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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说到做到,给他们带路的是两个蛊族男人,一路上既不交流也不停留。
他们抵达前沿防线时,地上的血水还没彻底融去,泥泞地面残存痕迹,有蛊族服饰的人靠树休息着,也有道修正结印化阵。
南思远不复以往仙风道骨的模样,他颇有些狼狈地苦笑着欢迎援军,隔了很久他才说了句:“果然,有些秘密不是那么好探寻的。”
“咱不是来抵御边疆妖族的吗?”对于南思远的话,厉遥表示听不懂。
“罢了罢了。”南思远摆摆手,意识到有厉遥和宁九尘在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候,他索性讲起了南疆如今的形势:“妖族侵袭之势也还好,以西南西北两角为最,靠东多蛊族居住之地发现妖迹较少。”
“那还行啊……”厉遥点点头,来之前她差点以为南疆沦落了,毕竟众所周知,妖域里待着的都是有实力的妖物,大妖也不在少数;现在听南思远这么一讲,妖族暂时侵入的也不是特别深。
“现在更难为的是,南疆幅域辽阔,地势又险奇,护疆大法被破坏之后,纵是我联合蛊族也无法完全确认,如今我们所见的妖物,没有借其他无人看守的山域闯入他境。”南思远深吸了口气,这才是他昼夜难眠的最大理由,南疆是一道非常重要的,把人妖两族隔开的防线,如果现今正有被隔绝在南疆之外的妖物逃出疆外,潜入其他四境,这才是最麻烦的事。
“所以,我们此来……”莫凌云看着难掩倦色的南思远,听他补全:“不是帮忙御妖,是帮我查查,到底有没有妖物逃出去了。”
“开玩笑,你也知道南疆幅员辽阔……”厉遥哑然失笑。
“可万万百姓的安危,就在我们身后。”
“我们去。”宁清应下,“不过,还是留下部分弟子守御防线吧。”
修士不是不会累的,给他们留些人,轮转守夜,也不至于所有人精神紧绷,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好。”这次南思远没再犹豫,“主留玄天宗和厉家弟子,以剑修和医修为宜。”
他们都很清醒,前沿防线最需要的正是这两类人,诸如别样天弟子,多是轻功绝佳探踪极强的刺客类型,并不适合前沿的正面对战。
等先把留在南思远这儿的弟子点出来了,他们才分起了分散各处无人之地查探妖踪的队伍来。
原本谁也不敢靠近的宁九尘现在成了香馍馍,他灭妖数十年,又是一行人中修为最高者,有他在,简直可以说是护身符一样的存在。
奈何,宁九尘说,他一人独行,言罢便走,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宁清分点着弟子名册,叮嘱了些在南疆需要注意的问题,大概分做五人一组,又划了南疆无人区定点,这才任他们去了。
玄夜不在名册之上,他还有事要到青诸那儿去。
点派完了,玄天宗就剩个宁清,别样天也只剩颜淮一人,颜淮本打算独行,可宁清问他:“颜淮,我想和你一队,可以吗?”
颜淮沉默片刻,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率先离去。
他们这一走,老树之下的南思远探出了头。
“这宁道友手段不浅啊,倒是我低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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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初时南疆群山云雾缭绕,绕着踏出痕迹不深的山道走,往下望是云海一片,往上是看不到尽头的山峦。
颜淮和宁清一前一后走着,探测妖迹的罗盘就在手中一直没响过,爬山探踪这种事,除了比较耗费体力外,其实还是简单的。
宁清垂眸去看,是云海一片,看不清谷底,可中午一到,太阳驱散云雾,再偶尔视线扫过时,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了。
少有人知的事,他宁清恐高,看不见还好,这一旦看清有多高了,不适感几乎是全面袭来。
宁清身形一晃,没控制住一个踉跄。
走在前面的颜淮若有所觉,停了步子回头看他。
“怎么。”
“我……有些恐高……”
“那就不看。”是颜淮伸手挡在他眼前,颜淮感觉得到的,晨初云雾笼绕时宁清还没什么反应,如今云雾散了他便畏高了。
宁清不怎么自在地眨了眨眼,随后被一指深色绸带蒙住了双眼,他听颜淮说:“看不见,就当它不存在。”
这是宁清第二次握颜淮手里的笛子,仍是一前一后的距离,又好像因为这一指绸带,有些东西不同了。
宁清没放出神识去感知周围,他试着去依靠身前人,在这一片漆黑中,去感受,溯回眼里,曾经的世界。
“到了。”颜淮话音一落,宁清眼前的绸带随之落下,又被他伸手接住。
“谢谢……”宁清控制着自己不要去看山下,把手中绸带向颜淮递了过去。
