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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吃什么?”这样雪不停歇的环境,作物生存和生长是很难的,何况,妖族并不是生下来就能辟谷不食。
“吃肉。”北山赦幽幽看了眼莫凌云,颇有暗示性地说着:“胜者为王,败者为食。”
“吃我?”莫凌云一笑,他随手按在北山赦脑袋上,按瘪了它的毛发,“可当心别被反噬了的好。”
“你不对劲。”北山赦脑袋一缩,如果说景容身侧的莫凌云让他忍不住亲近,一人独行的莫凌云就让它有种远离的动物本能了。
这样的莫凌云,不爱笑,也不会在句末加上语气词。
“我只是想随你去极北之地看看。”莫凌云远望。
远方邻北之地,檐上第一滴雪化,玄衣公子悄然落下,他负手檐上,是鬼面骇人,黑狼立于其侧,一支竹笛做衬。
沉寂已久的千鹫宫府君,他来了。
这会儿的莫凌云,还在牵着小白狼遛弯。
没有热乎食物吃还被塞了俩冷馒头的北山赦陷入了自闭,被莫凌云捡了树枝推推,说着:“我寻思你在极北也没热乎东西吃啊?这还挑剔上了。”
“我好不容易出一趟界域,还不准我吃点好的?”北山赦生着气,咬馒头的狠劲儿活像在啃莫凌云。
莫凌云浑不在意,撕着手里的馒头往嘴里塞,林显辟了谷,一般需要吃东西的也就他和北山赦。
两人一狼相对而坐,这小镇的客栈关了门,听说老板提前奔亲戚去了,他们又不想打扰普通百姓,索性搁雪地坐着来了。
“越往北走,积雪愈深,大师兄记得多添衣物。”林显唯诺些,话也少,多数时候看着都是个老实忠厚的人。
这可能跟万归峰风气也有些关系,拂离真人至今没收着个关门弟子,他待峰下之人也宽松得很,日里无事就是种种地养养鸡,可以说是玄天宗内最接地气的元婴道人了。
万归峰弟子在他的教导下,成功把本峰在宗内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好在玄天宗不存在什么歧视链,否则首当其冲的就是万归峰。
“我现在也不是特别怕冷。”莫凌云搓了把北山赦狗头,“我倒比较好奇,师弟你走这条路多久了。”
指的是林显遣送越界而无过的妖物回极北这事。
“七年吧。”林显答他。
“有没有出过什么惊险事之类的?”
“有。”
“嗯?能给我讲讲吗?”莫凌云来了兴趣。
“封印不稳,让一些低阶妖物窜逃了。”
“那,有没有这种,特别凶的。”莫凌云举了举北山赦的爪子,北山赦趴在地上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凶吗……”林显欲言又止,北山赦现在趴地上的样子毫无杀伤力好吧,他们峰主养的大黄都比它凶。
“这个,你不要小看它啊。”莫凌云故作严肃地咳了两声,“来,小北北,咱给他凶一个,来。”
北山赦甩尾巴,不理他。
丢了面的莫凌云也不尴尬,他举着北山赦爪子搓搓,跟林显说着:“师弟你别看它这样,它可是金丹以上的凶兽呢。”
“呃……嗯。”不好驳回自家大师兄的林显点点头,不过他不怎么信莫凌云这话就是了,他押送回极北的妖物从没超过金丹的存在,何况,以少宗主对自家徒弟的关心程度,怎么可能放心他带着莫凌云和一只金丹大妖离宗。
但景容还真就放心莫凌云出来了,他想着,莫凌云和北山赦关系不错,又有他的封印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林显说的话,不假,还真越往北走,积雪越厚,人烟也愈发稀疏了起来,莫凌云三日前还能见偶有人家家门口挂着晒干了的苞米,这会儿就只看得见白茫茫一片了。
莫凌云随便哈口气,都能吹出片白雾来,可见这温度也愈发低了起来。
林显夜下是会放被封在笼中的妖物出来透口气的,莫凌云松开绳子让北山赦和那些妖物待一块儿,他自个儿找了颗老树靠着。
这北上,比他南行和东往的路都要累,天寒地冻路又滑,莫凌云走过厚厚的冰面时还在想他会不会掉下去喂鱼。
林显对此倒习以为常,还给了他个捂耳朵的棉罩。
“我想到一个事。”莫凌云瞧着刚走过的辽阔冰面。
“大师兄请讲。”林显收拾着干柴给他生火。
“我要是在这冰上凿个口子,咱不就有活鱼吃了吗?”这是书上写过的法子,就是不知道换做现实适不适用。
“大师兄想吃鱼?”林显递了条鱼干给他,莫凌云不吃,北山赦吃。
“你还真不忌口啊。”莫凌云戳戳北山赦脑袋,又问林显要了点鱼干给北山赦,看它叼过去喂同为妖族的妖物们。
老树上叶片落尽残存枯枝,绿意于此域,已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有时候走着走着,真会让人忘了时间,索性就不记时了。
林显作为老手,对这条路没太多想法和防备,直到他醒时发觉,收押妖物的玉戒碎了,周遭也没有任何妖气,更别提妖物逃窜痕迹,早被夜雪覆盖了去。
看着一侧昏迷不醒的莫凌云,林显脸色一变,带少宗主首徒赴北他竟出了如此大的疏漏?!
