血魔族的消息昭告天下,就宣布了一个种族的覆灭。
人族和魔族的长相本是极尽相似的,可他们称魔族人为只,从未把魔族当做一条命过。
颜淮偶尔也会想,那最后一个被处决的魔族,会不会是他的亲眷,是爹还是娘呢?他跟衡山剑派,算不算隔着血海深仇?
是立场不同,还是他因,一定要将一个弱势族群赶尽杀绝。
怕他们他日崛起报复么?
可一想到这,颜淮又忍不住想,他当真是无情,至亲惨死于他人手,他竟生不起半点报复的心思,若衡山剑派不与宴止作对,他这一生都跟他们毫无瓜葛。
颜淮将自己浸入水中,寒潭水沾湿鬓发,他仍不觉得冷,脑海中无数片段闪过,最为清晰的,是宴止自信而傲然地一声声叫他颜卿,又或是,宁清红着眼唤他一声,溯回。
颜谐音宴,是宴止赋予他的姓氏,那溯回又是什么,是他忘却前尘也不肯忘的,最初的本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 南山远翠就是金陵凝翠,只是因为架空的问题改了改名字嗷,这花真的超漂亮的!!!
☆、第 70 章
这一到九月,天气就让人实实在在感受到冷了,莫凌云用自己前些日子晒干的桂花做了些糖糕,小白狼懒洋洋地趴在他身侧甩着尾巴,负责吃莫凌云造型做废的桂花糕,嘴上还嚷着:“我好歹是北山王族,你就让我吃这个?”
“不然?”莫凌云一喂,北山赦立马张嘴接。
莫凌云把桂花糕装了食盒,伸手去提小白狼,一只手提不动,索性换双手举了起来,“长胖了?”
“没有!”北山赦嘴硬,“我只是把体型变大了些!”
“是么。”莫凌云拎着狗,语气显然不信。
“换个话题,我们晚饭吃什么。”北山赦挥挥爪子。
“做个烧鸡,再卤几个鸡蛋。”莫凌云松开它洗了手,一边泡发着银耳,一边计划着晚饭,一点也没有自己是导致雪狼长胖元凶的自觉性。
“卤鸡蛋好!”北山赦咽了咽口水,又扒拉着把剩下的桂花糕边角料吃了。
“狗不能吃这个。”
“我是狼!不是狗!”北山赦进行着,不知道第几次的失败反驳。
莫凌云给景容做了碗银耳雪梨汤,配着桂花糕送过去,这两样的糖他都放得偏少些,这样熬出来的汤和糕点都不会太腻。
莫凌云走前边,小白狼跟在他身后努力迈着步子不落后太多,到勤政殿时食盒里的汤还热着,莫凌云殷勤放了汤,开口道:“师尊师尊,伸手。”
景容瞧他,虽然不解,但也乖乖伸了手。
“看!我给你做的桂花糕!”莫凌云往景容手上放了块桂花糕,说是桂花糕,却是梅花的造型。
“这才秋末,想看梅花了?”景容缓缓握拳,唇角微弯。
“呃。”莫凌云状似认真的想了想,答:“我只是觉得这个样子比较好看。”
他们师徒俩其乐融融,北山赦趴在一旁生无可恋,看,梅花造型的桂花糕,就是这东西,莫凌云这混蛋让他师父吃糕,只让它吃边角料。
好在,晚一点,还能有烧鸡安慰它。
但,莫凌云这家伙竟然守在勤政殿等景容批完折子?!差点没饿成狗的北山赦用爪子狠狠挠了挠桌角,被莫凌云拎起来半空中晃了两圈,给它晃得晕头转向的。
果然!这家伙还有两副面孔的!对他师父多好,对它就有多不好!