“不必。”颜淮这拒的,也不知道是宁清的谢谢还是他手里递还的绸带,又或二者皆有之。
既然到了山顶,颜淮就好拿罗盘探踪了,法力驱动下它可以辐射方圆十里探查妖迹,但即使到了山顶,它依旧很安静。
看样子这十里内可以排入安全区了。
下山的路依旧是颜淮隔笛牵他,宁清步子轻缓,更早的时候,在玄天宗时,他也是这么牵溯回的,然后一句句给溯回讲着玄天宗的景致,给他讲他今日所见所闻。
溯回总很安静,但宁清感觉得到,他在听的。
如今换了颜淮牵他,从北到南,从稚嫩时长到现在,前后顺序换了,心境也变了。
不记得他分毫无妨,重新来过无妨,宁清最怕的,是他颜淮身边的人不是他。
另一边的莫凌云运气不大好,他跟玄天宗弟子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抬头一望,哇!好大一条黑蛇在对他吐着信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个人就属于看清了蜜汁恐高的类型……
坐电梯到二十几层没事,飞机我不晕,但是如果是自己爬楼爬山,山下云雾散了我就开始晕,爬楼到第七层不能往下看,不然会呼吸困难和晕。
☆、第 96 章
“我就是一路过的,路过的。”莫凌云轻叹了口气,提干树枝指着那蛇方向一步步倒退,直到撞上一个人。
“主上。”那人唤。
莫凌云回头去看,果不其然是玄夜,“其他玄天宗的人呢?”
“走了。”
“如此这般,便走吧。”莫凌云一挥袖,同他一模一样的第二人就出现在了这儿,‘他’不同于景容之前的分魂,不具莫凌云本身修为而空有其形,正好替代莫凌云去跟玄天宗弟子会合。
他莫凌云……现在或许该称为宴止,有这自信,在他归来之前,不会有人发觉得了这替身是假。
南疆妖域妖王青诸正在等他。
青诸初见宴止,亦是在她们妖族主掌的妖域,宴止一袭黑袍暗金纹绣,半数墨发高束冠以龙腾金冠,久居上位的气势自是不怒而威,很少有人第一眼见他是注意到他的容貌,多是慑于这唯我独尊的霸气之下。
他甚至只需要站在那儿,就绝不会有人认错,谁才是主位者。
“东境之主。”青诸婉转一笑,朝着宴止屈膝行礼道:“久仰大名,如今得见,当真是不没传闻。”
“南疆域主。”宴止拱了拱手,没有多余动作,随他一道来的玄夜静静站在他身后。
宴止此来正是为了她们妖域和东境联合之事,颜淮虽然已经来过一趟了,但青诸自觉空口无凭,还是要见一见这主位者才能放下心来。
“你我终是不同族群,尊上的话,能让青诸放心得下么?”青诸玉手纤纤,勾着宴止衣襟轻轻撩动,她本就生得娇媚,这般举止愈发诱人。
“本座不好美色,域主不必如此。”宴止隔了层无形间隙拂开青诸的手,“我既要破了这道,自会守妖族助我一臂之力的诺。”
“待到功成之日,我必允妖族重见天日,不必再畏畏缩缩,苟且偷生。”
“既有尊上亲诺,青诸定会依言行事的。”青诸仍在笑,那柔媚的语调没变,“待到尊上功成之日,便是我妖族拱手奉上玄天石之时。”
“域主果敢,本座佩服。”
“尊上亦是,无双之杰,渡我万族之尊。”
场面话说得差不多就行了,青诸遣人送了他们出域,又听女侍来报,她家小妹来见,青诸笑容真切了不少,迎着妹妹就过去了。
颜淮之前独闯妖域的胆魄是她敢跟他定下盟约的前提,如今又有宴止亲临作保,她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赢了,妖族就能跟人族平起平坐,不必再躲躲藏藏,就算是输了,人族也无力再战,一切不过是打回原点罢了。
可像宴止这样,年不过五十臻入化神的修士,别说现在,就是灵气最为充裕时的上古也是没有几个的,人界传天之骄子为容榭道君,青诸倒觉得,不如说天选之子是这宴止。
“姐姐。”她的小妹半螭是条水蛇,一向被她保护得极好,要论这天地间青诸最喜欢谁,那非半螭莫属了。
“阿螭怎么来了。”青诸摸了摸半螭的脸,听她讲:“姐姐,那个,好像是水神转生的修士又来南疆了。”
“那又怎么啦?”青诸捏着自家妹妹脸玩得不亦乐乎。
“我,我是怕姐姐和东境人联合之后,万一他真是水神转生……打,打不过怎么办?”半螭眼中自有水光潋滟。
“傻妹妹,且不论轮回崩塌,我们这一方小世界绝无可能诞出上神转世,就水神而言,他的转世也不可能是木属灵根啊。”
“也……也对……”半螭皱了皱眉,作为水蛇,她对水系灵力波动感受最深,但上古神力的气息,她也就遥遥感知了那么一次。
颜淮来过妖域,她感觉不到古神的气息,那就只可能是灵力在另一人身上了,但那人又是木属灵根。
“不要怕,天塌下来,还有姐姐扛着。”青诸揉了揉半螭的发,只觉她哪儿都好的很,就算是为了半螭,她也不会轻易冒险的。
她们口中的水神转生可能者,正迷失在茂密林中,两人找了个空地坐下休息,炽烈阳光被高壮巨树拦了个七七八八,而后是碎光斑驳洒下。
如果宁清不主动开口,颜淮大概能沉默很久。
“颜淮。”宁清唤,颜淮便抬眼望他。
一支精雕细琢后的竹笛正静静躺在宁清掌心,他听他带些小心地说着:“这是我之前说过送你的笛,那个,笛坠你还带着吗?我帮你挂上?”