莫凌云悠悠转醒时林显衣衫早被冷汗浸湿,对着他就是重重一拜:“大师兄!是弟子办事不利!”
“嘶……”莫凌云揉着脑袋低低抽了口气,“怎么了?”
“遣送妖物,尽数逃了。”
“……逃了?小北北?!”
师兄弟两人找了一路,只觉玄天宗封禁符文的灵气四散,看来这些妖物还挺聪明的,懂得分头行动。
莫凌云有些焦躁,林显更是心急如焚。
“倘若它们犯下祸事,皆是我之过……”
“别这么想,我也有责任的。”莫凌云拍了拍林显的肩,看他要放讯符又伸手拦了,“你别,要是宗里的人来了,还真全是你的过错了。”
“但现如今,还有何法?”林显一脸的焦急。
“这样,我们分头去找,先把它们抓回来,再在界域那儿会合。”莫凌云一摊手,一排符箓在他掌上摊开,“我和那雪狼妖之间有师父定下的压制之契,只要我找到它,定能事半功倍,师弟你也不至于被师门责罚。”
莫凌云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林显一合计,还真是莫凌云这法子比较好,他本就是万归峰普通弟子,若是犯下此等大错还被宗门知晓,那他怕不是要被除名于六峰之外的。
林显又是感激一拜:“多谢大师兄!”
“不必言谢,你我同门互相帮扶理所应当。”莫凌云摆了摆手,提起自己的剑率先挑了个方向走去。
☆、第 79 章
极北域夜下雪纷然,有人展了符文打开结界,无声息掠过玄北界域,没惊动任何一位极北域守卫。
等过了玄北界域,就是无人管辖万妖混战的极北之地了。
为首黑衣男子扶了扶面具,轻缓道:“颜卿,你终于来了。”
极北风雪漫天,三抹黑色身影在风雪中分外醒目,那黑衣男子回眸去看颜淮和孤山,“让孤山去找北山赦。”
“是,主君。”颜淮应下。
孤山不适地甩了甩尾巴,疾驰向风雪深处去。
能指挥颜淮的人,不用考虑都知道这人正是千鹫宫少宫主宴止。
颜淮此番赴北境,是为联合极北万妖而来,宴止既然在这儿,他们主从少不了要碰面;至于黑狼孤山去寻的另一只雪狼北山赦,则是他们联合雪狼一族的切入点。
北山赦跟着孤山回来时已化做了人型,他臭着张脸又顶着个保暖的大毛领,孤山仍是狼形态地在前给他引着路。
彼时宴止刚拉了个满弓,瞄准了一片皑雪中几乎和雪融为一体的雪兔,嘴上还轻声喃喃着:“本座都很久没碰弓箭了,也不知这箭法有没有退步。”
颜淮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并不答话。
“我已经依你意去做了。”北山赦走近,语气不怎么好。
“做的不错。”宴止松了箭,几乎不用看就知道他射中那雪兔了。
“那,我能相信你的话么?”北山赦看了这面具人两眼,有点不确定他是不是莫凌云了。
“本座是东境之主,如何信不得。”宴止摘了面具,一张肖似莫凌云却比他要成熟锐利的脸露了出来,他眉目间的冷肃也不是莫凌云会有的。
是莫凌云问北山赦,想不想救他被关押在锁妖塔的兄弟,如果想,就按他说的去做。
如果能救桀,北山赦自然是什么都敢的,何况是迷晕玄天宗的普通弟子放跑低阶妖物这种小事,但北山赦想不通,莫凌云作为玄天宗少宗主的亲传弟子,为什么要帮他一个妖。
这个问题,在莫凌云答他时有解了,他不是什么练气弟子莫凌云,他是东境至高宴止。
“你……你们还真有意思。”北山赦一哽。
“就说吧,你想不想救关在锁妖塔里那狼妖,想,就带我们到你的族群去。”宴止再度戴上面具,并不废话。
“……我带你们去。”北山赦抿了抿唇,化为狼型在前边带着路,雪狼的群居地极深,不在极北域的边缘地。
它们雪狼对东境魔修还是有些认识的,魔修这般曾敢与魔族混居的存在,胆子大得很,对妖族的排斥也没其他境的普通人族那么严重,偶尔还会有些魔修大能养些妖物相伴。
就算宴止骗它,等到了它们雪狼居地,它也相信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能把这两个人族撕碎。
区区二人就敢深入极北腹地,北山赦都不知道说他们自大还是不自量力的好。
越是深入,他们所见的妖物就愈发庞大,颜淮递了早备好的幻匿符给宴止,这样一来,妖物们就察觉不到他们身上的生人气息了,只会认为是巨妖行经而无攻击行为。
没了封印,北山赦的原型较之它在玄天宗时大也凶恶了许多,再看它迈出的步子,还真有那么些雪狼王族的模样。
没有规则约束的万妖共存之地,生存要比任何地方都残酷得多,厚厚的积雪埋下无数尸骨,仍有新撒的血痕和妖物残肢不时可见。
宴止他们最靠近的一次,是看到雪猿正在分食不明原躯的巨大妖兽,听那猿啸声似在呼朋引伴,宴止不由多看了两眼。
北山赦当他是被吓到了,哼哼两声开口道:“怕了吗?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宴止沉默了那么一会儿,又见北山赦止了步子。
“准备反悔了?”