被莫凌云拎来拎去快失去狼生尊严的北山赦简直想换个女修当主子,但一想到女修士见它时眼冒精光的模样,它深深怀疑,自己换个主人可能会被撸秃噜皮。
这么一想,莫凌云好像还在它的可接受范围内,何况,跟着他,它还有鸡吃。
为了它的烧鸡,它决定继续忍辱负重。
没有景容陪着时,莫凌云的饭量不大,比如今晚的烧鸡,莫凌云就吃了个翅中,剩下的全进了北山赦狼嘴里,那半碗白饭他也没怎么动。
北山赦吃饱喝足舔舔爪子,下一瞬就被人伸手举了起来,成了个天然的毛绒暖炉。
莫凌云竟然!拿它!这么尊贵的雪狼做暖手炉?!
北山赦蹬了蹬短腿,自暴自弃。
莫凌云是半点没有他侮辱了一个狼的尊严的自觉性,好在他这么揣着小白狼,不会有那种突然一巴掌呼过来给北山赦毛拍扁的行为了。
北山赦爪子扒拉着落下的松针,算着,它是八月十五被抓的,一季也就是三个月,也就是说,十一月十五它就刑满释放了;现在是九月,四舍五入就是它还有俩月就自由了,挺好。
下午天放了晴,莫凌云带着小白狼往春澜殿走,他新一轮课业挂在宁清名下了,诸事还是去找宁清商量的好。
他来时宁清正雕着竹笛,桌边散了一堆成品,但好像还是不怎么让宁清满意。
“师叔。”莫凌云唤他。
“来了?”宁清停了手上事,抬眼看向莫凌云道:“师侄你接下来两月文修课由我负责,自十六日起,辰时至午时到杏林居来,你与其他弟子一同修习。”
“好的。”莫凌云点点头,讲道理玄天宗的课业学习还蛮严格的,一些通识是要求弟子全都季考过了才行的,文武分由不同的师长教导。
这样的排布,哪怕没拜到好师父,也可以听到宗内大能的宣讲,对很多普通弟子来说是好事。
来找宁清了解事宜的弟子不止他一个,莫凌云问完也就出门了,春澜殿外的竹林叶枯凋落,不复往日青翠,殿中的植作还保留着一丝绿意。
莫凌云再回头去看,只见宁清握着未完成的竹笛继续雕琢,是落日余晖洒在他眼里,这万般温柔色,一袖云水蓝竟也染了暖意。
莫凌云眨了眨眼,晃悠着下山去了。
轻云峰下有不少弟子在摆着摊,什么煮花生啊,杏仁干啊,东西不少。
甚至有戒律堂弟子趁堂主不在知法犯法来摆摊,比如年磬。
他卖的是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莫凌云闻着味来了,他伸手拿了个栗子问:“师弟,这栗子多少一斤?”
“二十文。”
“多少?”莫凌云刚捏到一颗糖炒栗子的手一抖。
“哎呀,行情所迫啦,买生的都十文一斤呢。”年磬抓了把栗子凑莫凌云眼前,“师兄你看我家糖炒栗子多好,新鲜着呢。”
莫凌云假笑,抓了两颗栗子,又往年磬手上放了一文钱,说:“我要一文的。”
“这么点够你吃?”有被莫凌云抠到的年磬一愣,不是吧,他们宗福利有这么差吗?大师兄连一斤糖炒栗子都买不起。
“师弟,你知道吗?。”莫凌云语气突变。
“啊?”见莫凌云这么正经,年磬不由也严肃了些。
“我这生平没什么执念。”
“然后?”
“糖炒栗子是我唯一的执念。”
“嗯哼?”
“你竟然卖我二十文!”莫凌云一嚎,捏着他俩栗子转头就走。
“……等等,师兄。”年磬叫他。
莫凌云头也不回,“你就是现在告诉我你卖我十文一斤我也不会回头的。”
“不是,我是想说,生栗子隔壁山头可以捡的。”
“真的啊?师弟你真是个好人!”莫凌云一乐,逮着小白狼就跑。
由于心情太好,他甚至还大方地分了一颗手里的炒栗子给北山赦,北山赦刚咽下去就听莫凌云说:“待会儿你帮我扒生栗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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