“……不必。”颜淮一顿,见宁清眼里光黯淡了些,他不怎么自在地握着拳手往宁清眼前一递,摊开手时垂下的正是崭新如初的玉坠。
“带着的。”颜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宁清解释,可看见他失落的眼神,他总觉着不自在。
“那……那,你自己挂?”宁清眼里含着些希冀,抑制不住地唇角微弯。
颜淮眼神微闪,拿了宁清手中笛收入储物空间,淡道:“我比较费笛,你送我也无益。”
他鲜少动剑,手中笛都不知碎了多少支,这别人送的,终归是比那些笛有意义些吧?
“无妨的,坏了我再给你做。”宁清压不下唇角,他少有这么能和颜淮独处的时间,更何况,颜淮肯收他的礼物,他很开心。
颜淮没再答他,只是很久以后才答道:“我会还礼的。”
身份问题,给颜淮送礼的人从不在少数,但颜淮从不收那礼,除却宴止给他的,细算来,宁清送他的笛坠还是他收的第一份私人礼。
这玉贵重,礼尚往来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们走过的地方并不是真的都荒无人烟的,南疆是个很神奇的地方,什么深山老林处你都可能会遇见一两户独居的人家,甚至偶尔会遇着小村落的赶集。
蛊族人稀稀疏疏的摆着摊,好像也不是很在意东西能不能卖出去,其中有不少他们南疆特有的草药,新鲜的也有,晒干的也有。
颜淮对药材感兴趣,自然在集市顿了步子,宁清跟着他,看颜淮挑着部分药草,以物换物。
原是这些地方人烟稀少,用钱的地方实在不多,以物换物于他们这些可能一生都不会出山的人而言才是最好的交易方式。
南疆除了药草,还盛产另一样东西,珠宝玉石。
这些天然的美玉已经很漂亮了,再加上轻微的琢刻,愈发美不胜收。
颜淮蹲在小摊前看着,那摊主席地而坐相当随和,他摊上的东西不多,但都很精巧,没有过多的手工痕迹的玉石,自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颜淮相中了一串芙蓉石,浅粉微碎的颜色,圆润的芙蓉石串在一块儿,愈发清雅剔透。
很适合一个人,哪怕那人多着青蓝二色,颜淮也觉着这珠串适合他。
宁清刚和大娘问了路,回来时就见颜淮已经换好了药草,就等他一块儿上路。
这日光微斜,是日暮时分的光景,走在前面的人难得放缓了步子和他并肩,直到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颜淮才递了串东西给他。
“回礼。”颜淮是这么说的,说的时候他还在目不斜视地前看着。
宁清看了眼颜淮侧颜,又低头去看他手里的芙蓉石,不禁露个笑来,他舔了舔唇瓣试着克制这欢喜,还是没忍住笑弯了眉眼。
“谢谢,我很喜欢它!”宁清接了颜淮手中珠串,没有半点犹豫地戴在了腕上,芙蓉石上手的触感微凉,宁清却觉心底热热的。
这一次,他还是赌赢了么……
就算重来一次,就算他记忆全失,他依旧会选他……
一路上宁清总忍不住瞧手上已经戴温的芙蓉石串,一袖云水蓝遮住他复扬手,说来有趣,颜淮素来一袭深色衣衫,又冷淡得近乎不近人情,送他的第一份礼物竟然会是芙蓉石。
宁清压不下唇角,总忍不住看一看颜淮,趁着现在只有他们两人,趁着天还没黑,他很想告诉他:“颜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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