“不。”宴止回拒,“我只是在想,怎么会有你这么心软的妖族。”
千里迢迢跑到玄天宗地界上去,又不伤人,被下禁咒服役也不恼,这会儿还想把他送出极北之地去?
“夸我吗?不需要,我超凶……”北山赦正要说话,就听宴止补了句:“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你……?!不识好狼心!”北山赦一爪子拍宴止身侧的空气,这股劲风没能掀动宴止半分。
宴止信步向前,“少说废话,想要救那狼妖就好好带路。”
他本就生于这般险难重重的环境之下,什么万妖的生存法则,他自幼时起就明白了,只有自己够强够狠,才不会沦为他人盘中餐。
春秋衍的少宫主位是春秋念旧,他的少宫主位,可是他靠着自己实打实博来的。
论心狠和果决,谁又能比得过他宴止,身居主位,却能毫不犹豫地在玄天宗内潜伏三年。
玄天宗宗主辱他,便辱了;旁系弟子嘲他天赋灵根也无妨,他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之人,一时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偶尔在景容跟前装痴卖傻时,他也会有那么些迷茫。
“颜淮。”宴止唤了声,眼见颜淮看他,这才道:“待极北事了,你早些赴南疆。”
颜淮颔首,他们在南疆织的这网不是一年两年,之前他内伤耽搁了,如今,终究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幻匿符并不是对任何妖物都百分百见效的,比如金丹大圆满之后的妖物,还是能察觉出宴止和颜淮与其他妖的不同处的。
浑身雪白皮毛几乎与雪融为一体的极熊袭出时,北山赦还没反应过来,只听重重一声响,还没回头,它就已经默认宴止被拍成一堆肉泥了。
可事实上是,那黑衣暗纹的男子单膝跪地,一手覆于熊脑之上,他眼里只有嘲意,面具覆盖了神色,他说:“怎么敢的呀。”
他只一掌,就把极北之地妖族霸主之一的极熊拍到了雪里抠都抠不出来。
……这就是,东境之主的实力吗?
北山赦看着动都不带动弹一下的极熊咽了咽口水,无比庆幸自己只是口头说说,没动过真吞了宴止的心思,要不,今天躺这儿的就说不准是谁了。
“你,你什么修为……”北山赦有点结巴。
“区区化神,不足挂齿。”莫凌云起身,答得相当镇定。
区区化神?他这是在谦虚吗?不是吧?北山赦只觉心头哽了口血,但凡它们雪狼一族有个化神,也不至于蜗居于此,它们早冲出玄北界域跟这群把它们困在极北之地的修士拼了好吧?
有这样的修为,也难怪这俩人有底气踏足极北之地了。
经此一事,北山赦原本还摇摆摇摆的尾巴也不摇了,它乖乖带着路,只能寄希望于宴止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这样,它兄弟说不准有救了。
它和桀是好,好几百年的好朋友,俩狼一块捕猎,玩耍,约好了等北山赦成为狼王,桀就是它最忠实的随从。
可桀,某一天闯进了九霄禁地,再也没出来过。
北山赦后来再听到桀的消息,就是听说它被人族修士抓了,关进了任哪只妖都害怕的锁妖塔里。
它想救桀,可它没这能力,它冒险跑到人族的镇子里去胡闹,还没几天就被人族抓了当奴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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